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16、第 16 章 其实，像我

　　其实，像我这样普通的宫女应该是不会有人记得的。可是偏偏宫里的贵人们记得，贵妃娘娘记得，太皇太后也记得，这让我在那日之后的好几天里都胆战心惊。

　　事情哪里不对了，可是眼前却是浓浓的雾。
　　事情过去了十余天，正当我的心慢慢放下的时候慈宁宫来传我，跪接口谕的时候我的肩膀抑制不住的发抖。

　　四阿哥和福格格都在。
　　太监走了，我一时竟没有力气站起来。

　　“章佳锦绣，老祖宗为何会叫你？”四阿哥问道。
　　“奴婢那日去钟萃宫回来，晚姑姑送了我一盆花，回来的路上正好遇见老祖宗，老祖宗喜欢那花……”我的话被他打断。

　　“所以你就借花献佛哄了老祖宗开心，顺便准备伺候老祖宗去了？”四阿哥的声音里满是怒意和不屑。

　　“锦绣，是你害怕那天吗？”福格格笑眯眯的。
　　“回格格，奴婢没有害怕。”我答道。
　　我害怕了，从心里往外的害怕。

　　“明明就是害怕，我都看到你抖了。”福格格转转大眼睛拉起四阿哥的手：“正好我们也去给老祖宗请安吧，老祖宗总抢别人的花儿，我们也去抱两盆回来，把锦绣那盆拿回来。”

　　这句话像是救命稻草，虽然我知道两个小小的孩童也许改变不了老祖宗的心意，可是在这个宫里只有他们还是愿意为我说句话的。

　　一时间，生怕四阿哥不去。
　　看向四阿哥，他瞪了我一眼。
　　福格格一俯身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像是戏里小二迎来送往，她说着：“走着……”

　　离慈宁宫越近心里便越不安，不知道太皇太后到底是什么用意。前面走着的两个手拉手的小身影，看到他们心里才稍稍安定了点儿。

　　那盆花已然开了。太皇太后正修枝剪叶。
　　太监禀告了，她笑着回了头：“连老四和菁丫头都来了，今儿没上书房啊？”
　　“回老祖宗，已下了学了。”四阿哥答道。

　　“老祖宗，您的花儿真好看。”福格格笑着说道，松开了四阿哥的手去太皇太后身边看花，小小的个子够不到，只好踮起了脚。

　　“菁丫头喜欢？那留下陪我养花吧？”太皇太后笑着说道，也不回头只问道：“对了，你叫章佳锦绣来着是不是？老婆子年纪大了怕记错了。”

　　“奴婢章佳锦绣给太皇太后请安。”我施了礼低头站着，看自己的鞋尖。
　　“这么规规矩矩的……老四啊，你给管出来的吧？阿哥里头就你严。”太皇太后说道。

　　“是，胤禛知错了。不过也不能全怪我，锦绣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不管严点儿总做错事，前几日恐怕也是惹了老祖宗您不高兴了吧？”四阿哥说道。

　　“没，这丫头我看着挺好，懂规矩。这花儿还是她送的呢？开得好吧？”太皇太后说道。

　　我站在那里，听着祖孙俩说话。
　　“老祖宗，您拿了锦绣的花儿她可想的慌呢，要不您看您有没有不喜欢的送她一盆啊……”福格格蹦跳着四处转。

　　“你们两个小鬼，来捣什么乱。今儿这事儿啊你俩管不了。”太皇太后说道：“得了，安也请了，回头跟你们额娘说锦绣这丫头我要了，以后在慈宁宫伺候了。”

　　“老祖宗，菁儿很喜欢锦绣的，你要别人行吗？我把别的丫头都给您好不好？”福格格笑眯眯了拉着太皇太后的手撒娇。

　　“不好！菁丫头，老祖宗屋里的丫头你看你相中哪个了？挑去。”太皇太后说道。

　　福格格便扁了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既然老祖宗喜欢她也是她的福气。”四阿哥忽然说道，看看我：“章佳锦绣，还不谢恩？”

　　四阿哥不管我了。
　　我知道，怨不得他。在来的路上我已知道。
　　可心里总有些怨念。

　　“奴婢谢老祖宗恩典。”我跪地郑重地叩头行礼，可我却实在做不来欢喜雀跃的表情了。

　　四阿哥拉着福格格走了，说是要去给皇上问安。

　　殿里不知不觉就剩下我和那位老人，那位其实并不慈祥的老妇人。

　　“咔嚓”剪子剪断了花枝，是啊，再硬的枝干只要人想，总会有办法弄断。
　　心上的那份坚持似乎也被这一剪子剪断了。

　　我想，即使我不想，我也只是她手下的那盆花而已。

　　“你可见过皇上？”

　　“回老祖宗，奴婢有幸得见过龙颜。”我答。

　　又是皇上……

　　“觉得皇上如何？”

　　“皇上自然是英明神武。”我答。

　　“为人呢？”

　　我踌躇！

　　“说实话。”

　　“奴婢，并不知道。”我说道。皇上，不过是在贵妃殿里见过，只是匆匆一瞥，对于皇上的为人，做奴才的又怎可妄议。

　　“总算说了句心里话，平日里啊问谁谁都跟我说，皇上啊，礼贤下士经韬纬略天人之姿，套话，都是套话。皇上自登基那会儿就是我带着，什么样子我自然清楚，不过现在皇上大了，我也老了，皇上变什么样我还真有点不知道了，你是个实心人，你去替我老太婆好好看，成吗？”太皇太后最后一句话不啻于平地惊雷。

　　“奴婢不懂老祖宗的意思。”我说道。

　　“你嫁给玄烨如何？”太皇太后问道。

　　“奴婢不……奴婢恳请老祖宗收回成命，奴婢愚鲁实在没有资格。”我说道，是推托，更是真心。

　　“就这么办吧。等我让人挑个黄道吉日便嫁了吧。”太皇太后说道。

　　我只觉得自己入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