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11、第 11 章 自从

　　自从这次教训，四阿哥身边的人对我的态度更是疏离，似乎那两个宫女是被我故意陷害的一样，时常想起四阿哥说要找机会让我回去扫园子，如果真能回去也是好的，总比这里时时提心吊胆的好。
　　知道奴婢的难为，可是我怕了，贵人们喜怒无常，又有诸多的忌讳，我怕行差踏错一点。我常想，以前不怕大概只是受了面上和语言上的冷落和责骂，而现在，打了巴掌，也许下次就是拖出去了，原来我也是怕死的。
　　四阿哥提过之后似乎就忘了，每日里绷着小脸儿对着我，去贵妃殿里也从不让我跟着。
　　贵妃有了身孕自然是大喜事，皇上来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四阿哥回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他对贵妃腹中那个刚刚成形的孩子似乎很是期待，偶尔心情好他会自言自语，说如果是弟弟便带着他一起去上书房，如果是妹妹便不让人欺负她。他说这些的时候从不问我，只是自言自语。

　　日子似乎也还好过。
　　又快到过年，宫里开始打扫，人手便常常不够用，四阿哥宫里打扫完了我们被派到别出去帮忙。赶上贴对联，常常冻得手冰凉。
　　那天，跟着总管太监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位老祖宗送些吉祥年画，刚下过了雪，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雪白，我不禁想到我扫的那一方园子，罕有人迹不知道那里是否也有人去看。到了慈宁宫东西交下我们都低着头准备退出去，有大太监来赏了些铜钱，这才谢了恩出来。
　　以前从钟萃宫到御花园，很小。这次从景仁宫到慈宁宫才发现，这座宫殿比我想象的要庞大许多。
　　晚些时候，四阿哥好心让我回钟萃宫去看看老熟人，明天再回来伺候。我偷偷看他，他便瞪我一眼，
　　回到钟萃宫，姑姑还是那样淡淡的，不过，我总觉得她似乎比往日里高兴些，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依旧不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
　　“怎么还挨打了？”姑姑问我。
　　“锦绣办错了差。”我答。
　　“忍忍吧，到了25你就可以出宫了。像我，还有两年。”姑姑说道：“两年……”
　　“是，姑姑。”我说道。姑姑还有两年，我还有八年多，八年，听起来好遥远好漫长。
　　“今儿怎么有空来？”姑姑问。
　　“四阿哥恩典。”我答。
　　姑姑点点头。
　　姑姑去忙了，我一个人坐了会儿，姑姑的织机上换了样子，绣了许多绿荷叶。和姑姑吃过晚饭，姑姑仍旧忙，让我不用等她，困了便先睡了。我自然是睡不着，每日里这个时候四阿哥还没回来怎么敢睡，时间长了便成了习惯。
　　忽然想起御花园那一角想去看看，提了盏灯笼慢慢地走过去，天冷，人也少。
　　那里的雪居然没扫，似乎很久很久没人来过了，雪上还有几片叶子。像以前一样，我坐下，就着灯笼里那一点点火烤手。
　　火光跳跃着，忽然眼前便出现了额娘的脸，似有哀戚却是欲言又止，她伸着手似乎要碰碰我却够不到，我伸出手去，额娘的手暖暖的，她脸上的笑也暖暖的，从我记事以来额娘很少这样对我笑。
　　忽然额娘的手不见了，我的手却疼了起来，原来是火燎到了，握了些雪放在痛处稍稍好了些。
　　回到钟萃宫姑姑还没回来我便先睡了，明早儿上还要回去当值，睡晚了怕起不来。

