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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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羽一路急赶，仍旧迟了。大典早已结束，弟子们分了派系，正在原地等着队伍依次分流进入伏穹城，以免人挤着人，从熟悉城内建筑演变成排长队干瞪眼。
他刚踏入校场，便有人远远呼喊他名字。那人身穿高阶丹修弟子的服饰，一簇头发斜扎在身侧，数串珠子串着他的头发，淡紫色的细腻玉面在日光下透着水润的光。
“项竹心！”秦无羽招手，运起门派轻功‘惊鸿步’一路奔到他面前。
霜天门内门功法之一，惊鸿步。将自身气息全部压制在身体内，同时调和气息与周身环境一致，最高境界可使人的存在与空气无二，身轻如燕。说来轻巧，却是十分考验修士对自身气息的掌握力和运用。项竹心眼见秦无羽连蹦带跳横穿人群，落到他面前却带不起一丝微风，心中不由赞扬好轻功，看来挚友不曾落下武功。
“又遭掌门说教吗？耽搁这么久，再晚几步剑派的人就走了。”项竹心颇为不解，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重新回到灵璧山，怎又闹出这么大乱子。早上发生的事，不多时已传遍整个门派。
“连你都知道了？唉，我……”秦无羽料想此事不会草草收场，却没想到传得如此之快，项竹心身为高阶丹修弟子，随师父修习居多，不像以前天天与同伴晨习慕课，没有人在身边谈论门中传言，连他都听说这消息了，更别提其他人。
“算了，此事日后再谈，往这边走。”项竹心引他穿过人群。
校场上人群熙攘，清一色校服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哪些人是哪一派。秦无羽紧跟项竹心脚步，庆幸道：“掌门啰嗦死了！今年外门考内门加上广纳江湖散修，内门弟子比往年多这么多，还好有你帮我看着，不然等我找到剑派在哪天都黑了。”
“师父觉着往年接引新弟子的事宜皆是我处理，别人全无接引的经验，所以这次交由别人去做，我正好闲着，来看看入学大典罢了。”项竹心指了个方向，“拐过城墙就是。”
“多谢了！”
秦无羽脚步不停，并思考着如何不露声色地混进队伍中，与剑修们打好关系。
项竹心看见他拿出一粒强提精气的丹药，那药可以使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是药三分毒，本气竭体虚的人强服此药，药效过后只会更累，长此伤身。他本想阻拦，念及秦无羽的立场无奈选择沉默。
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无法理解秦无羽的痛苦。无法理解一个人因为灵气稀薄惹上一身腥，走到哪都不乏闲言碎语与暗度陈仓的恶意。
因为弱，见他不顺眼的家伙欺负起人格外心安理得，为此秦无羽常常打得头破血流。
说得难听一些，门派中的修士不缺有权有势之人，家中资产雄厚可不必愁将来，筑基灵药、上品秘宝富足，多使人在道上行得更远。哪怕极有天资，吃不饱饭穿不好衣，连走到山门前的力气都没有。兴许哪个饿死街头的流民，就是一位无人知晓的玲珑眼。
秦无羽没有上品仙器，可有一双长得很硬的拳头。项竹心认识他以来那三年间，为他疗伤的次数甚至有九十五次。
这种鄙夷和蔑视在魔道禁/书库的那一刻达到顶峰。随着那扇门洞开，传言如黑色的潮水漫过整个灵璧山，秦无羽的恶名无人不知。
在荒海受苦两年虽不易，但也正是这两年时间让四起的流言沉寂，秦无羽避过了名声最恶的那段日子。
如今迎来新的同僚，相信秦无羽心中终于松口气。
绕过城墙拐角，云月台前的广场上，果然有不少等候传唤队伍的年轻修士，他们大多携着剑，有男有女，年龄也各不相同，霜天门从不乏剑修踊跃登门，能入选者无论年龄身份绝非泛泛之辈。
兴许是大典的氛围所致，他们大多兴致高昂，风姿绰约的女剑修间挽着剑不时亮几手漂亮的招式，引得满堂喝彩。男剑修大多英姿勃发，已相约同伴过后来一次切磋消消热血。秦无羽见他们各个身材挺拔，肌肉扎实，显然俱是下过苦功夫的，出于好战心，顿时兴奋许多。
秦无羽朝外围的弟子们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那些年轻弟子望向他，他便趁着被注意的时机，捉着两个比较显眼的弟子道：“无意冒犯，我注意你们很久了。这位同门双手所刻‘寒衣纹’，一道使力劲增强数倍的秘法纹路。而你，所穿的鞋比其他人要厚重许多，迈步稍有迟缓，想来定是一双暗藏沉铁的鞋吧？我见各位在武道上各付心血，将来一定大有所为，忍不住也想加入你们谈话。”
他识货不说，一通马屁不算天花乱坠，被搭话的二人便不会驳他面子，自然而然欢迎他：“你眼光不错，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秦无羽报上姓名，顺着话聊了几句关于门派的事情，他样貌俊朗，为人随和，又说出知之甚多的门派事宜引起他们兴趣，很快便与师弟妹们相谈甚欢。
待到朝里走去，秦无羽发现队伍最里边人群围做一圈，人们专心致志望着圈内，不时朝左右同伴谈论一两句，似乎是在讨论事情。
“这是在说什么？”
“我方才听了几耳朵，他们好像在说一个劣迹斑斑的鼠辈师兄。”一弟子道。
站在人群外，隐隐约约听得一个年轻的声音正愤慨陈词，耳力好的人细听便听得一清二楚，那人道：“若见得秦无羽，定要离他远远的！险些被他三言两语乱了心神，污了耳朵！此人走不通正道，便暗室私心，打着‘了解’的幌子明目张胆琢磨歪门邪道的主意，若不是楚天道人人老糊涂，一味庇护着他，早被掌门挫骨扬灰！”
