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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名 ...

  •   那把剑在半空中滑了许久,几乎横飞整个校场,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盯着它,好似那是一条骇人的银龙。它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后终于失了力,径直朝一个方向坠下。
      秦无羽气喘吁吁地追着剑,恰巧遇上那把剑坠地的一刻,他眼睁睁望着它拥着不甘平凡的心扎进地里,在飞行结束之时它精准地横贴着女人的脸,下落的刹那切掉飘在她额前一缕头发,随即撞击在坚硬的地表上,壮烈完成作为兵器的一生。
      见此情此景,秦无羽不再往前跑了,他站在原地。
      闻孑诚尚未学习惊鸿步,但他奔跑速度很快,不差几步便赶了上来。在擦身而过时,秦无羽面无表情并及其精准地抬手,将正欲迈腿的闻孑诚拍得跌跌撞撞,险些摔倒在地。
      “你有病啊?!”闻孑诚怒不可遏。
      “傻子,我们完了。”秦无羽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下一只苍蝇。
      只是飞落地面还可当作是失误或者玩笑解释,但落在这个女人面前……事况陡转直下,极难善终。
      闻孑诚也看见了那女人呢,她看上去处于风韵十足的年纪,却穿着一件不甚显眼的朴素紫衣,衣服是中规中矩的制式,没有片缕轻薄的布料和半点饰品妆点,全无女性服装的美,更偏男性化。她脸上只画了些得体的淡妆,似乎是为掩盖她咄咄逼人的五官,这样一个女人站在那,不怒自威。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铁衣阁的……萧疏阁主!”
      萧疏与面相不同,她并非气势逼人的女人,反而不惊不慌,一派风轻云淡,她拨弄自己的头发将它勾到耳后,道:“校场上扰乱秩序的是谁?”
      秦无羽和闻孑诚一人望着左侧,一人看向右面,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进行于事无补的逃避,力图营造出“我与此人互不相识”的场面,显然这并不会避开他们接下来所受到的惩罚。
      萧疏早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已注意到行为显眼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是熟面孔了。比起许多人对他道听途说,她已经数不清在闭思园前见过此人多少次。
      “……又是你吗。”萧疏惊讶道。
      只四个字,秦无羽冷汗不止。

      霜天门内,管辖门派秩序及安危者,为铁衣阁。掌司刑罚及监管牢狱者,为镇刑卫府。前者稳外序,后者镇内安。
      铁衣卫对于外敌必格杀勿论,对内并无直接处置弟子的资格,但由于常在灵璧山上各处巡游。伏穹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中他们像是同游的学子,长河街潺潺河水上他们轻舟缓行,寒山殿陈旧的书架边他们全无凶戾模样,斜倚着翻阅书籍……可只要腰间挂着威严赫赫的银山虎牌,绝不会有人胆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惹是生非,虎牌及虎牌持有者代表着霜天门的秩序。
      这一剑可谓太岁头上动土,闻孑诚尚是一脸茫然,秦无羽却心知如今立场何其麻烦,在诸多新生面前惹事,相当于奔着送给铁衣阁杀鸡儆猴。
      萧疏环视一周,此刻留在校场上的弟子们基本都围在此处,远处还不断有看热闹的人赶过来,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她或两个惹事的人,本该是铁衣阁立威的好时候……
      可她一想起那个正跪在孙明霄面前的身影,便狠不下心来。
      萧疏眉头一沉,转向二人推出双掌!
      在漫天哗然中,秦无羽和闻孑诚二人从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飞了出去,断线风筝般撞在墙壁上。
      “啊……!”闻孑诚感觉背上被轰开一个洞,靠着墙上哀嚎,“怎么回事……”
      秦无羽脸色苍白,他的肩膀像是被人割了一道,想必脱臼了。他将萧疏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左右手笔直张开旋若阴阳两级,只见尘埃自平地升起,眨眼之间无形劲风由她双手侧边卷出,内劲与灵力搅和四周气流,呼啸间卷作一双巨掌。

