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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中残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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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下滚和猛烈的撞击,导致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中。
在一阵头晕目眩中,风凌首先醒了过来。“这里……是哪里呀?”在还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首先发出了这样的疑惑,随着还有些飘渺的目光,在四周打量着。
奇怪了?
侧看向左边,却看到那边的自己也正侧着身子看着自己;看向右边,也看到右边的自己正看着自己;再将脖子扭到身后,还是看到身后的自己也正扭着脖子看着自己……
无论是看向哪个方向,风凌所看见的,全是自己的影象。
突然,只听见一声声巨大的、熟悉的声音。
“是枪声!”
察觉出来后,满目的惊讶和茫惑。只见眼前,之前的自己的影象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由最初的一个红点,慢慢扩大,慢慢绽放。最后,在血花的中心处,血红的颜色中,叠加出一张张的……
是人脸!
是风凌在过去的杀手生涯中,在他的枪口下,消失的……一张张的面孔。
“你们是来找我偿还的吗!”风凌站了起来,对着那些血花中的面孔大声怒吼到:“那就来吧!”伸出右手指着他们,“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吓到!”
双脚在以微小的步伐移动着,身体开始了不由自主的晃动。只觉得眼前的那些脸在自己的怒吼下露出狰狞的笑,甚至还听了那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的笑声,久久在耳边回荡着,回荡着。
眼前,越来越模糊。
头,越来越疼。
最后,双手紧紧抱住仿佛就快要爆炸了的头……晕倒了。
另一边。
剑这时也醒了过来。
他所看见的和风凌所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影象——
夜色凝重的深秋。给人往往一种肃杀、苍凉的感觉。在这样的季节里,百花凋零,树叶下落,无处不见的萧条和孤寂。在这样的深夜里,雨,密密麻麻的不间断的下着。从早晨起就开始下坠的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迷离朦胧之中。
气势磅礴的雄伟宫殿,在夜风秋雨中,显得是那么的飘渺。就像是一幅丹青水墨画,只可欣赏其表,不得伫立其中。
精致的木棂雕花窗内,一盏孤灯斜照;斑驳的古铜刻画镜前,一丽清浅容颜。虽已更夜,此妇人却未素发就眠,只是将头饰一一摘下,放于梳妆台前,白日里华丽的长裙早已被褪下,只着上更为轻便的与其身份毫不相符的民间短衣。
一双与世无争的柔弱眸子此时却神色慌张,不断往进门的方向焦急张望。雨滴在外敲打着屋顶,一下一下,一声一声,敲击耳膜,让人心更是慌乱。
在雨声夜色的掩护之下,急促的脚步渐渐靠近。只听轻微的敲门声,以及一句“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请夫人上路吧”的熟悉女声,屋内的妇人赶紧跑到床边,一边呼唤着床上正在酣睡的还不满两岁的孩童的名字,“语叶”,一边已经将她轻轻抱起,在来人上午引领下,匆忙走进了宫巷雨夜中。
人间飘絮。月残寥夜,落花枯树。
无心畅想留恋,将别故里,该何向去?
旧事如烟、历历影随眼无语。
此远去、千里无边,最是辞时送天雨。
那一袭雄伟的宫院,在朦胧秋雨中,无声的,送别着它的主人。在他们的身后,逐渐远去的是锦衣繁华,或欢喜的或悲伤的时光,都在这冰凉夜雨中,成为过去,成为回忆。在他们的前面,是茫茫无际的天涯,或艰难或危险的日子,在等待着……
剑感觉自己眼前越来越模糊,眼角不断滚动着温热的泪,滴到嘴里,却满是怀念的味道。
在他们远去的背影下,是密密麻麻的雨丝。突然,这雨丝变成了万千支离弦的箭,正飞速的向着他们狠狠的无情的刺去。
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苍茫暮色下高亢的响起,“给我放箭!”满腔的仇恨如巨石洪流般倾泻而出,“不留活口!给我杀!”
