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回首往事 ...
-
在椰落国王离去后,宽敞奢华的房间中就只剩下了王后一人,此时,她一转过身,剑从屋顶的洞口中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剑突然觉得,那背影是如此的单薄,在夜色的苍凉中,不堪一击,心中长久以来的恨源和突起邪念却在她那飘摇的轮廓中,被人心最本能的怜悯与仁慈击得粉碎。
剑本已抽出一半的剑又重新插回了鞘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之前的听和目前的看,打乱了剑原本的计划,扰乱了他心中的轨迹,虽暂且放弃了今晚的行动,可身体却像被禁锢住一般没有离开,就连目光也仍旧看着房间内——王后已经坐了下来,在放着酒的桌旁,纤细的手指掐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轻轻往喉咙里送……
这样的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几次,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王后突然的那句“还要在那儿看多久”惊醒了他,整个身子被愣在了那里,目光仍旧看着原来的方向,只是那视线中再也看不见任何物体和景象了,是所看见的完全没有进入大脑,被大脑中“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上面?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等一系列的问题挡在了外面。
“下来吧!”王后的声音再次传入剑的耳里。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在剑听来,那不是一国王后的旨意,也不是心中仇人的声音,而是师父的命令。
三秒钟之后,剑出现在了房间内。化央宫的寝殿内。
明明之前自己主动叫人家下来,此时人是站在了她的旁边,却又故意视而不见一般,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悠闲的品尝着面前那壶美酒。
她的这般举动,又重新点燃了剑心中那把仇恨的火焰。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凌列了起来,手指扣动到腰间的剑身与剑鞘的结合处,却不知这一无声的动作全被看似悠闲品酒的王后尽收眼底。
王后在喝完手里的那杯已经倒好的酒后,说道:“你还带着它?”那把自己当初作为废弃之物一般施舍给他的剑,一半嘲讽,却有一半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感动。
听到王后的话,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那把这些年如同一个亲密战友一般跟随在他身边的剑,只有它,一直不离不弃,同甘共苦。即使它只是一把别人看不上眼的,丢弃了的,他也一样当珍宝一样珍惜着它。所以,尽管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讥讽,他还是坚定的回答道:“是的。”简单的两个字,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和阐述,因为他觉得,他和它的感情,只有他们两明白就行了。
听了他的回答,王后嘴角浮出一丝满意的笑。不过很快就收回了笑容,站了起来,目光直视着剑的双眸,开口道:“你都听见了?”
剑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没有回答,目光还不隐蔽的也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将要说出的事情的“真相”。他认定她会继续往下说,即使他此时一句话都不说;他也认定她所说的将会是真正的真相,因为她自认为是强者,强者在她所认为的弱者面前为了更显自己的优越之势而不屑于谎言和欺骗。谎言和欺骗只是那些弱小之人在面对强者之时为了让自己心里有一个依靠而虚拟的假象。
更重要的是,他看穿了如今的她,就如当年她看穿了他一样。她现在眼中只有他一个可以俯瞰的对象了,只剩下他了。
所以,她会将那段真相告诉他。以此证明她才是胜利者!从而掩盖那寂寞的灵魂,进行又一次的自我麻痹。
“正如你说听到的一样,他,这个国家的国王,也就是你的父亲,一直以为你们母女俩已经死了,死在了十七年前的那场宫院大火中。”
王后看着剑,就如在讲述一个从书中看来的故事一般,讲着这个也有着自己角色在里面的故事——
那时,如今的那个看似苍老的椰落国王还没有成为国王,还只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那时,他才只有十九岁,还是一个英气勃发的翩翩少年。
在一次的出宫游玩中,仗义出手救了一位少女,她就是如今的王后,言叶的母亲。
其实,当时她并非他眼中所见的没有亲人、无家可归的可怜少女,而是因为从小就脾气倔强的她刚刚和师父吵了架,赌气而跑到这繁华的椰落都城来游玩罢了,又因为一时的大意让所带的钱财被小偷成功劫走。所以,当他看见她的时候,刚好就是她在酒楼里大吃了通后却发现没有钱付帐而被老板又凶又吼的扬言将她卖去青楼。
其实凭她的武艺,要想逃脱简直是轻而易举。但她没这么做,出于好奇心,她居然在那里装起了可怜,一脸委屈的哭了起来。
偶然的相遇,却因为那一眼,那一刻,心中激起的涟漪,就成了传说中的命中注定,从此,沦陷在这“命运”中,无可救药,无可自拔。
在他叫他的随从帮她了解了那笔让酒店老板咄咄逼人的欠款后,在他温柔的蹲下伸手准备扶起她的时候,她看着他那漆黑闪亮的眼眸,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沦陷,即使她的师父是远近闻名的喻剑流,即使她是喻剑流的嫡传弟子。
从此,一颗心有了牵挂。在每日清晨练剑或是日落诵经的时候,都会毫不自觉的在脑中浮现出他的影象,那日的眼,那日的眸,那日的手,那日的话……
又却总是小心的隐藏起来,这少女的心事。害怕被师父发现后责骂,在师父眼中一直被视为最佳传人的她;害怕被师姐妹知道后嘲笑,在众人眼中她是如此的优秀又如此的清高。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单相思,一晃三年过去了。
自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的她,本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可就在这三年后,她在一次下山为取师父预定的布匹的时候,又遇见了他。
