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10、第 10 章 转眼

　　转眼伺候四阿哥已经两个月了，此时的景仁宫很是安静，因为贵妃带着四阿哥随驾出塞了，贵妃身边有那么多伶俐的丫头我又笨手笨脚自然是要留下的，也好，本来我也不喜欢走来走去的。跟着皇上走的人很多，宫里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了。
　　有时间我便偶尔去钟萃宫看姑姑，姑姑还是一样淡淡的。
　　“锦绣，你还好？”姑姑问我，似乎，她总在那织机上忙着。
　　“还好。”我说道，好与不好其实又有什么差别。
　　姑姑抬头看看我旋即又低下头去：“那就好，还怕你适应不了呢。”
　　我摇摇头。
　　“宛菡有喜了，我给她的孩子绣几件小衣服。”姑姑说着。
　　“是吗？恭喜她了。”我说道，姑姑对宛菡似乎很是好。不知道为什么。
　　“女人都有这一天。”姑姑说道。
　　我笑笑，女人都有这一天？这一天是好还是坏谁又知道呢？
　　姑姑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便不说了，仍旧低头专心绣花，我便在一边看着，姑姑的绣工很好，我怕是这一辈子都赶不上。

　　京城的夏天很是热，还好按制每日里每个宫女还有一个西瓜吃，贵妃和小主子不在，宫女太监们大胆了些，让内府取了冰来将西瓜冰镇上，切开再吃那凉便一路到了胃里。这样吃虽好我却享受不了，吃了便是腹痛如绞，其他的宫女便冷嘲热讽说我是三品官家的小姐娇贵得很。我听着，仍旧是默不作声，任她们每日将我的那个西瓜冰镇了然后一脸歉意的说忘了我吃不得凉的，我也不计较，于是那个夏天的西瓜，我只吃了不到十个。
　　秋天的时候圣驾回宫，景仁宫比原来更严谨和忙碌，因为贵妃娘娘有喜了。这是贵妃的头一胎，景仁宫上上下下无不盼望这是一个小阿哥，那样，景仁宫便是锦上添花了。
　　姑姑说，每个女人都有这一天。
　　四阿哥也很高兴，时常看着书便会问我：“锦绣，你说我额娘会给我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我说奴婢不知道。
　　他便弯弯眼睛：“章佳锦绣，你真的不会哄人高兴。”
　　我低头不说话。
　　“章佳锦绣，你将来想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四阿哥又问道。
　　“奴婢听天由命。”我说。命运是我猜不准也不想去猜的东西。
　　“要不，将来我求额娘给你指个好人家？”四阿哥问道。
　　“谢主子垂怜。”我答。
　　这小孩子到底在琢磨什么？

　　贵妃有了身孕，景仁宫上下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没过一个月，永和宫德妃也都身怀有孕，景仁宫上下顿时气氛变了，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有一天正在擦拭桌椅，两个宫女在一旁说悄悄话，议论的对象是德妃，既羡慕又嫉妒的样子。
　　“德妃娘娘的肚皮真是争气，这几年可没闲着，生了两个阿哥了。”
　　“嗯，话说呢，谁让人家命好伺候过孝诚仁皇后娘娘，可以就近安慰皇上嘛。”
　　“是啊，咱们娘娘虽说和皇上更近一层，却～～唉，命啊。”
　　“是啊，命啊，有的人一声不吭还不照样哄得主子高兴？”
　　一阵窃笑。
　　“哄得高兴能怎么样？老妻少夫啊？呵呵～～怕她没那么好命。”
　　我当没听见，人的心思若是龌龊起来真是可怕，什么都能去诋毁。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家告一状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两人抬了水要出去倒，我拿着掸子去扫灰，只听得水盆落地的声音，回头看去，贵妃和四阿哥冷着脸，两个宫女正哆嗦着跪着。
　　请了安，主子没命令不能起来，我便跪着，像是我和她们一起嚼了舌根。
　　贵妃越过我们径自到椅子上坐了：“掌嘴。”
　　被掌嘴的人——也包括我。旁边两个宫女喊着娘娘饶命，奴婢知错，我也想喊却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下，打了四十几个，贵妃让住了手，我觉得唇边有股热热的水淌了下来，嘴里也腥甜腥甜的。
　　“本宫不是说过敢乱嚼主子舌根的绝不轻饶吗？你们在景仁宫这么多年记不住吗？”贵妃的声音冷冷的，与平日里哄着四阿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我和她们俯首叩头。
　　“她们两个放到浣衣局去，不是羡慕吗？就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好命。”贵妃手一指，无视两人的哭喊，身强有力的嬷嬷架着她们出去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贵妃却久久不做声，我便跪着等候发落。
　　“章佳锦绣，你可知错？”贵妃问道。
　　“是，奴婢知错。”我答，错的永远是奴婢。
　　“何错之有？”贵妃问道。
　　我怔了一下，错？我又何错之有……
　　“奴婢应该阻止她们议论主子。”我答。
　　“还知道哪错了，怕你不长教训，再打二十。”贵妃说道。
　　清脆的巴掌声传进我的耳朵，脸上却不觉得疼，只是有些火辣辣的。
　　“这么笨个人怎么伺候四阿哥，调到本宫身边本宫亲自调教吧。”贵妃说道。
　　“章佳锦绣，还不谢恩？”四阿哥说道。
　　“奴婢谢娘娘恩典。”我再次磕头，心里有些酸，眼里却是干干的。
　　贵妃有训诫了一番话才起身，经过我身边，抬起我的下巴：“肿成这样怎么见人？现养两天，养好了再到本宫面前来。”
　　磕头谢恩。

