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剑》菜花包

12、消失的塔

　　“时间到了！”
　　夜伯爵沃克尔喃喃的说着。眼神却并非全是预想中的兴奋和喜悦，还有着那么一丝胆怯和担忧。准备揭开冰棺的手迟疑了，停放在空中。此时，也许在他的内心，也正在纠结着和风凌他们同样的担心。
　　虽然说，在爱人的眼里，一切都是完美的。
　　可以，毕竟……经过了这么几十年……
　　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英俊少年了。
　　而她，沉睡的这些年……过去的记忆是否还在？过去的爱情是否还在？
　　冰宫中的冷空气冻结着时间。

　　“为什么不打开？”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时候，剑会这么说。他催促着，鼓励着，“付出了这么多，等待了这么久，不为的就是这一天吗？”剑眸子凝视着正在犹豫着的沃克尔，似在传递着一种力量。“快打开吧。”虽然心里有着担心，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幸福，就是只有那么渺小的几乎是不切实际的机会。
　　剑的话似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沃克尔一把，他挪动了停在空中的手，慢慢的揭开冰棺上的冰盖……却看见——原本红润的容颜，随着盖子的慢慢挪开，与外界的缝隙越来越大，也逐渐的变色，红润逐渐的褪去，留下的蜡黄也在慢慢的干枯和萎缩。
　　看到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风凌和剑同时将目光聚集到沃克尔的面上，小心的注意着他的变化，风凌已经将右手伸进了衣服兜里，摸住了手枪，随时准备着——看来……这么多年的夙愿一旦落空，希望彻底破灭的时候，一切的怨恨和愤怒都会上升到顶点。到时候，只要是他目光中存在的无论是有生命或是无生命的，都会成为发泄口。
　　冰棺的盖子已经完全揭开。而沉睡着的美丽容颜，却一点一点的化为了灰烬，溶化，消失，不见……
　　风凌他们注意到——沃克尔原本就往外突出的双眼球此时已经涨成了通红，布满着血丝，嘴角开始微微的抽动……突然，猛的甩开了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冰棺盖子。
　　“乓——”——“哐——”
　　盖子与地面发出激烈的撞击声后，溅起无数的冰之碎片。
　　闪耀着水晶般光芒的冰花，开在了这个白色的世界。圣洁的几乎透明的纯白花瓣中，映照着的居然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是你！”突然，沃克尔愤怒的目光指向了剑，“都是你！让我打开它……”
　　虽然剑即使没有说之前的那些话，他也会将盖子打开，但往往就是这样，在最悲伤和绝望的时候，就会把所有的愤怒、后悔……都迁怒于他人，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责任，在向他人的发泄中寻求一种自我解脱。
　　“小心！”风凌一把推开了正处在自责和悲伤中的剑，为自己的后背为挡下那些在夜伯爵愤怒的手掌下击打出的冰尘风暴。
　　粒粒冰点落于脚边，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散落在地，刚好铺成天琴座的形状。
　　天琴的悲伤，在世间轮回着。化为石像的尤莉提丝永远的望着距离幸福的方向，含着泪水，凝听着欧菲斯爱与悲伤的乐曲。而此间，沃克尔却再也看不见那美丽的容颜。等待了这么多年，最终换来的却是灰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绝望中发出的悲鸣。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欺骗。”风凌面对着他，“是恶魔的一个玩笑。而你却信以为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刺进了沃克尔内心，割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你们都给我去死！”沃克尔发出最后的怒吼，同时，风凌的枪已经对准了他。
　　“别开枪！”站在风凌身后的剑这时却大声阻止到，看到对方的悲伤和绝望，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于是，怜悯之心让他不忍伤害他，即使他之前差一点伤到了自己。
　　但话一出口，风凌也在同时扣动了扳机。
　　可是，即使，可是，子弹是射出了，但每一颗，都在距离沃克尔身体还差几公分的时候爆炸开来，根本就未伤及他的身体。
　　在他面前就像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保护层。“这是怎么一回事？”风凌还未来得及多想，对方就已经攻了过来——那双手，上面的指甲突然开始生长，并且无限的延长。
　　既然子弹对他不起任何的作用，那就只有——风凌一个侧让转身，快速的抽出了还呆呆愣在原地的剑腰间的剑，并一把将剑推到后面相对安全的位置，由自己一人来面对沃克尔的攻击。

