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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师徒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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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和风凌走在这一行好好荡荡的宫人后面,望着他们的后脑袋,感觉自己远远的掉在了后面,就好像根本不是这队伍中的一员。虽然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一些侍卫跟随着,但也和他们相隔有一定的距离。这正好和他们的意,都是随性自由的人,太过紧密和热情反而不惯。
就是走在一起的两人,也没怎么说话。也许是风凌察觉到了剑有心事,却又无从知晓谜底,不知道如何开口说些什么,以免弄巧成拙,索性不说的好。而剑,至从踏上通往椰落国的路上,就开始心事沉沉,从刚才开始,更是目光飘然,不免让旁边的风凌开始担心了起来,这也是风凌选择留下来的原因。
穿过了几条城中大街后,进入了皇城。
宽敞的白石板道路,在天地间铺展开来,向着远方延伸。两边高大的建筑将外面的世界分隔开去,预示着这里的私秘和神圣。向上翘起的屋顶在蓝天的背景下,是那么的威严和壮观。正对面的一双有三个人高的巨大的石雕狮子,静立在那里,镶着蓝宝石的眼睛注视着通过的人们,无声的述说着王的威严和气魄。
它们……依然如此啊。
剑默默注视着,无从和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联系起来。
如今,双脚踩在这光洁的地面,是否还会粘上那夜的血迹?
抬头仰望此刻晴朗无比的天空,那个箭雨的红夜早已远去。至少,对于还留在这里的人们来讲,早已忘记,或者从未存在于心里。
刚过了那道狮子门,就看见前面的队伍依旧向正前方远去,而就在剑他们前面的几排停断了下来。抬头的女官向他们走了过来,微微欠身,有礼的道:“距离晚宴还有些许时辰,先请二位少侠来西边古华轩歇息等候。”
跟随女官的脚步,风凌和剑来到古华轩。
这是一个极为古朴风雅的庭院。一面为与外界相连供进入的菱形石门,一面并排着两间独立的客房,前面由一个长廊相连着,另外两面则是载植着翠竹绿树等植物,隐约露出后面的粉白围墙。
将二位客人安顿好后,女官变告退离开。庭院中,只留下风凌和剑二人。“那个,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虽然风凌这样对剑说到,可自己一直坐在长廊上的栏杆上,目光一边看似悠闲的打量着院子里的景物,一边却小心得注意着已经进屋后关上门的剑的房间。作为长期以来杀手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剑,很危险。
独自进屋后的剑打量了一下房间:床、小立柜、圆桌、圆凳,雕花横梁上下垂吊挂的灯笼,白墙壁上挂着的画幅。简单的陈设,却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更让思绪随之沉淀。
剑抬手轻轻的抚过桌面,“我回来了。”用几乎哽咽的声音轻轻的说着,只对自己,只对心里的那个人。故乡,无论对于哪个人,无论走到哪里,在心底,总有一个位置存在,最特别的存在,永远也无法割舍和忘记。当再次重新回到故乡的那一刻,心情,总免不了复杂着感慨万千,对于此刻的剑来说,更是如此。曾经在这里,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失去了人生的所有幸福,可是,如今站在这里,除了仇恨以外,还有一个怀念,怀念人世的味道,怀念当初的美好,即使它是那么的短暂,即使它被突如其来的绝望和痛苦掩盖。
当漂泊的心回到故乡的怀抱,一种让人眷念的温柔气息使得身体渐渐失去了防备,变得疲倦和安心起来。不知不觉,剑便爬在桌子上睡着了。
坐在屋檐下的风凌看着对面墙头的树影摇动,月光漫漫洒向院子空白的地面,耳边倾听着夜来临的声音,还有……站了起来,将目光移向院门口,“有人来了。”确定到,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不一会儿,之前的那位女官出现在门口,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另外两名衣着整齐统一的婢女。“宴会已经准备就绪,还请二位前去就坐。”女官礼貌的秉说到。
风凌点点头,正想去敲剑的房门,却看到剑刚好将其打开,走了出来。风凌看着他面容有些疲倦,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剑却露出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回答到。仍将笑容保持着,转对着女官,道:“谢谢前来通知。我们这就过去。”
跟在女官和两名婢女的后面,剑走在风凌的前面。
屋檐前、廊顶下,每相隔一小段距离就会有一盏精美的彩色灯笼吊挂于此,如一条延绵不绝的七彩长龙,点亮整个黑夜。
身着整齐统一服饰的宫廷侍女们手捧着装有景致糕点的盘子,迈着小碎步在地板上轻盈的急走着,长裙在身后随风摆动。
经过一个池塘,平静的水面中,盛开着粉红、纯白的荷花,它们好似也感受到了这场华丽的晚宴,好奇的绽露笑颜张望着。
前面就是宴会的大厅了。跟在女官后面的风凌和剑已经远远的看见那里比其他地方还要灯火辉煌,还有热闹,已经有了很多人,或坐着,或站着,或还在走动着。
走近一看才知道,大厅中那些身着朝服的人都是这个国家的文武重臣,被椰落国王特邀而来参加今晚的宴会。这个宴会,一方面是为公主平安回国而设,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感谢这一路上护送公主的两位少侠。所以,当风凌和剑刚一走进大厅,原本就热闹的大厅更是喧哗了起来。
好奇的、赞扬的、崇敬的、感谢的眼神纷纷落在他俩的身上。都是长辈级的官员们,纷纷对面前这两位小辈的英勇、气度和胆色赞叹不已。当然,也有例外,只顾自的坐在原地,不削于这边的。
“大王、王后、公主,驾到!”
