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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探王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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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夜钟声敲响了,从远处的寺庙中传来。夜,已经进入了凌晨。也许是今夜的月光比较暗淡,导致了旁边的星辰也无精打采,微弱的零星散散。
夜色下的椰落王宫,沉静在一片灰暗中。白天热闹的前殿,此时已经大门紧闭,只有门上的那对石狮头像在对着寂静的夜晚仍旧述说着王的威严。清雅的后宫也是一片宁静,宫女侍婢们也都在服侍完她们的主人后纷纷早早的歇息去了,为第二天的工作储蓄“能量”。花涧小道上,只有巡夜的侍卫在走动,小心的轻微的脚步声,生怕打扰到了他人的美梦……
深宫西侧的古华轩,更是淹没在这茫茫夜色的寂静中。屋内桌上那盏孤独的烛火照上粉白的墙壁,映出院子中竹叶的暗影。在检查完门窗是否已经关闭锁上后,剑在放心的走到床边——
手臂抬过头顶,手指在深黑的发丝间穿梭,不一会儿,便解开了白天用来将散乱的发丝捆绑成一束的深黑色发带。随着发带的被解开,发丝顺势披散下来,如瀑布般垂在脑后双肩上。
手指再次抹带脖下领口,解开那袭土布男装的衣扣,从上到下,一颗一颗,直到全部被解开,敞开的衣襟露出里面白色布条紧束着的胸。再慢慢退出衣袖,衣衫滑落在地,修长的双腿、白皙光滑的肌肤……打开带来的已经放在床头的包袱,取出里面的那套无乱是色彩和样式都算比较老旧的女式华服,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因为这是她一直珍视着的宝贝,是母亲曾经穿过的、留给她的唯一的纪念,同时,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一件女儿装。
将华服平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目光中,满是感叹和遗憾。
动作少时停顿后,慢慢解开围裹住胸的白布条……母亲的华服穿在了女儿的身上。十七年前,她离开这里的时候,穿着它;十七年后,她的女儿回到这里,再次穿上它。同样的衣服,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在十七年前,她带着悲伤和绝望离开,在十七年后,她的女儿带着仇恨和愤怒而来。
系好华服上的腰带,光足走到矮木柜上的铜镜前。古铜镜泛黄的光影中,叠出一张清丽的脸,白天那个腰别长剑的英雄少年,此时却变成了闺房中的文秀少女。也只有在此时,在无人知道的这仓促而短暂的时间里,她才能做回她自己。
是命运,让她必须忘记姓名,忘记身份;是命运,让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向前,手持长剑,淌过那条冰冷的血路。
华服少女微微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夜色正浓。深密的睫毛下眼眸明亮了起来,“是时候了!”这样想着,同时,已经迅速的脱了下华服,换上了一袭夜行黑衣。
显然,她是要行动了。就在今晚。
本来身材就娇小,再加上又经过特别的身体训练,所以,即使是走在凹凸不平的屋顶上也能很好的保持着平衡,就如同走在平地之上一样。
同时,还为了躲避下面巡夜的侍卫,要不时的蹲下或快速躲到可以隐藏身体的屋顶的各种向上翻翘的菱角扇叶处。对于这点的灵敏性,剑还是很自信的。
红莲姨在死去的时候给了剑一样这椰落王宫的平面图,所以,剑即使对这里没有多少影象,但凭借那张记录详细的平面图,也能正确的找出他要到达的地方。
在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后,剑停了下来。俯在屋檐上,看着下面这个冷清的院子——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居住了,院子里的杂草都已经长得很多很高了,供夏天乘凉秋天赏月的石桌上的灰尘已经积了好厚,即使是此时剑和它相隔着还算远的一段距离,借着月光也能够看见。
这里的颓废让剑不免有些伤感。因为,这里,就是他母亲过去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在两岁以前居住的地方,曾经,也许也热闹过吧,那些服侍她们的侍女,那些保护他们的侍卫,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们……
如今的荒凉,连老鼠、麻雀都难得来这里……就如同这里主人的命运一般。人,和他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的啊。
“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剑对自己这样提醒到,极力控制住自己情绪,“我今晚的目的地不是这里。”从怀里再次掏出那张羊皮地图,借着暗淡的月光看了一眼,“就是那里。”确定到,深刻的记在了心里,又将地图小心的收藏进了怀里,再次向着目的地行去。
“前面就是化央宫了。”剑对自己说到。
因为走得太过急切,或是快到目的地而有些心慌,剑没有意识到脚底的瓦片有一处已经翻翘了起来,左脚刚好踢到了它的边缘,极力的强忍住来自脚指尖的疼痛,可瓦片被踢后发出的移动声还是引来了正好的屋下花园里巡逻的侍卫小分队。
“什么人在上面?”