因为只是去取布匹,她没有配剑,也只是穿着一般百姓的粗布衣衫,一副农家少女的打扮。刚抱着两卷布匹出了城,走了几里路,就远远的看到对面那个平时供商贩过客停歇的露天茶寥被一群手持铁剑的官兵围了起来。“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她一边在心里猜想着,脚步却在逐渐靠近那里。
“干什么!”还没靠近,就被两名官兵手中交叉的铁剑挡了起来,“这里不是你能过来的地方!”对着她大声呵斥到。
她没有看挡在眼前的兵器,也没有看清着两名气势汹汹的官兵的长相,视线穿过这些,她看到了坐在茶寥里正悠闲品着这仅供解渴的大众淡茶的他,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也许是刚才官兵的声音太大而惊动了他,他朝着边看了一眼。只是目光轻轻的一瞥,很快又将视线转了回去,继续和旁边的那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子轻聊着什么。
他,并没有认出她来。她失望的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在和挡住她的官兵进行了短暂的僵持后,在他再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一次,哪怕是一眼……也没有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
她的心不再向最初那般悸动,而是多了一丝伤痛。
在后来,她向茶寥的老板打听后得知——他,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子,而当日在他身边的那名女子,就是他的王妃,也就是后来语叶的母亲。她是官宦家的千金,和他从小就认识,可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任凭茶寥老板用如何赞慕的口吻讲述着,她只感觉到全身的冰冷,一颗心,犹如被重重抛进无底深渊一般疼痛和绝望。
她想要呼喊,却没有力气张口。
她想要找到出口,却看见一片黑暗。
那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贺羽山的,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外,是蒙蒙的细雨,不知道已经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师父进来看她,也只是问她身体是否感觉好点,也许她是知道的,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到的爱徒。“在对睡一会儿吧,吃饭时我再叫你。”在说完后,她便离开了。她看着师父转身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一直是一个理性的人,可再理性的人也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心。
她咬着牙,对师父的恩情,师父的教导,师父的关怀……说着“对不起”。
又过了两年。
贺羽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她看着客人行色匆匆的和师父进了房间,处于一半好奇一半对师父的担心和关心,她踮脚踮手的在门口小心的偷听了起来。
那名不速之客的话隐约进如她的耳里——他原来是当今大王派来的使者。如今因为西边临国乌苏国无视边界的存在而向东扩展,侵占了椰落国的领土,现在椰落国已经和乌苏国为领土问题而展开了激战。
让她大惊失色的是——这次战斗,作为椰落国主帅的人居然就是他!国王派他出战,一方面是为了安抚边关居民和官兵的心,王子亲自出战,表明椰落国对这场仗的重视以及必胜的决心;二来是为了让他取得功绩,在军臣百姓中树立威信,从而在将来继承王位中顺理成章的从两个哥哥之后脱颖而出。
但是,但是,这些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关心的,她担心的,是他的身体,在那样的无眼无情的战场上,他是否会受伤,他是否会有危险。
在听到使者带着大王的求援书被师父婉言谢绝之前,她就已经决定了——她要去战场,要去他身边!
当夜,带着装有几件换洗衣服的简单包袱,她下山了。
下山的路,她都得很匆忙。害怕停留,害怕回头。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这一别,就算做永别了。
与贺羽山的情,与师父的情……再见了。再不见了。
很多年都没有再去想的往事了,今此,为了她,那个情敌的女儿,又再次浮到了心口,参合着那些泪片,一点一点的溢出。
在回忆告一段落后,她将目光瞥向他,发现他在听,听得很认真,很仔细。她笑了,心里暖出一丝安慰,她的故事,那个寂寞的故事,还有人在听,还有人会听。
“那后来呢?”剑问道。声音有些轻,有些嘶哑。感动她的那份深情和执着,同样,怨恨她的那份深情和执着,如果没有这些,她母亲的幸福就不会被破坏,从幸福到如此的不幸。
听见剑的问话,她明白,他所关心的,也是后来——
“我赶到的时候,刚好是两军开战的时候。黄沙漫天的落日下,是刀光与血影,凌列的塞外干风中,是马蹄与撕吼……在对方一将领的剑下,我救走了他……”
“那这场仗?我们赢了吗……”剑问到。他口中的“我们”只是单纯作为椰落国民的一份子。
“赢了。”她很简单的回答了他。她不想告诉他,因为那场仗,他们付出了多少士兵的鲜血和生命,而她又因为拼死抵抗而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了十天,那不是她那求生的坚强意志,她已经魂归西天了。
“这之后,你就进宫了?”
她看到剑眼里的复杂情绪,还是淡淡的回答,回忆道:“开始没有。他安排我住在都城西边的一处别院里。直到……平息了那场宫廷政变。”她所指的那场宫廷政变就是老国王死后,三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而展开的内部斗争。“那之后,他当上了国王,而我……”
这时,她听到了剑的冷哼。
不管是她逼迫他非立自己为后不可,还是他因为顾及她在三军中逐渐树立起来的威信而不得不立她为后。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出现,的的确确伤害到了两个人,那时语叶已经出生。
她更没有想到,要不是因为她,那场悲剧也就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