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剑》菜花包

11、冰之世界

　　镜面墙在锋利的剑口下，呈现出一道锯齿般的裂纹，从剑口的最初接触点一直延伸到地板。那道裂纹，宛如东方古国传说中的天龙，在镜空中翱腾。
　　两双眼睛一齐注视着这条“天龙”。沉默中，看着它慢慢“长大”，身体逐渐“粗壮”。最后，完整的密室被裂纹割出了一道极小的缝隙。剑再次用手中的剑头伸进缝隙里试探了一下，直到感觉到剑身毫无阻碍的顺利穿过了缝隙，高兴的回头望着风凌。
　　风凌这时也蹲了下来，在这道刚刚霹出的缝隙前。待剑收回后，风凌用手指在缝隙表面探了探，刚好、只能是一个手指的距离。
　　“这样小的距离，人是肯定出不去的。”这是两人都明白的，所以，虽然找到了出口，却没太大的兴奋。
　　“如果人能缩小成昆虫般大小就好了。”因为小时候听大人们讲过一些童话故事，剑由此联想到，当话出口后，剑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天真幼稚的想法，尴尬之余，小心的看了旁边的风凌一眼。
　　可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认为的丢人的想法却成了风凌思考的突破口。“对呀！”风凌兴喜的叹道：“人不能缩小，但这缝隙可以增大啊！”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的掏出了“玛拿西”。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将枪口对准缝隙，而是掏出了里面的几枚子弹。
　　“这是？”这一举动让旁边观看的剑也疑惑了起来。
　　风凌将掏出的子弹放到缝隙口，道：“要是开枪，那点力量是不能将这缝隙扩大的，只有用炸的方式。”同时，已经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火柴。这个时代，在西方一些国家的人们已经开始用打火机了，但风凌并不喜欢那个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玩意儿，还是喜欢随身携带相对普通和朴素的火柴。
　　火柴划出“胜利”的火光，随着风凌手指的移动，慢慢接近着缝隙里安静等候的子弹。就在即将到达的那一刹那，风凌快速准确的将火柴头扔进缝隙里，同时一手拉着旁边的剑飞似的向身后远距离扑去。
　　趴在地上的他们只听见身后巨大的一声炸响，随即感觉到头顶了碎石尘灰飞落。一阵火药烟雾后，已经站起来的他们看到了这个密室以外的“世界”。
　　缝隙被炸开后形成的出口，连接着一条长长的隧道。隐约可以看见对面的光。“走吧。”风凌向剑示意到，自己则走在了最前面。

　　随着脚步的不断前进，隧道慢慢的缩短，眼前的光亮，也逐渐扩大。
　　却感觉到越来越冷。
　　直到走到隧道的尽头，走进一间——
　　冰的世界。
　　光洁透亮的地板，倒影着整个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埋葬在了千里冰川里。脚底与地板相接触，发出“嚓嚓”的声响，如同这冰封的世界在颤抖，在呻吟，在对这陌生之人的突然闯入而发出的抗议。
　　每走一步，都感觉这刺骨的寒冷在加剧，每一次张口呼吸，都感觉到是如此的清冷，耳边呼啸着的，是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空气。
　　无论是墙壁还是天顶，上面凹凸的冰层，凝结出如同钻石般闪耀的光泽。冰柱，零星的屹立在房间中，似忠诚的侍卫，终年守护着……“看那！”随着剑的声音，风凌也注意到了，就在这些冰柱的后面，一尊边长两米有余的正方形冰块躺在那里。
　　不！这不是冰块。而是——冰棺！
　　待他们走近后，才发现，在这华丽的冰棺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女人！
　　虽然长长的浓密黑睫盖着闭合的双眼，从高挺的鼻梁和清丽的下巴仍可以见得这女人生前是何等的美丽。而且，她看上去还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来岁。
　　金色的长发如锦布般整齐的披铺在脑后的冰面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仍旧闪发着点点金光，那么耀眼，那么灼人。
　　身上穿着蕾丝花边的宫廷长裙，锦缎与锦缎之间相连接处的精巧工艺和那淡淡紫色透出的高贵典雅，就可见其身份地位的显赫。
　　她究竟是谁？
　　这个谜一般美丽的女子就这样安静地沉睡在冰棺中，面部上柔和的线条显得是那么的安详。
　　就在风凌和剑将所有的目光和注意都集中在这里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一个陌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中，就在冰棺的对面。