类似队长的走在第一的侍卫一声厉呵,目光敏锐的在屋檐上扫视着。吓得屋顶上的剑赶紧蹲下,几乎是将身子匍匐在了瓦片上,不敢动弹,不敢出声。索性庆幸的是,今夜的月光不太明亮,再加上他黑色的夜行衣不易被发觉,侍卫在打量了一会儿后,因为后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大概是野猫吧”而放弃了继续查看搜寻,而离开了。
剑仍旧在上面原地不动的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他们已经走远,才又站了起来,继续前行。可每走几步,就又出现了一队巡夜的侍卫,不得不停下脚步,隐藏起来。
一边抱怨着,一边感叹,“这里毕竟是……当今王后所住的宫院,当然要……当然要,守卫严密……”那片王后所住的化央宫就在眼前了,剑站在屋顶上,俯瞰着前面那一大片的宫院。这里,和之前的那个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截然不同。这里,此时虽然是深夜十分,可仍旧有灯火,挂在屋檐走廊上,照着墙上的绘画泛着五彩的光,照着院中的花草透出鲜嫩的色……
一行三人的宫女身着整齐的服饰排正纵队,从花园的小径走来。杨柳般纤细的小腰在夜风中左右摇摆,让人有总不忍心似的想要去搀扶一把,生怕她们会被风势而折断。一双双绣有彩色蝴蝶花纹的小布鞋在青石板路上迈出轻盈的小碎步,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当,十指芊芊中的托盘里盛放着的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和葡萄樱桃等水果依然安稳的在托盘里,没有因为托之人身体的移动而挪动半分。
宫女们走到被紫薇花环抱着的凉亭前,停下脚步,将身体转过到面向凉亭入口的方向,三人再工整的平行排开,在得到凉亭中之人的示意后,由最右边的宫女首先开始挪步上前,将手里托盘中的食物小心的轻放到凉亭中的石桌子上。
直到最后那名宫女将食物放出后,再双手托起石桌子上的白玉酒壶,为空着的白玉酒杯中盛满香醇的美酒。“好了,你们都可以下去了。”在得到主人的指示后,三名宫女弯身行完礼后,便离开了,依旧是来时的那条小径,依旧是来时的轻盈小碎步。
宫女走远后,这花开满目的幽静院子中,只剩下了椰落国王和他的王后。两人隔桌对坐在凉亭中,一边欣赏着月色星辰,一边品尝着美酒家肴。
他们时而侧头昵语,时而对目含笑,好一番夫妻恩爱画面。
面向池边的柳树枝条开始了轻微的舞动,是起风了,毕竟此时已经是深夜,即使是在夏季,也会让人感到有那么一丝的凉意。椰落国王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都到对面的妻子身边,将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再温柔的说道:“夜深了,小心着凉,我们回房吧。”
听完丈夫关切的话后,妻子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俩人肩靠着肩慢慢向着宫室走去……
是的。就应该是这样。剑脑中所想象出的场景——椰落国王和他的王后,就应该是这么幸福的过着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如果他没有亲自来到这里,没有亲眼看见,他也许就会一直这么认为。可是,这毕竟只是剑的想象而已。而事实上呢?并非如此——
花园中的那座凉亭,此时正孤独的在茫茫夜色中乘着冷风,凉亭中的石桌子上,也并没有什么美酒家肴,桌面上空空无一。
那是在房间中吗?椰落国王和王后。“是的吧,现在也许已经睡下了。”剑这样判定到,同时,身体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化央宫最大的那间宫事的屋顶之上。
“什么?下面有声音?”剑俯下身体,将脸贴到屋顶的瓦片上,仔细的侧耳倾听。
是师父的声音!也就是椰落王后的声音——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掉她?”自己的丈夫心中惦记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作为女人的嫉妒、愤怒、悲伤、难过,全都体现在了她的声音里。
在她的声音之后,并没有另一种声音响起。
并非纯粹出于好奇心,因为那些话中所提到的人,也许就是自己的母亲,想要探询得到更多的也许算是真实的答案的想法的驱使下,剑小心的将屋顶上的瓦片挪动出一个极小的缝隙,可以透过这里看到房间内的情况,同时也不易被房间中的人发觉。
通过这个洞口,剑看见了宽敞的房间,奢华的陈设,以及此时正站在房间中的两个人——刚才说话的椰落国王后和一直保持沉默的椰落国王。
一张是愤怒的脸,而另一张……剑借着房间中的烛光,看到了他眼中的悲伤和怀念。
良久的沉默后,王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这些年来,无论我怎么精心的准备、苦苦的等候,你都不曾在我这里度过一个晚上……”即使是再坚强、凶狠的人,也有软弱的时候,此时的王后变是如此。即使她是剑记忆中的那个刚强、独立的师父,同时也是那段刻骨铭心的仇恨中狠心的杀人凶手,但此时,她只是一个因得不到爱而悲伤哭泣的女人。“自从她们母女俩死后,你连一个晚上都没有在我这里停留过……”
听到这里,剑疑惑的惊讶道:“什么?死了……我死了?”继续看着洞孔中他的表情,眼神中甚是悲伤,“难道……他真的以为我和母亲都已经死了?”
“等等!从他悲伤的表情看来,那次的事件……应该与他无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本心中的坚定在此时完全陷入了疑惑中。原本心中认定的那个负心汉的他,如果……那他的剑头是否还如之前的决定般那么坚定果绝的对准他?
传说女人的泪水是征服男人的最好武器,也许……是这样的吧。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了,“对不起。”说完这三个字后变匆匆出门了,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尽管身后是女子拔高了嗓音的怒吼:“真想知道,我和言叶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对不起”——很坚决果断的三个字。是为这等待了他多少年的女人而道歉,辜负了她这么多年;还是为那个他心中的她而忏悔,为什么当初心中明明有了她,却还要犯下那么严重的错误?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完全明白刚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三个字的真切含义和所指。也许,都有吧,对于这两个女人,不,是四个女人,他实在亏欠她们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