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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临终遗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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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疲劳成疾,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许……是因为心中的悲痛和思念太过强烈,又太过压抑。老国王在走出“雨夜亭”那一刹那,脚底一软,摔倒在了灰尘草丛里。
这一突然,惊动了一直躲在暗处窥探的男子。他不加思索的快速冲了出来,来到摔倒的老国王的身边,“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原本以为这里只有自己的老国王被突然冲出的人吓了一跳,慌忙中借着月色看清了他的脸,“原来是护送言儿的侠士啊。”紧张的心跳才慢慢平息过来。
不错,一直躲在暗处窥探老国王的就是风凌。
从剑出门后就一直暗中跟着他,当然,他也听到了化央宫中王后和老国王的对话,看到老国王一身落寞的走出王后的寝宫。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观察,再加上今晚的跟踪,他虽不敢肯定,但大致已经察觉出剑和这座王宫,和老国王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因为对剑的放心,因为对老国王的担心,他选择了跟踪老国王,而非留在剑那边。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或许,这就是他过人的敏锐判断力。
今次,要不是有他在,老国王或许已经在这空无人烟的荒落幽院……或许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
摔倒的老国王被风凌用左臂支撑着腰上部位,让他不太费力的靠着自己,也没有多问什么,窥探别人隐私不是他风凌想要的,单纯是因为见他面容的落寞而关心的跟到了这里。
过了不久,老国王开口了,道“谢谢你。”
风凌本想向老国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老国王的声音又响起了“谢谢你,一路上照顾、保护……我的女儿。”
原本是这个啊。风凌有些恍然的看着老国王,布满皱纹的眼角演示不住的慈爱,作为父亲的慈爱。
风凌想了一下,还是对老国王道出了实情:“其实,保护言叶,只是我的一个任务。”
老国王轻轻的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这一举动着实让风凌吓了一跳——都说父亲是最疼爱女儿的,他不是误会了自己……老国王随后的话又让风凌这样的想法变得尴尬的起来,“不是言叶。”他否定到,“我说的是语叶。也就是剑。”
当然,风凌更多的是震惊。
“什么!剑?是他的女儿?”风凌认真的看着面前的老国王,把他的容貌、神态,和脑中存放着的剑的影象反复对比着。“女儿……”他一边对比,突然猛烈的意识到这个词所含的意思,“女……”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松弛和窃喜。
“那日在城门口第一次见到她,太像了,太像我逝去的王妃,她的母亲了。但当时震惊大过于怀疑,因为男装的她,和那个十七年前她们母女已经在大火中离去的‘事实’让无从怀疑面前这位清秀少年就是自己的女儿语叶。”老国王讲述着,回忆着,“直到……我看到了她的随身包袱。”就是那个装有剑母亲留下的华服的包袱。剑只知道那是当年母亲用来包裹她幼小身躯的,只因为它也是母亲留下来的物件之一,只因为它有着母亲的味道和气息,有着她和母亲的回忆,她才舍不得丢弃。“那个包袱的那块布……是当年我和她母亲一起染制的。是独一无二的!”他肯定到。
“所以你怀疑……”风凌也想要更加证实她的身份。
“不!不是怀疑!是肯定!我肯定她就是我的女儿,语叶。”
看着老国王闪烁的泪光,风凌也不再继续追问事实的真相。也许,那就是一种血脉相连的直觉吧。“她终于也……长大成人了……”一边说着,老国王的脸上多了一丝欣慰,同时,也搀杂着遗憾——哪家父母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女一岁岁慢慢长大?
