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剑》菜花包

21、心的归属

　　面色苍白的国王、渴求的目光……一直在风凌脑海中反复出现。于是，更加快了脚步，向古华轩奔去。
　　“剑！”来到剑的房前，用拳头敲打着紧闭的房门，“你在里面吗？剑！你在吗？”
　　敲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喊的声音也越来越来，“在就开一下门！我有话要对你说！剑！剑！”
　　……
　　风凌也不知道自己用拳头敲打房门的动作重复了多久，只渐渐感觉到了一股疼痛，从拳头边缘传进心窝。
　　风凌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外，像个傻子一样喊了多久，只感觉到喉咙开始了干裂的疼痛。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做过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做这些在他曾经无法理解甚至蔑视的事情。作为所罗门的第一杀手，是何等的高傲，又怎么会站在别人紧闭的门前拍打叫喊着？
　　能够让他这样做的，也只有他，那个他曾经视作兄弟知己的剑。可自打昨夜从国王口中证实了他就是她后，他没有办法再将那份对她的关心做得那么纯粹和洒脱，而是搀杂着一种心悸的跳动。
　　此时站在这里的他，一方面是想尽力帮国王完成他最后的愿望，另一方面，最主要的，他不想她日后看透彻想明白后有所后悔。
　　他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
　　他想要保护她。
　　他想要尽他的所有力量让她日后的人生变得轻松和快乐。

　　以剑的性格，如果在里面，即使不想见或不想出来，也不会像这样无声无息的。突然，他想到了——也许她真的不在里面。
　　那她会在哪里呢？
　　聪明的他立刻在脑中整理思路，想着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那里！
　　那个残碎的僻静荒院出现在他的头脑中。不由多想，他迅速向着那里奔去。
　　待风凌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日上枝头了。
　　初升的朝霞以优美的角度从白云漂浮的晴空倾泻而下，橘红色的霞缎刚好披在静站在亭外的人身上。灰布条将漆黑的长发从脑后束起，青色的布衣闪着点点霞光，依旧是那身剑客的打扮。只是，在他的腰件间却少了剑。
　　风凌发现了这一点。疑惑中突然更显担心。直觉告诉他——她一定有事发生，在昨晚。
　　感觉到有人，剑侧过脸。动作不慌不忙，更没有做任何的防御动作。因为他已经感觉和判断出，来之人就是风凌。这种不可思议的心灵相通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即将到来的“战斗”也不容他再多想其他。
　　四目相对。
　　还是风凌先开了口，道：“听说了吗？”他没有忘记他这么急切找他的目的，“已经听说了吧。”怎么可能不知道，大王病重的消息，不仅整个王宫，这时恐怕也已经传到宫外百姓间去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剑没有回答。应该是默认了吧。
　　“不去看他吗？”风凌问到。等了短暂的片刻，见对方仍旧没有回答的意思，风凌加重了语气，“他是那么的渴望着想要见你一面！”话中，有着对剑的责问，以及对国王的同情。
　　“我不去！”
　　风凌急切四处奔波，那么辛苦的找的来，大王那么渴望着等来的——却是这么坚决、冰冷、无情的三个字。
　　听到他的冷酷字眼，风凌走上前，略带愤怒的伸手摁着剑的肩膀。刚准备开口之时，手指触碰着对方肩膀的触感和温度传进心脏，突然意识到——他，是她。迅速有些慌张的缩回手，同时打乱了想要说的话，只得尴尬的站在原地，即使是对视，目光也有所回避。
　　风凌的变化，剑仿佛没有丝毫的察觉。只因为，他的一门心思都聚集到了即将到来的与王后一决生死的战斗上。
　　剑见对方没有再说什么，剑擦过他肩，径直向出口走去。突然，却听见身后风凌重重的声音：“复仇对你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复仇。一直是他的心灵支柱，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怎么能不重要！怎么可以不重要！”他回答着。声音有些疯狂。
　　“重要到连自己父亲最后一面也不想见？不需要见！”风凌从身后追上他，跃到他的面前，深黑的瞳孔直视着他，逼问到。
　　“那个父亲，当他得知自己的女儿没有死去，又回到这里的时候，仿佛是那种从绝望谷底又获得了重生的喜悦。”风凌感受着昨夜国王对他说的话，向面前的剑诉说着自己的体会，“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愿，最后想要见一见他那牵挂了多年的女儿的心愿……你都不能满足吗！”
　　女儿……剑惊讶与风凌口中的这个词。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自己是……女子。而且还是……国王的女儿。
　　因为真相被道破而一时无法掩盖的慌乱让她不假思索的张口大吼道：“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不是他的……我不是！”
　　这疯狂的撕吼过后，却是风凌平静的对答，“那你来这里干什么？那你来这个‘语叶亭’干什么？”
　　风凌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剑拉进了亭中，站在那几行的刻字前。
　　——“红叶枝头露亭边，对语当歌成双人。细雨纷纷离人泪，夜半孤亭空一人。”
　　字中的心境，也许只有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够心灵相通。风凌看到剑眼中闪烁着的点点泪光，心也更着纠痛了起来，不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陪着她。突然却萌发出一个让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大胆想法——这一生，都想这样陪着她。

