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12、第 12 章

　　贵妃让我们叫福菁儿小姐福格格，因为她的到来，景仁宫的压抑气氛有所改善，下人们私底下说这个福格格果然看起来很有福气的样子。

　　福格格很粘四阿哥，因此便经常出现在殿里，似乎，她很是喜欢我，偶尔四阿哥去了上书房没回来她也会坐在小凳子上看我忙来忙去。

　　“锦绣，这是胤禛的吗？”福格格问，手里拿着四阿哥的一个小玉坠子。

　　“是，格格，这是四阿哥的。”我答。她自从来了便叫四阿哥胤禛——即使四阿哥已纠正了她许多次。

　　“一点儿也不好看。”撇嘴，然后去看别的东西。

　　时候差不多了，她便去殿门口张望，一直张望到四阿哥的身影出现。

　　“胤禛，你下学了。”见了四阿哥，她总是这么一句。

　　“福菁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四哥。”四阿哥每次也都这样纠正她。

　　“不要，我喜欢叫胤禛，就叫胤禛，胤禛，胤禛胤禛胤禛~~”她嘟着小小的嘴耍赖的样子很是可爱。

　　四阿哥于是便摇头叹气，每每看到这里我都觉得很温暖，两个小小的孩童，虽不是亲兄妹，可是感情却那么好。

　　“锦绣，福菁儿在这儿多久了？”四阿哥问我。

　　“格格来了好一阵儿，一直在等四阿哥。”我说着，边帮他除了斗篷。

　　我自去忙我的，福格格又缠着四阿哥教她写字念书，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两个小娃娃身上，满脸的金色阳光映衬着开心的笑看着便很是让人舒心。

　　午膳，贵妃派人请了两位小主子去她殿里。我又忙着给他们穿戴整齐。

　　“锦绣，你中午吃什么？”福格格的小嘴似乎总也不能闲着，逮着人就要说话。

　　“奴婢还不知道。”我答。

　　“那我回来你告诉我啊。”她眨着大眼睛看我，我只能说“是。”

　　“福菁儿，你很无聊。”四阿哥扯着她的手：“快点走了，刚才不是你嚷嚷饿吗？”

　　送了两个小娃娃出了殿门，看着他们在雪地中蹦蹦跳跳地走了，福格格回头冲我笑了笑，还眨了眨左眼，受了感染，我也不禁笑了。

　　笑完了才发现，四阿哥正瞪我。

　　福格格每天都这样等着，我不禁讶异，小小的娃娃这样有耐心。

　　那天，等着的时候，也许是头一天晚上没有睡好，福格格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阳光仍旧照着她粉嫩嫩的脸，看起来像是小小的仙女。

　　四阿哥回来，神色似乎不是很愉快。见了福菁儿也是勉强笑笑。
　　福格格便使劲摇他的手问他怎么了，是谁欺负他了，四阿哥有些哭笑不得，直说没人欺负他。

　　福格格似乎觉察了什么，也不问了，小小的脸蛋上大眼睛骨碌碌地一直转来转去。

　　后来，听说良妃娘娘带八阿哥给贵妃请安的时候，福格格说带八阿哥玩，不知怎地就把八阿哥弄哭了，为此福格格还被贵妃娘娘给教训了。

　　福格格扁着小嘴来殿里，四阿哥说她太调皮，她也不争辩，只是抿着小嘴嘿嘿笑。

　　那样的笑让我觉得她洞悉一切，那笑有些成熟。

　　玩到晚上要睡了，她不肯走，拉着四阿哥的手耍赖。四阿哥便吓她，说若再胡闹便不准来殿里。

　　她又扁了嘴瞪着胤禛，瞪了大半天才扑上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捏四阿哥的脸：“胤禛你讨厌，这个殿这么大为什么不让我一起？”