风凌很想安慰几句,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不过,已经有个决定在他心里坚毅起来。
“这里,你知道吗?”老国王微微抬起左手,指向那间有些土气有些残破的亭子,“它,原本叫做‘语叶亭’。”
风凌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那清晰的“雨夜亭”三个字,耳边再闻到老国王的声音,“是语言的语,落叶的叶,就是语叶的名字。”
“语叶亭。”风凌看着亭子,嘴里再将老国王解释过的名字念了一遍。“语叶……”随后又情不自禁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顺着风凌所念出的名字,老国王继续说道:“真是个坚强的孩子……”目光看向寂空中,仿佛那个坚强的孩子的影象就在那里,赞许的目光凝望着她,同时,也有着无限的愧疚、自责。
“只是……”老国王又担心的皱起了眉头,“她心中的仇恨太深、太重。压得她无法像同龄女孩儿那样快乐的生活。”眼神中透出一种决然,“她此次携剑而来,我知道……她是想为她母亲报仇。”
看着老国王苍老的面容,风凌不禁惊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国之君,很会看人面相。”
“上天对我是何等的优待,让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居然见到了她……”
老国王的话让风凌这个沾满血腥的杀手也不禁一寒。生命的最后时刻?难道他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
“王后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一切的错都在于我……在于我当年不该……如此软弱。”老国王随后的话证实了风凌的猜测,他看着老国王的眼神中有着同情,还有蔑视。
蔑视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软弱和天真,蔑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不负责任,蔑视他作为男人的胆怯和懦弱。同时,耳旁继续的是老国王断断续续的声音,“幸亏……幸亏她不像我……”
庆幸的话还未说完,一口血喷涌而出。
鲜红的色彩惊醒了风凌,他突然意识到……“你怎么样了?我这就送你回宫!”一边责怪自己刚才为曾察觉出老国王身体的异样,一边快速的背起已经昏迷的老国王向着这座幽院的出口跑去。
朝阳宫。
椰落国王的寝殿。
现在正是三更天,距离日出天明还有一段距离。
要是平时,这个时候,这座宫殿应该是还处在安静的沉睡中,空落的花园内也只有巡夜的侍卫来回轻脚走过,即使是灯火,也只有屋檐梁上的零星几盏。
可今晚此时,这里是灯火齐明,无论花园屋檐还是大王的寝殿内床塌前。犹如白昼。
无论是院中、门前守卫的侍卫,还是端水、煎药的来回进出的宫女,每个人面色都是慌张的。
好不热闹。
不!“热闹”只能是在开始的高兴的时候。这个时候不应该这样形容。因为此时在大王寝殿内的所有人,都是提着一颗焦急担忧的心。
只有他,只有睡在床上的大王,双目闭合,很安静、很安详的样子。全然不知此时的状况,全然不顾大家的心情。
在看到太医摇头表示遗憾的表情后,王后,在世人面前永远是那么坚强、坚毅的王后,终于被掩饰不住的泪水所出卖,让在场的人们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
“父王!”娇纵的女儿掩饰不住心底的悲伤,扑向大王的床塌,“你醒醒啊!父王。言叶还有好多话要对父王说呢!言叶还要父王看着我出嫁呢!”
一时间,原本庄重的大王的寝殿却成了悲伤的水窖。
自他上任以来,出于个性的原因,虽然没有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也是勤政爱民,受到百姓的拥戴。虽然武艺不强,但也不是属于体质较弱者,也很少生病,再加上才不过四十来岁……今此突然的发病,让众人都感到是那么的意外和突然。当太医检查后道出这是属于长此以往所积攒起来的劳疾和心里一直压抑的抑郁后,大家才稍有明白,更大的悲伤却是太医说出此次的发作就如火山喷发一般,也许,命不久已……
在太医还没有宣布大王是否归天之前,无论是王族家眷还是重臣官宦,大家都站在沉睡着的大王的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生怕大王突然醒过来看不见自己,或是错过了大王最后的遗言。
在太医宣布了大王命不久已后,也许这房间中的大多数人心里所盘算猜测的就是由谁在继承大王的位置。大家都知道的,此位大王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言叶,虽椰落国并非男权国家,在其历史上也曾出现过两代女王,但此一时非彼一时,言叶年纪尚小,还是闺中待嫁之女,更军功政绩,怎可能将一堂堂大国的命运交付于她之手。相比之下,他已逝大哥的儿子和目前正担任军机要臣的叔伯之子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君王。
猜测的同时,大家还担心着——要是大王真这样一睡不起,没有留下任何的后事遗言,那……又将会有一场如十几年前的宫闱争斗。
这个太平、祥和的椰落国,又将染上血的颜色。
正义的臣民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一幕,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着大王能选出一个合理的服众的继承人,更有人祈祷着奇迹的发生——他们不希望这样爱民如子的大王就此过早的离去。
不知是谁家的公鸡在打鸣。这鸣声穿过黎明,传进灯火通明的朝阳殿,传进众人的耳里。
已经是五更天了。
也许上天听到了大家的祈祷,也许是大王还有未了的心愿,在众目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可以看出,对一般人来说是那么容易的睁开眼皮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和过程,对此时的他来说,却是那么的吃力,那样的困难。只有心中那个强烈的支撑力量,才让他无论怎样都想要睁开,都想要看见。
他究竟想要看见什么?
他的目光在他的寝殿内所有人的面庞中游走着,或停留片刻,或一扫而过。
待到王后和女儿言叶已经伏到了他的床塌前,他才收回目光,落在妻子和女儿的身上,艰难的挤出宽慰的笑容。不过,看着她们的目光也只是短暂的停留。目光从她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在人群中,发现了风凌,闪烁出一阵兴喜,不过,待他在风凌周围看遍,却始终未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后,一种失望,一种失落,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又不甘心的将目光透向进门的方向。也不管视线是否被厚厚的墙壁阻挡,或是那个只是空无一片。他只在心里祈求着,祈求着在他所看的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能够看到她——他的女儿,语叶。
他的这一系列的目光举动和眼神变化,被一旁的风凌看在了眼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默默的退出了朝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