      萧疏平时掌管着铁衣阁的大小事务,细酌众多武道天才的不同之处,在得体发挥才能避免缺陷的前提下,将他们融入霜天门这个庞大的门派体系中运转。向铁衣卫发号施令的是她,但谁都知道,铁衣阁的真正掌权人是孙明霄,在所有条规之上的隐藏共识——“掌门的命令即是一切。”
      苏靳也曾讨论过,阁主善于运用人才,实力与掌门相差要差许多。当年孙明霄登上灵璧山暴斩魑鬼,长/□□天,尖啸战栗,枪尖银光犹如破天之龙,一枪既定七星之名。而那时,萧疏却被勒令留守山脚,握着封在鞘中的长刀坐立不安。
      尽管如此,她仍旧是众多武修需要遥望的高峰。
      然而,这一掌仍是非常痛。
      这一掌气势十足,足够在新弟子中留下出彩的印象,却也不会让他们久卧病床。她足够手下留情,隐晦的温柔让秦无羽意识到——
      这样完美操控力量的道士,依旧只在修道的半山腰上前行着。

      “门徒不懂事,秦无羽你也是三岁孩子么?如果喜欢闹腾的话,在这里站一天足够消磨你们的精力吧?”萧疏面色微怒,显然有些生气。“站直了!”
      秦无羽莫名觉得那怒火是对着自己而来,不明所以然,却也知此时此刻多嘴易惹麻烦。
      他道:“稍等,稍等。”便站直后背使劲贴着墙,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狠力一摁。
      闻孑诚听见一声明显的骨错声,也是一愣,他竟然生生把脱臼的骨头硬按回去,轻车熟路极了。如此说来,那鬼见愁的名号也多了几分重量。
      “难怪我会输,到底是太轻敌了!”闻孑诚面上有不易察觉的微红,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还好没什么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日后需得低调些。
      看热闹不嫌事大,眼见涌来的人越来越多,萧疏斥退人群:“都散去罢,没什么好看的!各排查的领队人都在做什么?”
      铁衣阁阁主发话分量十足,趁她不打算计较这次疏忽,领队人连忙低调地把各自所负责的弟子们拽回去,不再围观。
      但校场到底人流密集之地,人来人往,路过便不由自主扫视罚站的二人一眼——毕竟他们背后的墙上布满大片龟裂的碎纹,着实惹眼。
      今天难得清闲,项竹心想要走过去检查秦无羽的伤,他一看秦无羽的神情就知道正忍着痛。再加上,陪着他聊聊不至于两个人呆站着太过尴尬,他能帮的事至多这种程度,铁衣阁执牛耳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责令,怎么也不敢逃的。
      在等待一列队伍过去的间隙,本该离去的萧疏战在他步行路线的前方,朝他摇了摇头。
      就像顾云楚的亲传弟子是苏靳、秦无羽,百草馆馆主袁锡文的唯一亲传是项竹心,他非常喜爱这名弟子,时常将他举荐给各大长老协同完成任务。项竹心不辱使命,每每受命皆竭尽全力完成,在长老中声誉不错。再加上,苏靳和项竹心当年互争一二,强者争锋,震动灵璧山,萧疏也认识他。
      她不是建议,而是制止。虽说项竹心是长老门眼前的大红人,其实与萧疏没什么接触,关系甚浅。她认为在新弟子们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和鬼见愁相交密切,不利于他今后与新弟子交流。碍于袁锡文的掩面这才出面制止,若是换个人她不会过多在意,却也不打算和他慢慢商量,言尽于此。
      项竹心一贯十分听话,然而秦无羽也是他不可多得的挚友,便左右为难起来。
      “唉。”秦无羽看不下去,他对着望过来的项竹心口型说道:“算了。”
      他固然受不住接下来半天的闲暇无聊,但让朋友纠结难择的话他更难受。
      项竹心站在原地站等片刻,惹得一旁经过的弟子频频注视,见秦无羽仍不打算改变主意,便无奈往着回百草馆走了。
      校场上仍旧来来回回不少人经过,尤其是方才旁观到那一幕的人对他们的近容好奇得不行。
      闻孑诚年纪轻轻哪受过这样的羞辱,低垂着头面红耳赤,和站在一旁习以为常的鬼见形成鲜明对比。秦无羽一手叉腰,用没脱臼的那边肩膀斜靠在墙上,好似闲暇无事的地痞流氓。他思绪漫无目的飞散,重新梳理方才打斗的细节、失误之处后实在无聊,便思索起如何让闻孑诚更丢脸,比如大声嚷嚷引人注意……但同时也会把自己搭进去,还是算了。
      他正神游天外,忽然感到了某些视线,顺着看过去,见得方才攀谈的几人正站在远处望着自己,不时窃窃私语些什么。见他对上了视线,没打招呼,相互说了些什么匆匆走了。
      “操。”秦无羽骂了句,今天这一闹算是将他的形象名声毁得一干二净,思来想去,气得忍不住抬脚踹向旁边的人。
      闻孑诚猝不及防,朝前扑倒半摔在地,他转头怒视秦无羽,后者看也不看他,旋即更是窝了一肚子火。他道:“讲道理,当时把剑打飞的人是你!既然同为剑派,你等着瞧。”
      “你这造谣生事的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什么等不等着瞧,要不明天就约一架?”秦无羽会怕他么?

