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淡妆》花岁

9、第 9 章 他挑挑小小

　　四阿哥说了这些话之后好几天没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去找人学习打绦子了，这个小孩子做事看来不会轻言放弃的。
　　四月里，京城的天气极好，不太冷不太热，小草也在殿下的缝隙里冒出了头。这样的天气在屋子里便有些闷，我便常在廊下坐着，膝上放着笸箩，里面是线、珠子和各类玉石，偶尔累了抬头看看，院子上方的天似乎延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天的尽头有什么。
　　我发现，我不想家，章佳府，阿玛，甚至弟弟锦程似乎都只是淡淡的了，但是，我却分外的想念额娘，她临死之前绝望的脸格外清晰，每每想到心里总会一颤。为何我记得的只是这些？我去想额娘的一生，发现她的一生只做了两件事，生了我和锦程，还有就是争宠，想到这儿的时候便会想，额娘的绝望是对阿玛还是对自己？她临去的时候可对自己一生的所为后悔了？
　　没人知道，额娘从来没有托梦给我。

　　一个非常好看的绦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忙回神，四阿哥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章佳锦绣，你在发什么呆？”
　　“四阿哥吉祥。”我抱着笸箩起身行礼。
　　“嗯，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发什么呆呢。”四阿哥在我旁边坐了：“看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我说道。仍旧忙着自己的活儿。
　　“章佳锦绣，你可真闷。”四阿哥说道，想了想自己伸手在笸箩里挑了挑，捡了一条我打的：“虽然我也觉得我的手工比你的好，可是得外人也都这么说才能真算我赢了。”
　　我看看，小孩子挑了那里面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四阿哥赢了。”我说道。
　　“锦绣，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四阿哥问道。
　　“没有，奴婢不讨厌主子。”我说道。
　　“你这个人——算了算了，锦绣，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哦。”四阿哥说道。
　　“四阿哥请吩咐。”我答。
　　输赢我都是奴婢，奴婢有奴婢的本分。
　　“唉！”四阿哥长叹一声：“章佳锦绣，你——你怎么能这么闷？再闷下去你就成哑巴了。”
　　哑巴，我不只希望自己是哑巴，我还希望自己是瞎子，那样这世上许多事便可不用看见，是哑巴，很多事便不必表达想法。
　　“奴婢一向口拙，请四阿哥恕罪。”我说道。
　　他跳下栏杆：“唉，整个宫里就和你说话最闷。对着你还不如看书。”
　　“恭送四阿哥。”我福礼。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会儿，小嘴一咧，笑了。
　　虽是孩童的笑，可是我却有些打颤。这个小阿哥不知道又要算计我什么了。

　　带着些许忐忑不安等了几天，四阿哥又来了，小脸上都是灿烂的笑。
　　“你猜旁人怎么说？”他问我。
　　“奴婢愚钝，猜不出来。”我说道。能说什么呢，对于他的东西旁人都只有恭维的份儿。
　　“章佳锦绣，你怎么能这么笨呢？”他摇摇头，然后又接着说道：“我没告诉他们这个是你的，他们都说好看。”
　　“托四阿哥的福。”我说道。
　　“既然他们也说你的好看，我也不欺负你，就算你赢了。”他说道，看看我：“你赢了，可以让我帮你做一件事，说吧。”
　　“奴婢没什么事。”我说道。
　　他拄着炕桌，托着小下巴看我，我便忙低下头。
　　“章佳锦绣！”他叫我。
　　“四阿哥有什么吩咐。”我问道。
　　“你要不是真傻就是装傻装得好。”四阿哥一字一字地说道。
　　“奴婢愚钝。”我说。
　　“每次跟你说话都闷死，要不，你跟我吵个架吧？比如你说不喜欢在这儿服侍我，你想回去扫园子？”四阿哥笑着说道。
　　我有些无奈，这个小小的孩子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了解他的想法。
　　“奴婢是伺候主子的，在这里是伺候，在园子里也是伺候。”我说。虽然——我真的很想回去扫园子，回去你安安静静的地方，可是，我不能这样说。
　　“嗯，这话说得好，是做奴婢的本分。既然在哪里都是伺候——你来伺候我吧。”他还是笑。
　　“奴婢现在就是在伺候主子。”我说道，连住都是住在他的宫里。
　　“我是说，贴身伺候，给我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他说道。
　　我抬头看他，这个小小孩子的脸上都是算计的笑。
　　见我看他，他挑挑小小的眉毛：“怎么？不是说在哪里都是伺候吗？”
　　“是，奴婢遵旨。只是，奴婢一向笨手笨脚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主子恕罪。”我说道，这是做奴婢都会说的。
　　“你笨手笨脚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放心，我会让人教你的。”他笑着说道。
　　“谢主子。”我说道。
　　自从碰到这个小主子，我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给我制造麻烦——似乎这个孩子很是乐此不疲。