　　左闪。
　　侧步。
　　进攻。
　　弯身。
　　退让。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谁也没有伤到谁。
　　对方长长的锋利的指甲尖又快速的伸了过来，而此时的风凌，退让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扬起手中的剑，看准对方过来的位置……
　　血花，溅洒在光洁透亮的冰层上。
　　红与白，光与影，在世间轮舞。
　　在剑被惊吓住了的眼眸中，风凌用右手摸了下刚才对方指甲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伤口。右边脸颊，半个指拇长的一到血口。只是嘴角微微的因为疼痛而抽动了两下，其他没太多的表情变化，那双炯目仍没有移动的盯着对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在对方手臂上留下的那道比自己脸上的要长好几倍的口子。
　　啊——什么？
　　出乎预料的神奇事情发生了——沃克尔手臂上的那道剑口，居然自己慢慢愈合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割开的肉又结合在了一起，刹时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沃克尔发出狂妄的笑声，“别忘了，我和恶魔交换了契约。你们这些平凡人，这些平凡刀剑，是根本伤不了我的！”
　　他在继续的狂笑着。是那么的居高临下，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但是，就是这狂妄的气势，傲慢的态度下，在剑看来，又是那么的孤独与苍凉。
　　再大的成就，也没人分享；即使得到天下，也只能独自畅饮。
　　剑将目光转向风凌，恰好此时风凌也正看着他。目光交汇中，似乎都已察觉并意识到——能够有人和自己并肩作战，真好。
　　和战友，和同伴一起，还怕什么？
　　风凌调准了剑头的方向，再一次向着对方攻击而去。即使伤不了他，也要在反复的试验中想到破解之法。
　　又几个回合下来。风凌已被他的指尖刮得遍体鳞伤，而对方，却依然“完整如新”。
　　沃克尔站在已无力的半蹲在地，仅靠右手的剑支撑着的风凌面前。风凌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血迹，抬眼凝看着他，是蔑视吧，此时他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蔑视、不削，又怎样。对于经历过世间风华、人情冷暖的风凌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等等，不忙，蔑视，他刚才的目光……”风凌突然这样想到，感觉有那么一道光芒照射进了心里，“他的目光中，是有感情的。”就这样，继续想下去，“那么……就说明，此时的他——还是有心志的！并非完全被恶魔所操控。”索然他的身体已经并非正常人类，但既然有心绪变化，就说明他的内心还……他的心脏还……
　　对！就是这里！
　　在沃克尔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时候，风凌忍住受伤后的剧烈疼痛，再一次向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次，并非像之前那样，而是有了准确的目标。
　　就在自己的身体又被对方连续的割伤了几道后，手中的剑也深深的刺进了对方的心脏。
　　对，就是心脏。只有那里，还保留着人的特性。
　　沃克尔感觉到心脏一阵剧烈的刺痛，就如同要裂开一般。双目变的越家空洞，就如被抽去了魂魄的玩偶，静静的停在原地，全无之前的凶狠压迫的气势，双手无力的下垂着，又尖又长的指甲也已缩回。看去，根本就是一个面目沧桑的老人，萎缩的站在那里。
　　“快走！”风凌强忍着疼痛，对剑说到，并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
　　“可是，他……”剑回头不忍的望着老人。
　　风凌明白剑此时心中的矛盾——虽说是他们的敌人，但他也只是恶魔操控下的悲情牺牲者。他的命运，也是值得同情的。
　　但这个时候，理性还是让风凌果断的做出了选——快速的拉起剑，“走吧。他有他自己的路。”

　　两人拼命的在通道中奔跑。
　　这，是通往出口的方向吗？他们也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们面前摆着的，只有这一条路。如果不跑，也许就会和这座恶魔的塔楼一起毁灭。
　　跑，是唯一的生机。

　　夜幕深沉的荒野，两个彼此搀扶着的身影。
　　此时的他们，距离那座黑色塔楼已经有上一段距离了。
　　只听身后一阵震耳预聋的“轰隆”声。是崩塌的声音。是塔楼崩塌的声音。
　　当他们再次回头，已经再看不见那座黑色塔楼了。
　　悲伤的爱情、恶魔的玩笑……都随着塔楼的毁灭，一起被埋葬。
　　“你怎么样？”深深回望了一眼已经是只剩下无尽夜色的地方，剑这才想起身边的风凌那一道道血已干的口子。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目担忧的看着，却无从下手包扎——因为这些伤口太多了。
　　“我没事。”风凌望着他，回答着。可声音明显是那么的无力。“还是找找言叶在哪里吧。”
　　风凌的话提醒了剑，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里，都是因为……“啊，在那里！”刚一放眼望去，就看见正躺在远处一棵大树下的言叶。
　　“言叶！言叶——”剑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见她正闭合着双目，安静的沉睡着。这时，风凌也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干合了，虽然现在还没有意识，却发现她嘴角上扬着微小的幅度，像是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她只是睡着了而已。”风凌对正在担忧着叫唤她的剑说到。
　　“是嘛。”剑松下了眉头。
　　虽然仍旧是星月盛空，却已听到了不远处村子里的鸡鸣。
　　已经是四更天了。
　　再过一会儿，新的一天有开始了。
　　在那边，等待着他们回去的人，应该是很着急了吧。
　　剑看到风凌已经蹲下了身子，准备抱起还在睡梦中的言叶，“还是我来吧。”忙说到。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说得如此急切。“你身上还有伤，还是我来吧。”是吗？因为他有伤。为自己找着借口。
　　“你？行吗？”风凌看着他——娇小的身子，根本就和言叶差不多嘛。
　　“可以的！我可以的！”立马坚定的回答到。是如此快速和坚决，生怕什么反悔似的。
　　风凌只是露出嘴角轻轻的笑容，点点头，“那好吧。”身上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接受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