　　太阳的空中移动，时间在一步一步向着约定的地点靠拢。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面容又变得坚毅决绝了起来。
　　看着剑走出亭子的背影，风凌已经猜到——对于复仇，她还是那么坚决。忍不住大吼道：“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从最初的劝说变为了责备，道：“你所谓的复仇，就是孝道？难道你真的以为那样做，你的母亲也会开心吗？”
　　愤怒过后，声音又逐渐软了下来，道：“每个做父母的，都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的幸福快乐。”追出亭子，来到她的面前，“复仇，是最无聊的感情。”眉头紧皱，“停止复仇，为自己而活。好吗？”声音软得几乎像是在期求。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剑的思绪被打乱。这些年来，一直背负着仇恨的她，的确没有一天过得是轻松快乐的。
　　就在剑犹豫之时，风凌再进一步，轻言道：“去见他吧。”
　　剑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却迟迟没有回答。
　　“我不想你后悔。”风凌再次说到，声音温柔如夏日午后的微风，“语叶。”
　　听到对方轻唤着自己的闺名，剑的身体开始松颤，看着对方的目光也从刚毅渐渐转换为羞涩。再坚强独立的性格，再伪装成男人的外表，毕竟还是那颗少女的心，还是那个如花一般的年纪。
　　那个外表冷酷却内心温柔细腻的英俊男子，一路走来，从陌生到熟悉，从信任好依赖，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的在向他靠拢。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望着他的她的眼，掩饰不住的少女心跳的悸动。她终于点头，答应了他——去见他。就当是完全因为他的请求。
　　殊不知，她的内心，却也是那么的渴望和想念。那个不知在心里梦中叫了多少遍的“父亲”。

　　风凌带着语叶来到大王的寝宫朝阳殿，混在了忙碌的太医和担怯的人群中，谁也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的到来。只有王后，与语叶四目相撞的时候，语叶惊奇的感觉到她眼眸中的企求和虔诚。她明白了——那场相约的对决，看来是已经不符存在了。
　　她默默的都在人群中，逐渐走到大王的病塌前。
　　半眯着眼的大王看见了她。突然睁大了双眼，让注视着他的所有人都感到惊惑，直到他慢慢的向语叶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的轻轻唤道：“语叶……”
　　此语一出，在场的除了风凌和王后之后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语叶。那个在十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早逝的大王的女儿；那个出生之时被众多佛界圣道长老预为天降大任于身的公主；那个被大王疼爱被百姓爱戴着的椰落国守护星……
　　这个被唤做“剑”的少年，在大王的呼唤声中，一步一步走近。
　　“我的女儿，语叶，你终于回来了……”要不是身体里已经没有了足够支撑着他坐起来的力量，他也不会如现在一样只得躺在床上等待着对方的靠近。
　　泪水，淹没了他的视线。
　　激动的泪水。
　　感慨的泪水。
　　直到颤抖的手被走过来的人温暖的握住。
　　“我回来了。”
　　轻轻的一声，却激起无数心底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