远去的一行人在夜色中原本就显得苍凉的背影,在全力抵抗这场箭雨中,更显落魄。他们之后,有妇女,有儿童,会武艺的却只有之前来叫门的女剑客和三名侍卫。
“这里由我们来抵挡,红莲,你带着夫人和小主人快跑!”其中的一名侍卫对着那名女剑客大声吼到。
应了他的话,女剑客转身一把扶住妇人,“妇人,跟我来!”奋力的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另一只手中的长剑挥挡着飞来的乱箭。
敌人太多,兵力太强,无论女剑客手中的剑怎样的阻挡,妇人单薄的后背终成了箭的靶心。命中的箭头边缘离开荡漾出暗红的晕圈,是血的味道,在风中弥散。虽已中箭,虽已受伤,可妇人仍旧双手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孩儿,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护着她,为她挡下继续飞来的箭支。
“夫人!”
远处看见的侍卫发出悲怆的怒吼。久久在这距离宫闱不远处,回荡着。
回荡着……
久久……
“不要!住手……住手啊!”
悲伤的无奈痛震着剑恍惚的神经。再次睁开眼,已是被泪水模糊。看着镜子里面正靠着镜子的自己,“是梦吧……”做了一个梦,一个如此悲伤,却又如此真实的梦。
无力的身体只好瘫软的靠着墙壁,感觉心被万千利箭刺穿般疼痛,就如那个夜晚,就如那场箭雨,就如那个妇人……
被剑的大叫声惊醒后的风凌看到——
此时的剑,完全不见初见时的爽朗豁达和青春飞扬或是出发前的坚毅刚强和意气风发,而是整个人像是被吸去了灵魂一样,绵软无力的瘫倒在地,原本被布条绑在脑后的长发如今却披散了下来,发丝贴于额前、脸颊、颈脖处,偶尔一丝挂于那张半合的薄唇间。
无论怎么看,都和风凌之前所见过的那些与“性感”、“香艳”联系着的女人颇有那些几丝让人垂涎的感觉。看到这里,风凌赶紧闭了下眼,猛甩了一下头,提醒着自己,“对方……可是一个男人。”而且,“即使就算是女人……”再次将目光移向剑——
也许是之前从楼道里滚下的时候受到了撞击,衣衫有些凌乱,隐约裸露在外的双腿和手臂,“怎么会那么纤细?”还如女人一般白皙。再看到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部,隐约……
“啪——”
风凌重重的打了自己一耳光。“我这是怎么了!”反省着。否定着。一边在脑中回想着之前的剑,分明是那么的爽朗的阳光的勇敢的少年,一边跑到他的身边,呼唤着,“剑。快醒醒!剑!”
也许还是因为……而有所顾及,不敢和他靠得太过亲近,只是在他肩上轻轻的拍打着,在其耳边稍远的距离呼喊着。
梦渐远,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首先听见的是风凌正叫着自己的名字,赶紧睁开眼,也许是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用手支撑着地面,有些吃力的艰难坐了起来。
一双如女子般秀丽的眼中散出无神的光,在房间中空洞的环绕着。突然,从旁边的镜子中看到了此时的自己,骨子里的尊严和想要隐藏的秘密让他一下子从恍惚中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整理着自己的装束。
因为之前的尴尬,剑刻意躲避着风凌的目光。
风凌心里也是明白的,也没有多说多问,仍旧和平常一样,尽量让对方也渐渐意识到——就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房间中转悠的一会儿,他们发现,这是一间被镜子环绕的密室。从天顶到地板,还有墙壁的一圈,全是被光洁的镜子铺满,没有发现一个与外界相通的出口。
“那么我们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风凌带着这样的疑惑,目光不断的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搜寻着。
剑也将耳朵贴在镜子墙上,用手背轻轻的敲着墙面。这是最基本的一种用声音的方式来探听墙壁内是实体还是空体,如果是实体,发出的声音就很沉,若只是单薄的一层作为掩盖的墙体,而内部是空心的,那么的所发出的声音侧听起来比较空,音调略高一些。
在延着墙壁试听着走了一截后,剑突然兴喜的对着风凌叫道:“快来听这里!”和其他地方的声音有所不同。在风凌闻声过来后,剑再用手背敲了几下墙面,让风凌也帮着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在得到风凌肯定的眼神后,剑停下了正在敲击墙面的手,又高兴又捆恼,“怎样还能出去呢?”
虽知道了这里可能就是出口,但……这看起来是如此的密不透风。
剑一边试想着,一边拔出了剑。“请让一下。”对风凌说到。举起了剑,斜立在鼻梁前的空中,深呼了一口气,“只有一试了。”这样想到。同时,手腕一动,用力,剑狠狠的劈了下去,向着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