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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久归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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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马队,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走在了椰落国的领土上。
“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我们的王都了。”走在最前面开路的一名侍卫回头说到。显然,这是对风凌和剑两位外乡人说的。
“是嘛。”风凌简单的礼貌性的回答到。目光向着前方的远处眺望着,那些没有到过的地方,怀着些许的期待和好奇。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剑。这一路上来,他都没怎么和大家说话,偶尔风凌叫他的时候也是像被突然惊吓住一般或是长久不答应,总显得是那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即使风凌有所察觉也没多问,只是偶尔目光关切的注意着。
越走越近,城头,就在眼前了。
椰——落——国——都——
四个清晰的大红字体镶刻于城头石门之上。侍卫的士兵威武的列队站于城门之上和城下两边。
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名侍卫和守卫城门的一将官简单交涉后,那名将官便向着城里跑去,留下的那名侍卫走到公主的马车前,道:“公主,属下刚才已经将公主到达一事对这守城将领说了,他现在就去通报大王。我们现在是在这里原地等候还是继续进城?”
粉红马车内的言叶用极其骄傲和任性的口吻说道:“就在这里等着吧。让父王亲自来接我!”
公主的话后,大家将马车和马匹靠到路边,纷纷站在一旁休息等候着。
剑却一直盯着那辆漂亮的马车。公主的话一直回想在他耳边,“让父王亲自来接我”——可以想象,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一种万人簇拥,居高临下。是幸福着的吧?一定是的。
这样想着,剑毫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虽然很隐蔽的小动作,却刚好被风凌收进眼底。与其说是刚好,还不如说这是风凌故意观察的结果。他不着声色的注视着,等待着他的下一部行动,做好防范的准备。
就在这时,公主突然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本来就是极其突然的行为,又因为身体的平衡未掌握好,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可吓坏了在场的除了剑之外的所有人,或者也包括风凌。
还好风凌眼急手快,一个跃步上前,抱住了已经失去身体重心的言叶。被对方强壮的手臂抱在怀里,双手刚好搭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暧昧的肢势下,少女纯真的眼眸害羞的看着面前男子刚毅的五官,狂跳的心线无限蔓延。
仅一瞬间,确定对方已经可以站立后,风凌松开了手臂,退后两步,道:“小心一点。”
“谢谢。”虽然是在对风凌道谢,可目光却看向了一直沉默在旁的剑。
感知到对方的目光,剑故意回避开来,刚好这时,移动的目光中出现了——手握长剑,身着盔甲的五十人护卫队,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群统一装束的宫廷侍女,再后面……“是他吗?”剑在心里默喊着,眼神汇聚到那辆华丽的马车上。
“啊!是父王来了!”言叶开心且自豪的叫声扰乱着剑的心绪。“他来了。”剑默默注视着渐行渐进的队伍,“我们……又见面了。”右手慢慢在身侧摸索,停留在了腰间所别的剑柄上。“终究还是……相见了——”
看着那辆马车在自己附近不远的路上停了下来;看着马车的车门被打开,门帘先开了起来;看着他的面孔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他苍老了好多。在脑海影象中,他是那么的年轻,漆黑的发丝下是深邃的双眼,总是散发着强壮有力的光芒。而现在,在午后的城外阳光下,银白色的发丝无力的垂在脑后,显得是那么的沉重,那双眼,也不再有当初的炯炯光芒,但却,但却……
“父王!”年轻的公主跑向苍老的父亲的怀里,薄唇向上翘起,尽情的撒着娇,道:“这些日子,我可想父王了!每时每刻都在担心着,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父王了!”