      苏靳抓着一块宽三尺的圆形箭靶,铁木制的箭靶几十斤沉,足有一个十岁精壮男孩那么重。他稍稍蓄力蓄势待发,远处一人招了招手,他默念三秒后向上抛出,此时弓手也正好摆正架势。
      苏靳双手束紧缚仙绳,不能誓出一分灵气。即使如此他并非陷入手无缚鸡之力的困境,因天机剑除去剑鞘本身便有百斤重,挂在腰间都会带来诸多不便,他一般将剑背在身后。师父曾用严苛的态度警告过他们,身为修道者会陷入诸多意想不到的险境,灵气不足是需要提防的重中之重,苏靳时刻谨记在心,日日不忘锻炼自己的身体。
      接下来要禁闭不说,剑封一月也不能参与巡视,他来交接铁衣阁的事宜。念及之后无事,又不想回去与秦无羽互置气,故留在练武场陪同朋友习武。
      箭靶飞转横穿高空,弓手凝神一瞬,箭矢以刺破天际之势穿了出去。
      “怎么样?”苏靳道。
      弓手走近他,那是一名可称英武的女子,她名为徐唯悠,是与苏靳等人同出一届的武修。
      “我觉得这一箭,乃是近段时间最好的一次。”徐唯悠面上焕发有神,十分有把握。她浑身都很自在,状态极佳。
      两人寻到飞远的箭靶,箭靶上系着绳子,但徐唯悠希望他能不照着寻常方向投,他思虑之后朝着树林扔了出去,绳子挂到树枝上左右勾连无法扯动,他们只能顺着绳索去找。
      那只箭正中靶心,不偏不倚,射入的角度堪称完美,徐唯悠粗扫一眼已露喜色。苏靳却摇了摇头,他指着箭头道:“力度和方向无可挑剔,但这一箭射中时已经过了力道最顶峰的那一瞬,已呈衰势,操之过急了。”
      苏靳说完这话,意识到这句话不仅是点醒徐唯悠,更是他对着自己说的。
      他可以去练剑,却不想,不愿意。自从秦无羽回来之后,他的剑不是操之过急,便是犹豫不决。与秦无羽一路酣战到城墙边上固然是刻意为之,他却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难停战势的泥沼,这是他鲜少遭遇的困境。
      闻言徐唯悠也拔出箭仔细查看箭坑,长叹道,“把握每一箭离弓时机难如登天,这已是我尽力而为了。”
      苏靳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越是急反而越容易逼近困境,我想如今正是静下心来审视自己的时候。”
      徐唯悠点头称赞,两人拾起箭靶准备回住所,在路过练武场时却不想见到了萧疏。
      两人行礼道:“见过阁主。”
      萧疏点点头,她招呼苏靳到一旁,徐唯悠自觉两人有事商量,接过箭靶自行离开。
      萧疏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明,“我想,秦无羽并不知道他能够重回霜天门是一件多么不易的事情。”
      “劳您费心了,既然是我执意保他,规劝他也是我分内之事。”苏靳道。
      “你应该知道的,他的灵气薄弱乃先天不可逆,一个人若是妄想登天,也得长出双腿。”萧疏同样不看好秦无羽留在霜天门中,只是这些事与她关系不大,道听途说罢了。孙明霄愿意让他重新成为弟子,她只管服从便是。
      可是,若不是苏靳跪在孙明霄面前,以自己作为威胁的筹码逼得孙明霄三思处罚,也许秦无羽根本等不到师父楚天道人赶回来周旋。从她的角度来看,秦无羽倒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他……毕竟是我师弟。”苏靳仍道,他很少与长老意见相左,很难看出他如此固执己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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