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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指尖 ...

  •   苏靳未觉任何异样,惊愕不亚于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指甲盖有些发紫泛白,手上几根显眼的血管已经漆黑。秦无羽脸色登时煞白“你刚刚摸了尸体吗?”
      见苏靳点头,他叫住孙明霄让他看那只手,“尸体上有东西,我怀疑是毒。”
      “有什么感觉么?”孙明霄凝重道。
      苏靳摇了摇头道:“全无察觉。”
      “你别动,我来试试。”秦无羽一把扯下束仙绳,将它扔在脚下。他二指捏着苏靳的指尖,如握着一块冰,能感觉到些微脉动的跳动,他小心翼翼地灌入一丝灵力。
      苏靳顿觉指尖似乎被长针穿过般尖锐的痛,他眉头刚皱,一直注视他面色的秦无羽便松了手。
      “还好苏靳未蠢到情急之下直接输送灵力至指尖,若非如此,只怕你此刻已经昏过去了。尸身有毒,最起码是用魔物血制成的毒。妖魔之血与灵气互斥,虽不易入体,但一旦侵入,修士的体内会与灵气产生剧烈的排斥,对宿主来说是苦不堪言的折磨。魔气引爆灵气,灵气吞噬魔气,冤家路窄,不死不休。需得赶紧将毒血排出体外。”秦无羽道。他转而请求孙明霄道:“孙掌门,我知你眼下急需人手,可他……”
      “行了,别扯那么多废话,你们两叫上接触过尸体的人,赶紧去百草馆找袁老头。”孙明霄确实有大把的事情需要苏靳助力,尤其需要他那双眼睛。但他万不敢怠慢身体,放眼修真界多得是半百上百的老道士,二十出头的小道士足以称其稚嫩,身体还未经历练,哪受得了魔物的血。
      “苏靳,如若身体无大碍,劳你回这里一趟。”孙明霄面色阴沉道。
      苏靳点了点头。

      徐唯悠用惊鸿步在魁梧的树木间飞快移动,她惯于在丛林中隐藏、埋伏与行进,比在地面上更迅捷。门中只许徒步或驾马而行,她不敢在这时御剑飞行,那相当于告诉众门徒说,发生了十分危急需要御剑的事情。
      到达无名阁楼面前时,她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与她一同赶到的是镇刑卫府的长老王磊延,铁衣阁阁主萧疏。徐唯悠隶属铁衣阁,乃是巡卫千夫,即统管巡卫之人。
      “三位辛苦了。”孙明霄道,“你们且先休息一阵,随后将巡卫的巡事簿,铁衣阁监视对象和镇刑卫府的处罚记录相互比对,着重对比身高、形体与所修之道皆能对得上的人。”
      王磊延看上去比孙明霄要年长十余岁,他却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差距,拘礼道:“掌门,有一事需得优先处理——方才有名刑卫来报,他们发现了一颗腐烂的人头。”
      “果然如此,是他一贯的作风。”孙明霄冷笑道。

      苏秦两人衣服也没换,匆忙朝通往百草馆的近路走,因尸体不知还能留存多久,孙明霄的命令是搬得越快越好。因此两人赶了好一段路程,才看见不知所措的人群。
      因为近距离大面积接触尸体,他们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双手发黑延伸至上臂,关节僵硬,难以动弹。
      “这东西邪门的很,才走了这么点路成这幅模样,鬼知道手上黑色蔓延至心脏时,会发生何事!”那人站得离焦黑凄惨的尸体很远,一脸惊慌,显然不愿再碰。
      “我看徐兄状况尚可,你腿迈利索点去求助吧,这无头尸再邪门,决计不可撂着不管。”有人提议道。
      “可我也没比你们好上多少……”
      秦无羽连忙上前安抚他们,让他们暂且放下尸体,先赶往百草馆寻求医治。苏靳借机嘱咐他们,让百草馆提前闭馆,留出一间干净的诊室,联系馆主袁锡文,并疏散四周弟子们。他言下之意,还是希望先将此事隐瞒一时,毕竟时候不早了,这时不慎让消息传出去会引起门徒不必要的恐慌。
      “等等。”秦无羽又唤其中二人将外衫脱下。
      “别动别动,我来帮你……”见对方双手不利索,他客套完后毫不客气地扑上去连抢带扒,犹如流氓……不,他就是流氓!取得衣物方让他们离去。
      他小心谨慎地避开直接触碰,用两件衣服垫在尸身下面,把袖子卷了几圈,让它不至于摇摇晃晃。
      不等他提,苏靳早站在前方,提起尸身一头。
      两人用极快的速度朝百草馆赶去,沿路灯火通明,秦无羽借机观察这骇人的无头尸。
      毫无疑问,明天的霜天门势必因它乱作一团。
      血焚之术,他不是首次听说,尽管阅读书籍时心里设想过,实际见到,惨状远比详尽的文字更胜一筹,究竟要多少魔物的血液才能把大活人烧成这副模样?
      死亡几乎擦肩而过,秦无羽心中恐惧有之,对魔修魔物多年钻研又使他疑惑得不得了,这等分量的魔物血无论放到哪里,都是绝大的威胁,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放在霜天门里。
      苏靳不傻,他绝不可能会想不到这一层,可秦无羽清楚地记得,他对孙明霄交代情况时未曾提及此事。
      是不能说给秦无羽听,还是因为平素交流类似事情已成共识,所以懒得提及?
      他想不明白,瞎猜也得不到结果。
      两年,说长不长。在修道者绵长无望的生命里,似乎只是弹指刹那。
      可是对他来说,两年太长了,秦无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苏靳之间的隔阂被撕得更大。