“父王也很想你啊!父王也很担心你啊!”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此时,他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王,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看着女儿,眼里洒满幸福和慈爱的父亲。
剑远远的,静静的,看着他们。慢慢的,嫉妒和仇恨蒙上了他的双眼,狠狠的咬着牙,“就是因为你,毁了我的所有幸福!”在心里憋嚷着。突然,又有身影晃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对父女了。
却看见,是之前一路上负责领队的带头侍卫,还有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或恋人吧。从他们亲密的动作以及那女人从紧张到激动再到安心的眼神看来。只听那名带头侍卫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后,两人便紧紧的拥在了一起,品尝着久别后团聚的甜蜜。
这时,剑感觉周围更加吵闹了起来。将视线散布开去,原来是回来的侍卫与留守的侍卫在相互打着招呼,彼此间问候着。
“大家……都这么熟悉,都这么亲密,只有我……”剑一边这样寂寞的想着,一边默然的垂下了眼睑。感觉自己在这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有种不太和谐的冰冷孤寂感。
应该说,他从来都是,那么的寂寞。在两岁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和家,只好背井离乡。后来认识了师父,教会他现在的剑术后,又突然消失了,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见面。再后来,有了玛利亚奶奶的好心收留和照顾,可也因为生病而离开了他。他,永远都是一个人。有时候,在月圆的夜里,一个人对着遥远的天际,寂寞得想哭。可却又无法哭出来,因为,即使哭泣,也没有人听得到。他永远都是寂寞着的,在别人欢乐热闹的世界里。
突然,剑感觉到握住剑柄的冰冷的手上多了另一种温度。是陌生的,外来的温暖,可却又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眷恋。抬眼一看,风凌就站在他的面前,正用柔和的眸子看着他,微笑着。他在对他微笑。在大家都忙着相互问候攀聊的时候。
是的,还有一个人在这里,还有一个人此时就在他身边。他看得见,触摸得到。他,不在是孤单一个人。至少,至少现在,他不是。
他看着风凌那双同样望着自己的眼眸,看到他的瞳孔里面是自己的身影。是自己……在他记事以来,就几乎没有从别人的瞳孔中看到过自己的身影。对于母亲的记忆,太遥远,那时自己也都还小,只是依稀记得,母亲的眼中总是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后来认识了师父,虽然她好心教自己武术,每次在她受教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用力的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目光中、瞳孔中确认着自己的存在,可是,每次都看见她的目光那么尖锐那么拥挤,参杂着太多的人事,又似乎有太多的心事。至于玛利亚奶奶,也许是人上了年纪,目光也变的飘渺了起来,又或者是岁月的历练,让她将一切事物都看淡,再没有什么值得装进眼眸的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剑每次和别人对话的时候,都害怕再去看对方的眼眸,害怕看到了又是一场虚幻。他甚至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存在,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自己的存在!
看着自己的身影,此时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突然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这次并不是因为寂寞,而是“受宠若惊”的感动。他突然好想要挽留,挽留时间的脚步;他突然好想要珍惜,珍惜此刻的光景。仇恨,在此刻这个人温暖的目光中,好象已经远离了他。好象。已经。
还沉浸在风凌眸子中的剑,耳边却传来风凌辞别的声音:“既然公主已经平安回国,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是啊,这一开始就是一个任务,只是任务而已,无论期间碰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只是任务完成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一个过往而已。和他的生活诡计,全然无关。
“那……我也——只是这个任务过程中的一个……”剑这样悲伤、失落的想着,望着他,发觉此刻在他身后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身上,身子整个浸在耀眼的阳光中,若隐若现,虚无缥缈。想要伸手抓住,却只有阳光的碎片。
再次抬目,刚好触碰到对方的淡淡笑意。却发觉是那么的遥远。小声的确认着,道:“是要回去了吗?现在?回所罗门?”虽然想要答案,却又害怕他说出,因为,这答案,显而易见。他就要回去了,马上就要离开他的身边了,去到——所罗门,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剑突然产生了好奇。同时,又是那么的憎恨,恨那个地方牵绊着他的一切,恨那个地方可以拥有他的一切。
“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离我而去?”他低吟着,发出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
风凌还没有回答,却是言叶急急的跑了过来,对着风凌大声问道:“你要走了?现在吗?”
在公主很急很慌的眼神下,风凌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言。
“这怎么行!”言叶急忙大声吼到,就连阻止和请求,都是那么任性,“还没请你们好好的游玩一番呢!”口气中却显露着炫耀的成分。
“谢谢公主的好意。游玩就不必了。在下还有任务在身。”风凌婉言的谢绝到。
“任务?你的任务不就是护送我嘛!”从小的娇纵,养成了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就事态度。
风凌看着她一脸的任性和蛮横,有些无奈。
这时,椰落国王从言叶身后走了过来,抱歉的微笑,是对女儿刚才的言行在向风凌道歉吧。在剑看来,这是多好的一位父亲啊!可他却……剥夺了他的幸福,对他却残忍到不留一丁点人本有的感情。
“这位侠士,谢谢你一路尽心尽力护送小女,在下感激不尽。”老国王对风凌拱手感激到。
“哪里哪里。”
“既然侠士还有其他任务在身,我们也不便打扰阻拦,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还请让我们尽一番地主之夷,宴席已经备好,就等宾客上座了。”
老国王的话让风凌无从拒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小女说了,救她的还有这位少侠。”这次,老国王的目光看向了剑。突然的看着自己,另剑甚至有些慌张了起来,“他……和我说话了,他,居然在对我说话……”极力平服着心中的情绪,面上艰难的保持着平和。
“一会儿还请二位随便享用。”老国王说完后,在言叶的搀扶下,已经转身走远。
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望着这相偎依着的两父女的背影……“我见到他了……他还和我说了话,但却……没有认出我来……”似在对着天空说话。
但却看见了泪痕,从他的眼角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