《红颜淡妆》花岁

6、第 6 章

　　那年的冬天出奇得暖和，我夜里扫园子便少受了许多苦，慈眉善目的图公公说这是少有的好天景，说不定宫里要有喜事了，我听着，不做声，喜庆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扫好这块小小的地方便是了。
　　果然，宫里有喜事，听说各宫的娘娘们都晋封了，宫里是热热闹闹的册封典礼，连我在这个角落里都感受得到，听说晋封的娘娘们都给了奴才赏赐，不过我们这里，用图公公的话说，就是清水衙门，什么好处也捞不到的。所以，事实上，宫里的热闹与我是无关的。我仍旧扫我的园子。
　　天暖，雪下的少，我也没那么累。
　　天暖，我却依然手冷脚冷，时常夜里冻醒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脚还是冰凉。于是便盼着快点春暖花开。
　　皇宫里的第一个年似乎眨眼就在眼前了，图公公说，虽然这是贵人们不来的地方，可是过了年照规矩还是要彻底清扫了，所以即使已经没有一片落叶了我每晚还是习惯提着灯笼去看看。
　　夜里的风很硬，有种尖刀入骨的感觉，在冷硬的寒风里小小的灯笼似乎都更加单薄起来。不过还好，在灯罩的保护下火光虽然摇曳却还能有一点点的温暖。
　　图公公和我说，既然都没有叶子了就不必夜里去了，白天去看看就好。
　　我仍旧喜欢夜里去，因为喜欢上了寒夜中的那一点灯火。
　　马上快要大年夜却忽然下起了雪，我仍旧提着灯笼去那小小的地方，地上树上慢慢地变白了，泛着白亮的光。雪未停，扫也是明晚来扫，今天我还可以看看这雪。
　　坐在一方小小的木椅上将灯笼放在面前，伸手围住灯笼——这样觉得手暖一点。
　　~~咯吱咯吱~~
　　有人踩着雪来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会来？我忙抬头看去，原来是姑姑。
　　“姑姑。”我站起身。
　　“下雪了。”姑姑说道。
　　“姑姑，你来看雪？”我问道。姑姑最近似乎很多心事，也许是半夜睡不着才出来的。
　　“不是，我是来看你。”姑姑说道，拉着我的手然后提起灯笼：“图公公说你是个死心眼，说不用半夜来扫还非来不可，让我劝劝你。”
　　“我~~只是习惯。”我说道。是习惯，也是奢求每晚这一点小小的温暖感觉。
　　“宫里的人要都是如你这般恐怕要累死了，锦绣，我劝你一句话，你要听不？”姑姑问道。
　　“请姑姑明示。”我说道。姑姑面冷可是心不坏。
　　“这是宫里，若不想让人找麻烦要么会讨好，要么~~会隐藏。藏得没有丝毫突出之处。”姑姑说道。
　　“姑姑，我本来也没有丝毫突出之处。”我说道，从长相到性格到才情我都是如此平凡，平凡到额娘对我失望至极。
　　“还是那句，这是宫里，突出之处有时候也许并不是你的脸蛋和琴棋书画，像你，这样固执也是突出之处。”姑姑说道。
　　“姑姑，您的意思是我不该还来这里吗？”我问道。我原本以为这个小小的天地是我的，我可以随意一些，原来并不是如此。
　　姑姑点点头：“图公公让我来劝劝你，是好意。”
　　“是，锦绣知道了，谢谢姑姑，也谢谢图公公。”我说道。我那小小的温暖也会不存在了。
　　“回去睡吧，我刚去看过了，被子有些薄，明日我给你送床新的来。”姑姑说道。
　　“谢谢姑姑。”我说道，随着姑姑慢慢走回自己那一处小小的栖身之处。
　　姑姑走了，我吹熄蜡烛静静地躺着。提醒自己：这是宫里。
　　果然第二天，姑姑给我送来了新被子，被子很暖，手脚虽还不是很暖，却也不会夜半时分冻醒了。
　　这天下午雪停了，按照规矩我要去清理那雪。不想图公公却说，上头的旨意，雪不要扫了，留着过年赏雪。因为这份旨意我好几天不曾去过那里，怕留下脚印影响了贵人们赏雪的兴致，也因为——姑姑说，这是宫里，我怕留下脚印太突出。
　　大年夜，我们这里难得也热闹了一些，因为这一次主子们的赏赐终于也赏到了我们这里，拿着那一串钱，我却不知道如何花掉，宫里有的人一辈子都不需要花钱。大年夜的烟花爆竹很是壮观，我和几个宫女一起在廊下看着，在这个宫里最繁忙的时候我们反倒清闲了。
　　一直快到元宵节都没有贵人来赏雪，我虽惦记着去看看，可是没有图公公的意思想想还是算了。十四那天，我们几个宫女被借调，因为上元宴有些缺人手。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杵在一个地方随时等候主子们吩咐，我被安排伺候的地方离宴会很远，也许是怕主子们忽然忘了什么东西吧。我静静地站了一个多时辰，虽然有贵人从我面前走过，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吩咐。
　　大概宴会要结束了，因为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我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然后一个打扮很是体面的宫女站到了我面前：“快去快去，去景仁宫给四阿哥拿他的琉璃鹦鹉。”
　　景仁宫，是后宫里地位最高的皇贵妃的住处，我虽有些忐忑但不能不去，便答应着来了。一路快走到了景仁宫说明来意，一个宫女立刻用绸子包好了那只漂亮的琉璃鹦鹉欲塞给我，转而又自己拿在手里，快步往外走：“看你笨手笨脚的，别把四阿哥心爱的东西弄坏了，还是我亲自送去吧。”
　　我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回到原处，原来的宫女还等着，急得来回走来走去，见我们一起来了，先是一喜然后便是一怒，电光火石间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你不好好看着宫里的火跑来做什么？捡高枝儿来了？”宫女柳眉倒竖。
　　“我怕她笨手笨脚的弄坏了四阿哥的东西。”站在我前面的宫女明显有些胆怯，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她笨手笨脚弄坏了自然治她的罪，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宫女训了句然后拿着琉璃鹦鹉走了。
　　我低了头。
　　“了不起，哼，那就等着看好了。”身边的宫女冷哼着转身走了，脊梁挺得直直的，也许这样会觉得多少能找回些面子吧。
　　这场源于一个琉璃鹦鹉的争论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庆幸，还好，我不是琉璃鹦鹉那样的物件。

作者有话说

　　回来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