      夜色渐深,百草馆静悄悄地,却灯火通明。一个老人手握拐杖立于门前,已等候他们多时了。
      老人乃是百草馆的馆长,‘还骨圣手’袁锡文,他对于医术的造诣整个门派上下无人可及,长达两百年精研丹药与医术,阅历足以傲视修真界。就连同为十大门派之一的神农谷,其长老在他面前也不敢多加造次。
      “这就是惨遭血焚之术炮制的人体吗……速速移至屋内,切勿直接触碰!”袁锡文面色严肃道,医者对生命常怀敬畏与怜惜。然而在失传的秘术面前,他仍止不住心中急切的渴望,他不住念道:“大罪也,大罪也……”
      待到弟子们搬走尸身,袁锡文这才看向苏靳:“至于你,你这伤……”
      “他中毒不深,我们只需银针与清水,以及一张琴即可,不劳馆长多家关照,您请专注于重要的事。”秦无羽道。
      “一张琴?”袁锡文眯眼打量面前的少年,他道:“不错,那么你们向馆中弟子索要便是,他们都是信得过的人。”
      二人取了东西去到二楼的空屋,秦无羽打开屋内救急用的药箱,取针时惊觉自己的手竟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将担忧都抛在脑后。
      “你还好吗?”苏靳道。
      “先担心你自己吧。”秦无羽道,他捏住几根银针封住他的穴位,然后拿出一把草药让师兄咬着,随着魔物的血慢慢伸进每一根血管里会逐渐变疼,苏靳中毒较轻方能忍到现在。
      “你接下来不要想太多,尽量让思绪集中在琴音上。”秦无羽道。
      苏靳不明所以,依旧乖乖点头。
      眼前人眸光一转,他强迫自己进入一个宁静的心境。
      他在回忆中尽力思索,回想在高台上徐徐奏乐的男人,那犹如自己便是全世界的气魄,琴音是水流,是风,是流动的云。秦无羽想象自己就是他,身处在辽阔无声的万里高台之上。指尖拨动琴弦,音律如泉水般淌流。
      《停云》,这是一首平心静气的曲子。
      苏靳十分配合,那几针让他手上渐渐鲜明的剧痛好了不少,他合眼静静地聆听,竟被秦无羽渐渐感染。放缓心境,平息压抑自己体内的内力运转,使体内的毒血不再躁动。
      一曲终了,秦无羽起了针,用新的银针在苏靳指尖扎出几个小洞。
      苏靳一声不吭,眉头紧锁着,俨然已经开始排出毒血。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秦无羽目不转睛地盯着师兄的指尖。
      几呼吸的时间过去,几滴乌黑的血液终于从针眼流出,它们滴在秦无羽早已准备好的器皿中,发出“咕”的一声轻响,竟有些沉,他倾斜器皿,血珠粘着底部缓缓流动,最后凝固成浑圆的一滴。
      秦无羽弯腰贴近苏靳,查看他的情况,只见血管已经不再漆黑,不过体温尚未回复。他舒了口气,“放松,我来给你渡气。”
      渡气调息后,秦无羽烫了壶温水给师兄递上,他接过茶杯的手还在颤抖,温热的茶水总算把师兄紧锁的眉头化开了一些。
      “方才那首曲子,便是琴疗么?”苏靳道。这是琴修招式的演化,琴音中混入真元,予以旁听者身心上的共鸣,引导其静心沉气,不自乱阵脚。为了达到抚平心绪的效果,演奏者必须自己先沉入理想的心境中。
      难怪袁锡文会露出赞许的神态,那是对着秦无羽心境的夸赞。琴疗者,疗以他人前需先自疗其心。他在为苏靳弹奏前,已在自己的心中无数次冥想,演奏,默唱那些旋律。
      秦无羽散去真元,面露疲态,笑道:“我弹的好听吧。”
      “谢谢你。”苏靳说道。

