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15、第 15 章

　　本来平静的日子开始让人忐忑，每日里心都是提得高高的，就像是在一面陌生的水面行船，不知道何时会起风浪，不知何地会有暗礁。
　　海，是的，我知道海！虽然从未见过，我的额娘自小生在海边，小时候她有时候会给我说小时候赤脚走在沙滩上的感觉，年纪越大，额娘似乎便越怀念那种日子，于我却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一下而已，海，我从未见过，所以也无从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美。
　　那日，正收拾着殿里，一回身冷不防见四阿哥小小的身影。一时愣了，忘了请安。
　　日头将四阿哥的身影在地上拉长了些，正好到了我的脚面，我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
　　“四阿哥，您回来了。”我说道，声音有些讷讷，刚才想得入神不知道他回来，这个小孩子不知道是否又要生气了。
　　他哼一声，自顾自到椅子上坐下：“来。”
　　倒了茶小心放在他手边，他今天没有撵我出去，大概是有话要说了吧？
　　“你先在我的宫里好好待着吧，只要你不愿意，没人可以逼你做什么，知道吗？”四阿哥问道。
　　我点头，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成为皇上的女人了吗？
　　偷偷看看这个孩子，他已经可以保护人了。

　　虽然，我知道，四阿哥的力量和贵妃比起来不异于螳臂当车，可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如此迅速。迅速得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雨，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而那天，也是一个春雷阵阵的天气。
　　我正从钟萃宫往回走，姑姑给了我一盆欲开的花，我小心捧着在回廊里走着。不提防，前面众人拥着一位贵人往这边走。想退避已来不及了，只好捧着花儿在一边垂首侍立等着贵人过去。
　　请了安，贵人过去了，我暗自松了口气，正欲离开便听得后面一声苍老但是很有底气的声音问道：“你拿着的是什么花？怪好看的。”
　　这道声音，我不会记错，是孝庄太皇太后，就是她的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改变了我原有的命运。
　　所以，这一声，让我心内立时紧张起来。
　　“回主子，奴婢亦不知道是什么花儿，是别人送的。”我屈膝答道，不敢抬头。
　　一只带着指甲套的手伸到了我面前，碰碰那花叶：“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惊，手不由得抖了下，花叶儿也微微颤了颤。
　　“奴婢章佳锦绣。”不敢不答。
　　太皇太后似乎想不起来了，轻声问身边的太监，我不知道太监跟她耳语了什么，总之，片刻之后太皇太后的手指终于放到了我下颔上，逼迫我抬起头面对她。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古井无波，却又那样的深，深到与她对视一会儿便会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
　　太皇太后并不很美丽，可是自有一种威严。
　　“哀家想起你了。这两年在宫里过得可好？”太皇太后放下了手，任我重又低了头。
　　“回老祖宗，奴婢很好。”在四阿哥宫里服侍也许算得上是幸运的吧。
　　“在哪个宫里伺候？”她又问，看似漫不经心，似乎兴趣还在我手中的花上。
　　“奴婢在景仁宫伺候四阿哥。”我答道。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总觉得那声音不是自己的，远远的慢慢的飘在自己周围。暗暗骂自己一声，这种时候又在走神。
　　“胤禛啊？那孩子可不好说话，没让你受了委屈？”太皇太后笑了，语气像是和人聊家常。
　　我的心里却更是忐忑。
　　“回老祖宗，四阿哥待奴婢甚好。”是很好，起码事事维护我，虽然有的时候方式说话比较嘴黑。
　　“难得他这个小屁娃娃也有看着顺眼的人，对了，锦绣啊，这花儿你送给哀家吧。”太皇太后说道。
　　“是。”我答。
　　小太监搬了花，我寻思着太皇太后也该回宫了吧？
　　“别怪我老太婆横刀夺爱，只是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对养花还上了些瘾，自己养出来的又不甚好看，所以，你担待些。”太皇太后想了想，从晚上拿下一只玉镯：“这个，就当跟你换的花了吧。”
　　那镯子近在眼前，我却不敢接。
　　一时情急膝盖竟不听使唤跪下了：“奴婢不敢！老祖宗是折杀奴婢，奴婢的花儿若能换得老祖宗一时开心也是奴婢的福气，怎么还敢要老祖宗的赏赐。”
　　那些话，不是我心里想的，可是说出来竟又如此自然。
　　原来，我也不过是个虚伪奉承的人。
　　“你这丫头讲话倒也中听，只不过，这话听得多了，老太婆我也知道你们也不是心里话，不过是慑于我老太婆是太皇太后让着我罢了。”太皇太后俯了身，我被笼罩在一个小小的阴影里，手被抬起，一个玉镯很是顺利地滑到我的晚上，一根细的黄玉镯子，并不怎样合适，有些大了：“好像不太合适，这样吧，回头我让人给你找根合适的。”
　　“奴婢不敢。”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敢不敢的……都是虚的。”太后太后重又戴回了镯子，带着人走了。
　　我却跪在那里，浑身没了力气。

　　走回景仁宫，心还在怦怦跳着。太皇太后——
　　前几日贵妃还说此事太皇太后老人家也是这个意思，今天我便碰上了，太皇太后说的话又似乎有别的意思，又似乎没有，这更让我担心。
　　一只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是福格格，她眨着大眼睛抬头看我。
　　“给格格请安。”我失礼。
　　“锦绣，你怎么了？好像很害怕呀。”福格格笑着问我。
　　福格格一向古灵精怪，心思也似乎比四阿哥还难琢磨，偏偏她又是个小小的孩童。
　　“奴婢没有害怕，谢格格关心。”我忙答道。
　　说了又有什么用？小小的孩童不应该知道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事，他们的世界应该是欢声笑语的。
　　好在，福格格没有继续追问。
　　好在，没人告诉四阿哥我遇见了太皇太后的事，否则他那张小小的嘴里不定又说出什么让人难堪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