　　“你们，终于还是来了！”
　　那个陌生的身影开始了说话。对着他们。
　　风凌他们闻声而惊讶的抬起头，看到对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材也好似已经萎缩，有点佝偻。再仔细一看，面部上的皮已经起了无数的褶皱，双眼中的眼球往外突出得感觉就要掉落一般。
　　“这，是人吗？”剑不禁小声的惊道，半个身子躲在风凌的后面。
　　此时的风凌却半点没有被吓到的意思，长期的杀手生涯让他对这样的恐怖也许已经见惯不怪了，又或者是原本内心的男子气概战胜了恐惧。朗声问道：“敢问阁下是在等我们前来吗？”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那位面目恐怖的老者。
　　时光却在这对视间无声的流淌。
　　过了半饷，只听对面老者发出“哈哈哈”的震耳笑声。
　　对方突然的毫不礼貌的狂笑却没有令风凌生气或是不耐，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目视着，等待着。
　　笑声渐渐减弱，停止后，老者用似为欣赏的眼神打量着风凌，道：“居然走到了这一步。”是赞叹，又带着些许的感慨，“是我的布局太简单了吗？还是……”这样想着，目光再次更深的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他太强大。”极不情愿的这样的想法，继续道：“密林飞虫、食人树妖、悬崖天坑、九宫石林、钢铁密剑、盔甲士兵、星座机关，以及镜中残相，你们都一一通过了，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座千年冰宫。”
　　待对方停顿了下来，风凌道：“只是运气罢了。”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嚣张也没有自贬。目光毫不闪烁的盯看着对方，看到对方似露出了浅浅的笑，似乎对自己的回答基本满意。清了清嗓子，再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刚抛出了问题后，风凌静静等待着。却听对方道“你们前来见我，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
　　“是？你是……夜伯爵？”这时，一直站在风凌身后的剑半确定的问到，目光再次落到对方的身上，这么一个老头就是传说中的‘夜伯爵’？
　　老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们是唯一的能够到达这里而和我面对面的人。”这次，确实对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不仅是他们的勇气和智慧，还有对朋友的那份真挚、不放弃的品质和精神。“作为对你们的奖励，我现在就将我的故事告诉你们。”
　　听到此，这边的风凌和剑互换了较为惊喜和期待的眼色后，再次看向夜伯爵，静静等待着他的故事。

　　已经苍老无比的伯爵缓缓张开了嘴唇，久远的故事从他的齿唇缝隙间，漫漫飘来——
　　八十二年前，富饶的英塔那岛国上，有一位年轻英俊的伯爵，叫做沃克尔。在一起贵族的舞会上，邂逅了一位漂亮的当地富商的女儿，特里丝。一见倾心的爱情在当时只有二十岁的沃克尔心中萌芽，并茁壮成长。终于，国王知道了此事，并亲自赐婚，两个年轻人终于生活到了一起。
　　幸福的日子却只过了两年。在一次外出打猎的时候，特里丝从正在狂奔的马上摔了下来，从此，再也没有睁开眼。人们都说她已经不会在醒过来了，可痴情的沃克尔却始终守在她的床边，呼唤着她的名字，期盼着她有一天会醒过来。
　　就在第七天的深夜里，房间外的大雨中出现了一个黑影，向着沃克尔逐渐走近。沃克尔虽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却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声音。他说“你是想要她醒过来吧？”沃克尔点点头，口中却道，“人们都说她不会再醒过来了。”年轻的脸庞满是悲伤。“那么，你还在等什么？”那人的话却让沃克尔无言以对，是啊，明知道她不会再醒过来了，那自己又是在等待什么，期待什么？
　　一种如同坠入无底深渊的绝望如电流一般激穿过沃克尔的全身，整个身子无力的跪倒在地上。这时，耳边却传来如同天庭天使歌唱一般美妙的音符——“我可以让她醒过来。”
　　绝望过后的希望总是最让人振奋的。
　　趴在地下的沃克尔突然抬起了头，用极度兴喜的眼神看着面前模糊的黑影，用颤抖的声音道：“真的可以吗……你真的可以让她醒过来？”
　　黑影道：“是的。”在沃克尔兴喜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的时候，黑影又道，“不过，要用你的青春作为交换。”