　　“总之，不行。”四阿哥又沉了小脸。

　　“那我要让锦绣送我回去。”她说道，看着我。

　　“她要服侍我歇了。”四阿哥说道。

　　“啊~~~”福格格又有要哭的前兆了，我在一边都有些无奈了。

　　“好了好了，锦绣，你快送了她回去母妃的殿里。”四阿哥说道。福格格立刻收了音笑眯眯地。

　　牵着她的小手出了殿门，宫灯亮着，后面也有许多太监宫女跟着，福格格只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

　　~~~砰~~~
　　摔了。我正紧张着，她却自己爬了起来，看看我，然后伸出了两只小胳膊：“锦绣，你抱抱我吧。”

　　我依言而行，她的小手臂环住我的脖颈：“锦绣，我喜欢你哦。”

　　“奴婢也喜欢主子。”我答。

　　她不说话了，小脑袋靠着我的肩膀。

　　等到了贵妃殿里，福格格居然睡着了，宫女忙要接她过去，却见她甩了甩小手嘟囔道：“讨厌，不要碰我。”

　　宫女讪讪，忙去禀告贵妃了。

　　里间传出了朗笑声，是皇上。

　　宫女让我送格格进去，虽不愿意但也不能抗拒。只是迈步的时候有丝忐忑。

　　帘子撩开，果然皇上在，看样子正和贵妃喝茶。

　　请了安，却有些不知所措，贵妃起了身欲接福格格，她又抱紧了我的脖颈：“锦绣~~”小嘴动了动接着说道：“我告诉你，我最喜欢胤禛哦~~~”

　　“小丫头，睡觉也不消停。”贵妃笑着拍拍她的小脸：“菁儿啊，乖了，撒手，睡觉了。”

　　贵妃抱过了福格格我便忙告退出来了。

　　回了殿里，四阿哥还没睡，还在用功看书，看了看西洋钟我提醒他该睡了，他看我一眼：“福菁儿老实睡了？”

　　“是，四阿哥。”我答。

　　“真是太粘人了，女人都这么麻烦。”四阿哥说道。

　　又来了，古怪的小孩子。小小年纪便说女人麻烦。

　　我一时不知如何答他。

　　“麻烦。你也麻烦。”他又横我一眼。

　　“是，奴婢错了。”我说道。心里告诉自己，四阿哥只是个小孩子。

　　日子似乎又平静了，听说福格格经常把八阿哥欺负哭，即使贵妃训了她好几次她也不改——就像她顽固地叫四阿哥的名字一样。

　　有一天，她还插着腰在殿里说：“胤禛，锦绣，你们俩的名字一辈子都只能给我叫。”

　　四阿哥无语，我也无语。我是个奴婢，名字是千人万人呼得的。

　　不过，有福格格在殿里的日子虽然没什么消停的时候，可是这样闹着也让人忍不住笑。我忽然觉得也蛮好，看着这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孩子慢慢长大。

　　一成不变的日子久了总会有些变化，只是，有些变化是循序渐进的，有些是出乎意料的。

　　咸福宫的贵妃临盆了，生了一位小阿哥，恐怕除了咸福宫哪里都不会真正高兴起来。

　　贵妃也是一样。

　　四阿哥有时候独自在殿里也是绷着小脸儿，只有福格格很是高兴。

　　据说，小阿哥满月的时候贵妃带着她去看，她也把十阿哥弄哭了。

　　似乎，所有的阿哥里，她只喜欢四阿哥。

　　清楚的记得，那个春日的午后，宫女和太监们都正打着瞌睡，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着绦子——虽不好看，可是除了四阿哥福格格也要，福格格又是今日喜欢明日便丢了的主子，所以便常常要我打新的给她。

　　“你和你姐姐一点儿也不像。”我一惊，忙站了起来。

　　“奴婢不知娘娘驾到，请娘娘恕罪。”我答，不成想，贵妃会来。

　　“随本宫去咸福宫。”她说。

　　我一愣，这不是我分内的事。可是，主子的意思便是奴婢该做的，我也只能去。

　　去咸福宫的路上贵妃一言不发，脸上仍是端庄。

　　到了咸福宫，两位贵妃客套过了，又见了见正睡着的小阿哥，贵妃自然又要夸奖一番。我只在一边侍立，偷偷看看这个小小的婴孩儿，粉嫩嫩的，头发也还稀少。

　　坐了会儿，贵妃告辞出来。

　　“怎么样？”贵妃问了让我莫名其妙的一句。

　　“奴婢不知娘娘何意？”我只好问，主子的意思是不能随意揣测的，况且我一向又是个笨人，怎么能猜得着贵妃的意思。

　　“小阿哥啊，皇嗣，龙种。”贵妃一笑：“生了小阿哥可以一步登天。”

　　我以为贵妃想起了她早夭的小格格，我以为她嫉妒咸福宫贵妃的这个小阿哥。

　　“奴婢~~”我却不知道如何劝慰她。

　　“和你一起进宫的有两个封了贵人了，你不羡慕吗？”贵妃又问。

　　“奴婢鲁钝，不敢奢求。”我只希望平安活到出宫那天。

　　“要是可以奢求，你要不要？”贵妃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