远处传来通报的声音。如同上课的铃声一般,听闻后,大家纷纷回到各自的位置,就坐了下来,安静的等待着。风凌和剑被安排在了主台下面的右侧,距离大王和王后最近的一张桌子前,和对面的公主坐席隔道相望。
首先进来的是言叶公主。双手叠合于挺直的腰前,宽大的华袖自然下垂,长长的裙摆让其走起路来更温柔细腻,完全褪去一路上的玩闹之性,每一步都显出高贵典雅的皇家气质。剑静静的注视着她,披散在肩的长发已经被盘成了好看的发髻,精美的珠钗头饰衬得原本就娇好的面容更加鲜亮,目光淡定从容,要不是那高挺的鼻梁还带着那份高傲的不成熟,完全就和之前他们所认识的言叶判若两人,面前的这位女子足以让看见她的所有男人心动。
在她还未走到自己座位之前,剑就已经别过了眼。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心中强压抑住的情绪会完全失控。无意间看到旁边坐的风凌,发现——他的双眼,正一刻不离的盯在正渐渐向他们走近的言叶的身上。
他,在看她。……一种毫无言语的愤怒从剑的心中勃然而起,同时,又有一种凉彻心底的悲伤,因为——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中,此时,不再有他的存在了。
晃过眼,却看见——言叶的目光,正毫无掩盖的看着自己。那赤裸裸的目光,吓得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回避开自己的视线,慌乱中,无意间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被斟上的美酒洒在了桌面上,那不断扩散的酒味,有一种让人沉醉的诱香,好似一旦被它迷惑就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般。
“怎么了?没事吧?”面对风凌的关心也只是匆匆的敷衍道:“没,没事。”一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绢帕,擦拭着刚才染上酒的袖角。
就在这时,还是在这时,大王和王后从主台后面的门走出,在到宴会大厅中。
一下子全部安静了下来。待大王和王后坐定后,挂在他们桌前方的帷幔缓缓的拉开……之前在城门口已经见过大王了,风凌和剑此时更期待一睹王后的尊容。
直到帷幔完全拉开,剑看见——坐在大王旁边的女性,距离自己也只有几步台阶的地方,“是她!怎么会是她?”巨大的震惊让剑不敢相信,无从相信。
郊外,荒芜的山头。黄土堆成的一个小土包,一块小小的长条木板插在黄土包之上。木板上面没有刻任何的字迹,因为在它的面前,只有一个还不满三岁的孩子,在好心的村民们帮助下埋葬了唯一的“亲人” 红莲姨后一个人默默的跪在这里,独自淌着泪。
在奔波的路途中,便失去了母亲,被母亲的妹妹,叫做红莲的阿姨带到了这里,这个看似与外界隔绝的村子。却没过上一年,红莲姨也狠心的丢下他过世了。
荒野孤坟前,弱小孩童的身影立立的站着。在他的对面,夕阳的余辉中,一道黑色的剪影,慢慢向他靠近。孩童停止了哭泣,那双未经世事的眼眸认真的看着,用好奇的,同时又带着胆怯的目光,注视着渐行渐近的人。
“这名女子……她真好看。”直到看清来人是一名成年女子,孩童这才放松了紧张的心绪,一边用孩子特有的眼光打量着她,一边在心里感叹着,又比较着:“听红莲姨说我母亲是天下最好看的女人。不知道……是她好看,还是我母亲更好看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女子开口发问了。声音却异常的冷,在这秋天的荒坡上抖动着。
孩童不禁打了一个寒蝉,小声回答道:“剑……我叫剑。”看着她的目光,变得胆怯了起来。
“剑?”女子用显然不相信的眼光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道:“我说的是原来的名字!”命令的口吻。
“不知道……”孩子显然是被吓坏了,有点想哭,但却又勇敢的忍住了,扁着双唇,艰难的挤出一些字:“到了这里后,红莲姨就这样叫我,说剑就是我以后的名字了。”
“是吗。”女子冷哼了一声,再次俯视的打量着他,“那这身衣服呢?是怎么回事?”指的是他身上的这身男孩的服装。
孩童低着头,默然不语。
时间在这山坡上随风而逝。夜晚,来临了。
“随便你。”女子冷冷的抛下这三个字。转过身。当孩童以为女子就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对方突然向自己扔过一把剑来。
“哐堂——”
剑在落地之时与地上的石块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划破了夜的沉静。
女子看着孩童看着掉在地上的剑茫然的眼神,冷冷的命令道:“捡起来。”闻声后,孩童疑惑的看着她,在她第二次声音响起的时候,孩童只得听话的乖乖蹲下准备捡起。“哎呀,好重啊!”刚一抬起一点就发现这把剑把他想象中的要重好多,几乎是他小小身体无法承受的重量,抬眼仰视着女子,小嘴刚一开动,就被女子的“快剑起来”而封住了口,只好狠咬着牙……
回想到这里,剑下意识的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那把剑。当初的那把剑,这十六年来,一直跟随着自己,就如同一个亲密的伙伴。
而此时坐在椰落国王身边的女人,就是当日,从那天开始,教他剑术,他唤做师父的人。
难怪每次她总是来去匆匆,只在没有人烟的荒山坡上与他见面。原来她是害怕被别人知道她王后的身份,又担心椰落王要找她时不在,只得身着夜行装奔波于两地间。
难怪每次看她的眼眸都是那么飘渺,瞳孔中看不出自己的存在。原来她是在思念家中的女儿。
那又为何……
为何千里迢迢来教他剑术?
而且……她!还是他的仇人!杀害他母亲,夺去他幸福的仇人!
想到这些,剑双眼迸发出愤怒的火花。对仇人的愤怒,对欺骗的愤怒,对自己……“认贼做父”,曾经一度对她是那样的感激和崇拜……的愤怒。
视线碰撞上她的面容——她也正看着他,从容、淡定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笑。
她此时正看着他,在笑。
是嘲笑。胜利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