　　早早起来，天还黑着，姑姑还睡着。顶着冷风回到景仁宫，四阿哥已起来了，正由人服侍着穿衣服，看见我便撇撇嘴：“章佳锦绣，伺候我穿衣服，她们弄不好。”
　　“你手上怎么弄的？”四阿哥问道。
　　“奴婢一时不小心。”我答，火燎的那一块起了水泡，热辣辣的。
　　他又撇撇嘴，小样子很是不屑。
　　“你傻吗？手往火上放？你以为你耍杂技的？”他问道。
　　“奴婢愚钝。”我答。这个孩子有的时候让人很无语。
　　穿好了衣服戴好了帽子裹好了斗篷，看着面前小小的他忽然觉得他很可爱，虽然有点古怪脾气。他被太监们簇拥着走了，我开始收拾他的床铺，发现他那双小小的靴子很湿，忙拿去烤火。
　　下了书房回来四阿哥有点蔫，小脸蛋也有点红，有人忙去回禀了贵妃，太医来看过说是受凉了，贵妃听了便生气责骂我们没照顾好四阿哥，他说是自己淘气和哥哥们出去玩闹的。因为病着，守夜的时候他也是早早睡了，太监宫女们都去忙了，只有我守着他，直到过了年才好了。

　　四月末皇上又带着大批的人出京了，几位有身孕的娘娘因为不方便都留在了宫里，算算，贵妃娘娘也快临盆了，景仁宫上上下下紧张得不得了，更紧张的是不知道三位娘娘各自会诞下阿哥还是格格。

　　六月初一，德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格格，看到景仁宫上上下下松了口气。过了半个多月，贵妃娘娘终于也临盆了，却也诞下了一位小格格，宫里的人上上下下说着道喜，但是背着人所有脸上都有些失望。四阿哥很高兴，每日里去看初生的小格格，回来便高高兴兴地给我讲小格格如何如何。
　　皇上自塞外来了赏赐，宫里上上下下又道喜。贵妃也很高兴，赏赐了景仁宫上上下下。只不过，高兴了没多久，闰六月，小格格夭折了。那些日子，四阿哥的小脸都是紧绷的，景仁宫的气氛很是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任何人都不敢提到德妃娘娘的那位小格格，生怕刺激了贵妃，那些日子，四阿哥有的时候便留在贵妃宫里陪伴他的额娘。
　　因为他留在那里有时候便要去送东西，我也见着了贵妃几面，毫无疑问，她很难过，时常捧着小格格用过的东西发呆。
　　皇上并没有因为一位皇女的离世而回宫，只是来了旨意安抚贵妃，那道圣旨被贵妃放在一边，明黄的绸缎很是刺眼。
　　意外的，八月里，德妃的小格格也夭折了。
　　于是，全部人的目光便集中在另一位贵妃的肚子上，背后时常议论着。

　　九月里，皇上回京了，来景仁宫劝慰了一番，更多的时候据说是在永和宫安抚德妃娘娘和去咸福宫看望还未生产的贵妃。
　　有一天四阿哥回来说他要有一个妹妹了，我不语，也许又是抱哪个格格来抚养吧？
　　结果却不是，据说是贵妃一个妹妹的女儿，生下不到一岁没了娘，现年已三岁了，抱来的时候我没有那个荣幸去看看，不过，从四阿哥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来看，这个小小姐很招人喜欢很会逗人开心。
　　等我有机会见到她的时候已过了半个月，那天正坐着打绦子，四阿哥带着一个小小的人进来了，我忙请安，心里猜这个小姑娘便是那小小姐。
　　她很粘着四阿哥，小手扯着四阿哥的不放，一放便哭，给她扯着便咧着嘴笑。
　　“福菁儿，你去坐一会儿好不好？”四阿哥似乎有些累了，看看我：“章佳锦绣，你去找点什么给她玩……”
　　小姑娘忽然抬头看我，大眼睛眨呀眨，我忽然有种错觉，她的眼神并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忽然松了四阿哥的手迈着小步子朝我来了，昂着脑袋看我：“你叫锦绣啊？”
　　“是，奴婢章佳锦绣。”我答道。这个小姑娘离近了看粉妆玉琢的，眼睛水汪汪的。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她说道。
　　“又来了。”四阿哥晃着小脑袋，似乎很无奈。
　　“是，奴婢知道了。”我说道。
　　她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又转，又跑回去粘着四阿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