　　很快，我搬出了那间小小的屋子住进了四阿哥的宫里，四阿哥的宫里伺候的人很多，一个个看着都是伶俐乖巧，他只说了句：“从今儿起，锦绣伺候我，有什么不会的你们教着她点，她这个人笨。”
　　我虽低着头，可是却能感觉到周围人不善的眼光扫视。
　　我遵守着规矩，早上为小阿哥更衣戴帽，然后小太监送他去上书房念书，他去给贵妃请了安经常就是在那里用了膳方回，这些都不用我跟着，我只是在宫里给他准备回来要吃的小点心和茶水，晚上，他看书我要在旁边伺候着，铺纸研磨。
　　“我觉得你也不是很笨，你看这些日子你就伺候得很好。”他拿着书在地上踱步，像一个小先生。
　　“是四阿哥的吩咐，他们教得好。”我说道。
　　这些日子，只要四阿哥不在宫里他们便处处给我脸色看，四阿哥不在我便是他们的奴才，帮着这个擦拭家具，帮那个出去晾被子，帮另一个给鱼换水，还有一个在等着我去给四阿哥洗布袜。
　　四阿哥笑了笑：“那是自然，这个宫里我都要他们有规有矩。”
　　“是。”我附和。主子在的时候任何地方都是有规有矩的。
　　他便接着拿着书小声地念，认真的样子很是——可爱。
　　看完了他似乎有些困了：“章佳锦绣，我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我答道。
　　因为四阿哥在，宫女太监们便很是勤快，绝不让我动手水就已经抬回来了，然后簇拥着请他沐浴。
　　“这么没规矩了？”他眼睛一瞪，小脸一沉，宫女们便都退后垂首侍立：“章佳锦绣，你分内的事也要别人帮吗？”
　　“是，奴婢愚钝。”我说着，过来帮他宽衣沐浴，轻轻帮他擦背。
　　“好了好了，擦个背也不会。我看你就只会扫院子。以后好好学着点，不是让他们教了吗？”他训斥道。
　　“是，奴婢知错了。”我说着，退后。看他自己泡在水里折腾了一会儿。
　　他正折腾着，小太监来说贵妃娘娘来了，他便缩到水里，没一会儿贵妃娘娘被簇拥着进来了，看看木桶然后温柔地笑了。
　　“禛儿哪里去了？咦，怎么不在？”贵妃轻声说道，故意到木通边看了看。
　　“额娘，我在这儿呢。”四阿哥从水里钻出来，水溅了一些出来。
　　“又调皮。”贵妃笑着说道，让宫女给挽了袖子：“来，额娘给你洗。”
　　娘俩个说笑着，我看着，四阿哥并不是贵妃亲生的，只不过从未满月便被抱到景仁宫来抚养，现在看着不像是养子养母倒像是亲生母子。
　　洗完了，贵妃抱了鬼溜溜湿漉漉的小阿哥出浴，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衣服弄湿了，我将浴巾给他包好了又帮他换上了新的中衣。他便和养母在一边玩儿，笑得极开心，宫里的人也都陪着笑——这也是宫里的规矩，主子高兴要跟着笑主子伤心要跟着哭。
　　贵妃待了一会儿起身要走了，四阿哥送她到殿外回来爬上床，我给他整理被子他歪头看我：“章佳锦绣，你给我唱个曲听听。”
　　“奴婢不会。”我说道。
　　“给我讲个故事听听。”他说道。
　　“不知道四阿哥要听什么故事。”我问。
　　他便翻身向里去了：“算了算了，和你说话累死。”
　　我放下帘子，在一边的小床上躺了，不敢睡得太实，四阿哥半夜还要起夜。再晚点就要早起去上书房了。
　　日子，很累，像个陀螺，每日里忐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