　　“从那天开始，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夜伯爵无半点后悔的表情，剑接过他的话，道：“为了让她复活，”他指着睡在冰棺里的美丽女子，故事讲到了这里，都已经猜出了冰棺中的女子就是沉睡的特里丝，“你就把自己的青春出卖给了恶魔？”
　　夜伯爵浅笑着，“不仅是青春，还有灵魂。”他的笑容在这冰雪中显得更加僵硬，蒙蒙的眼神隐藏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当原本善良的人被蛊惑了心志，变成恶魔以后，是何等恐怖恐怖的一件事？
　　他，将比原本的恶魔更加残忍！
　　交换的那一天，恶魔告诉他——如果想要沉睡的特里丝再次醒过来，首先要将她的身体完好的保存起来。
　　所以，他就从西伯利亚找来千年寒冰，为她打造了这款华丽的“水晶”冰棺。期间，不惜消耗了多少财力，为了将如此庞大的冰运回，不惜牺牲了多少贫苦的劳动人们。
　　在恶魔的指引下，他在这里，这个恶魔口中的聚集日月精华的地方，建设了这座黑暗塔楼。
　　他的“睡美人”歇息的宫殿。
　　恶魔还告诉他——她在沉睡的时候，需要年轻少女的鲜血来供给和维持生命的营养。当她喝到第四十七味人血的时候，也就是她苏醒的时候。
　　所以，他不断的运用恶魔给予他的魔力，捕获着年轻的少女。
　　每个少女，只需要她的一口血而已。所以，他在她们被捕获来后还处在昏迷中的时候，就从她们的手腕取出那一口血，再将她们送离到看不见塔楼的地方。当她们醒来的时候，迷糊中，就会忘记这件事，即使有偶尔的被捕获时的影象，也因为根本就看不见塔楼和捕获她的人，以及自己身上也没多大伤口而渐渐淡忘此事。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不想让别人打扰到他的“睡美人”休息。即使看见了塔楼，也会因为前面所布置的层层机会而却步吧。
　　还有，也许，在他内心深处，还仅保留着那一点点的未被恶魔完全洗去的良知。他要的只是她们的一口血液而已，并非整个生命。
　　不过后来，他发现，在特里丝连续喝了几次当地人的血液后都没有出现之前才喝时候的面泛红润光泽的反映了，反而是日渐苍白。他再次请教了恶魔，得知——原来，同一族人的血液只能算做一味，多喝了反而有加重沉睡的可能。于是，他只有等待。
　　沉睡的特里丝不能离开她的冰宫，而沃克尔也不愿意离开他的“睡美人”。所以，他只有等待。
　　等待每一次从这里经过的异族的少女。

　　“今天，恰好是最后一口了。”
　　夜伯爵口中的“最后一口”，显然就是言叶的血，风凌和剑都是明白的，通过刚才的故事，他们心中也少去了不安，可能肯定的是言叶还没有生命危险，至少现在没有。
　　正想要问他言叶此时在那里，却看到夜伯爵嘴边的笑容，“过了今天，”他已经走到了冰棺旁，目光柔和的低凝着沉睡的人，“你就可以醒过来了。”
　　这是对情人的呢语。如此温柔，如此深情，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是恶魔呢？可是，人世间原本单纯善良的人们，往往因为某件事情太过执念，而变得狠心和不顾一切。
　　看着他——佝偻的背脊，苍白的发须，满是皱纹的脸上向外突出的眼，深情的凝望着那张年轻美丽的容颜。如此大的反差显得有点讽刺的味道。
　　让在一旁看着的风凌和剑不禁有些感叹和担心：“要是他的‘睡美人’真的醒了过来，看见面前如此的他，而自己却仍旧停留在当时的年龄，会作何反应？”
　　不过，他们的担心随着远山上零点钟声的敲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