      项竹心接到传唤,听闻挚友受伤,扔下烧至一半即将完成的丹药,带上最好的药赶来,推开门看见便是两人和睦相处的一幕。
      他几乎怀疑自己瞎了。
      秦无羽也同样意外道:“项兄,今夜不是你当值吧?”
      “……师父唤我前来,高绮说你受伤了,我顺带过来看一眼。”项竹心道,“未曾想,连苏靳也中招了。”
      “尸体表面有毒,苏靳的手指表皮没有手上,但是毒还是渗进血肉里。我头一次见,不知如何处理为好。”秦无羽放下杯子,将一旁的玉琉璃瓶递给他,“这是从他手指中取出的毒液。”
      项竹心见那瓶子质地,便放下心来,普通的瓷瓶会被毒液侵蚀表明,杂质混入其中变得不纯,只有温和的玉琉璃能够承接它。“太好了,如果侵入道士体内的毒血太多,无法引流只能放血,那样毒液便会不纯,能取得纯净的样本很难得。”
      他收好瓶子,查看苏靳的手后将药交给他道:“不必担心,毒已排出,还需注意调养,这些药一日服一份。”
      “奇怪了。”
      项竹心转头,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正对上秦无羽虎视眈眈的双眼,那双眼里满是扎人的情绪。
      秦无羽指着他手中,继续道:“那个毒液,你不确认一下吗?”
      他的瞳孔里仿佛有刺,项竹心下意识看向握在手里的瓶子,他匆忙道:“这要交给师父……”
      “够了,你别逼他。”苏靳叹了口气。
      “哈哈,到头来,你们俱清楚,如今在霜天门里发生着怎么样的变动,只有我一无所知。”秦无羽冷笑道。
      他未考虑过询问他们‘为何不告诉我’,他是鬼见愁,专注于魔修的怪胎,充满不可取的旺盛求知之心;他全无力量,倘若涉险很可能危及生命……这一切,秦无羽自己很清楚,再清楚不过。
      “并非我们故意将你排除在外,这件事所涉及的内幕太深,在未彻查清楚之前,与此事无关的人无论是何等角色皆不可透露,不可告知,这是掌门下达的命令。”苏靳道,“不过眼下你已亲眼见过尸体,不算是局外人,我不愿意告诉你,只是怕你遇到危险。但我思虑之后,与其让你这样一无所知下去,不如多了解一些,也好有所防范。”
      “你当真要说么?”项竹心道。
      “反正已经被罚过一次了,也不怕再严厉点。”苏靳为了缓和尴尬的氛围,绞尽脑汁说了些玩笑话,可惜,秦无羽被他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压根没注意到此番用心良苦。
      “我只说一次,此事除了镇刑卫府、铁衣阁,和部分长老的心腹外无人所知,你决计不可向无关者外传。”苏靳警告道。
      秦无羽三指并直,朝天发誓道:“如若泄露,天打雷劈。”

      闻孑诚抬起头,他听见屋外隐约有慌乱奔跑的脚步声,他问道:“外面怎么了?”
      靠在窗边的人转头观望片刻,道:“无事,只是几个人慌慌张张追着什么跑罢了。”
      他合上窗,靠到床旁,用手轻轻点在闻孑诚白皙背部的药膏上,他神色小心温柔,十分贴切,口中却讥讽道:“这伤每次看都这般有意思,足够我笑上一天了!挑衅别人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说你傻还敢不服?”
      “闭嘴!”闻孑诚怒道。可惜他趴在床上,脸靠在枕头上,不便转动,只能斜着脸对空气发怒。
      “气什么?这不是事实吗?”少年抬起腿,整个人坐上柔软的床。他一手撑在闻孑诚身旁,半个身子压在闻孑诚上方,他道:“不过确实令人生气,萧疏手真贱,把养得这么好的皮肤撞得青一块紫一块,丑到碍眼。”
      他另一只手从背部完好的皮肤滑到闻孑诚脖颈,犹如蛇一般。闻孑诚不悦道:“滚开,让你姓展的帮忙上个药而已,我今天没心情。”
      “你高兴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因为有件好事,我心情很好呢。”语毕,展还凤强硬地将他的头掰到一旁,伴随闻孑诚叫痛的声音,他轻轻地吻了上去。
      闻孑诚反应过来,挥手将他推倒在地上,这让他背部又是一阵痛楚,“你他/妈的,给点颜色开始蹬鼻子上脸?”
      “哎,我是真的很开心,以后你就知道了。”展还凤摔在地上,也不生气,笑得暧昧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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