　　贵妃走了，四阿哥送到殿外又回来，见我还跪着便道：“还不起来？”
　　恭恭敬敬地起来，低头站着，头有点晕，脑袋里嗡嗡作响。
　　“杵着干什么？额娘不是让你养着？”四阿哥的火气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又福礼谢恩然后躲回宫女房里，找了水漱口，水是淡红的，一起住的宫女似乎第一次见人挨打便有怕，怯生生地用凉水拧了帕子递给我让我敷在脸上。
　　躺着，脸上仍旧火辣辣的，湿凉的帕子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有些头晕便迷迷糊糊睡去了，朦胧中有人给我换了几次帕子。
　　再醒来，是那宫女推醒我的，叫我起来吃饭，脸这才疼了起来，动一动嘴角整张脸都疼。把米饭用水泡了勉强喝下去。
　　“锦绣，你～～不委屈吗？”她问我。
　　我摇头。走进宫门的时候我知道这里我身不由己，到景仁宫当宫女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用可怜混杂着不解的眼光看我，我只是安静的收拾东西，既然让我养着，便是这几日先不必去伺候了。
　　深夜里，她睡着了，呼吸平稳，清冷的月光洒进来，我掉过头，透过开着的窗子正看见凉凉的月亮，月亮里似乎有额娘的脸，她说“锦绣，额娘梦见一朵牡丹飞进紫禁城去了～～”

　　白天，宫女房里静静的，值夜的人都在睡觉，其余的都去当值了，就我一个醒着，不用伺候主子便坐着发呆，想额娘。
　　“打坏了脑袋？我来都不行礼了？”一道声音说道。
　　醒过神：“四阿哥吉祥。”
　　“还没傻。”他看看我的脸：“不过，这脸像俩馒头了。”
　　我不做声，捉弄我一向是这个孩子的乐趣。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扔到床上：“拿去抹抹，这俩馒头可真难看。”
　　“谢主子。”我说道。
　　“额娘让我送来的。”他说道。
　　我仍旧谢——除了谢，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现在知道了，章佳锦绣，你不是装傻你是真傻，别人难么欺负你你都没个反应，只有傻子才这样。”他摇摇头：“以后到了额娘面前可别这么傻了，否则那些人能吃了你。”
　　“谢主子提醒。”我说。
　　“宫里还没这么傻的人，你可是个宝贝，别真被人给吃了。”他笑，出了门：“养着吧，把脸上那呆表情也养得生动点。”
　　那药我不敢不用，用了果然好，没两天便消了肿。于是便到贵妃面前去。
　　谁料到，贵妃还是让我回去伺候四阿哥，说四阿哥为我求了情，说会好好教导我别那么笨，贵妃笑着说这些话，眼睛却一直盯得我难受。

　　回去跟四阿哥道谢，他却瞪我一眼，说哪天找机会让我回去扫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