“怎的霜天门中还存有这样让人气愤的糊涂事？”
“唉，掌门真不好做……我看那孙明霄虽然七星的名头喊着好听，连眼皮子底下作恶的人都奈何不了，甚是好笑。”
这样的事在门中从不缺人愤慨。身为武修，修习越久，越会站在权与力的高处，若是道士心生邪念，却无人可敌，届时悉心钻研的武艺却成了灾祸。故而对于武修而言最重要的第一步不是如何拿剑，而是铭记道义于心中。正道修士严于律己，哪听说过这般大逆不道的所作所为。
“门中这么多修士，大多数见过一面就不会再有第二面。闻孑诚，那师兄可有什么特点？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避一避。”
娓娓怒斥秦无羽的人，正是闻孑诚。
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年纪不大，脸上赫然是袒露无疑的愤懑，好似秦无羽曾一脚把他踹进粪池里过，但秦无羽分明从未见过他。
“据我打听，他长得极瘦，常穿着门派套‘黑练’，喜欢扎起袖口方便拔剑。这些外貌在剑修中不常见。但双手上有不少伤疤、校服外套看上去老旧发黄、身材瘦弱、外貌……还算说得过去的话，这四项特征皆有的人定是他无疑，今日若有在青龙城门前见过他一面的人知我此言不假。”闻孑诚斩钉截铁道。
秦无羽不由感慨，此人说的添油加醋，不过一一属实，确实打听了他不少事——这得多厌恶他？
随着话音落下，霎时间，广场上骤然静了。
闻孑诚不解地望向同伴。
“闻……闻兄。”一人小心道，“你身后……。”
闻孑诚转头，正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
他像见了鬼似的跳开，直到脚落了地，将秦无羽全身纳入视野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注视下之后才觉得战栗。什么时候靠近的？什么声响也没有么？
秦无羽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他：“你……怕什么？咱们早晚都要见面的。”
若是此时露怯，不仅前功尽弃，以后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闻孑诚道：“我既然敢说，就不会怕你！”
项竹心注意到此处异状，正走过来想要调解，秦无羽朝了摇了摇手——别过来。
他大声道：“既然说我灵力薄弱，不配待在霜天门，你敢不敢与我一战？”
他方才听了一耳朵，闻孑诚针对他的毁谤基于‘秦无羽是个不配待在霜天门的废物’，太好了，这一点正是最好击溃的一点！
事已至此，闻孑诚岂能退缩道：“谁怕谁？”
“好！”秦无羽赞赏道，继而动手解开腰带，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不少女修士暗骂流氓。
秦无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妥，他道：“嗯……不是这样的。”
他解开腰带，众人才看到他腰间还系有一层严实的腰带，外面那层的用来系紧他发黄洗旧的外衣。也就是闻孑诚所说的其中一个特点。这条陪伴秦无羽好几年的外套暗藏玄机，里面缝了许多暗兜，可以放置小型的器物，如血饲魔的符纸，疗伤丹药等，以及一两张请战书。
他取出那张鲜红的纸扔向闻孑诚：“你有令牌吧？知道怎么用吗？”
大典的其中一项便是分发令牌，自然人人都有，闻孑诚道：“为何要由我来发起挑战？”
“说我废物的人是你没错吧？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之己，既然觉得我不顺眼，那就自己来挑战我，何必煽动他人拉帮结派？”秦无羽推手道：“请！”
闻孑诚不忿道：“呵……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他将请战书紧贴令牌，一道如水的金光滑过请战书表面，灵力在请战书表面刻下主人闻孑诚的名字，此刻它生效了。
秦无羽当然不会主动发起战斗请求，这里的骚动引得不少人靠近围观，若是最后闹大，也好减轻自己的责任，项竹心的担心是对的。
秦无羽接过挑战书，有不少人在旁地好奇观望，听闻秦无羽‘一把年纪’还要屈尊于矮小的低阶书桌上，情有可原，他筋脉稀疏，丹田也比寻常修道者承受不起庞大的灵力，这意味着他体力就算再好也无济于事。
虽然这师兄武艺出奇地高超，凭着纯粹肉搏三败五胜，但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他将疲态隐藏得再好，修士们也不难发觉他额角冒汗，气息微微紊乱。
闻孑诚自然注意到这一点，这一局，也许能将他打得无力再战。
秦无羽拔出腰间的玄铁剑，那把剑剑身略有磨损，显然身经百战。而闻孑诚一身利落的门派常服，袖口以白布扎了起来，行动起来更加方便，是有备而来的。
“请多指教。”他道，长剑出鞘，上面带着些许水光，这剑才磨过，正是锋利时。他不握剑，单凭灵气掌控它浮在身侧，淡蓝色的灵气裹着长剑腾飞，仙得气势十足。
见此，围观的低阶弟子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气驭剑非寻常招式，秦无羽意外道：“哟，这么小年纪就练气剑了？很厉害嘛！”
“要说气剑，霜天门中，无人出苏师兄左右。”闻孑诚道，“只可惜，他若是不需忍受你这小人的干扰，定能更上一层楼。”
声音虽轻，含义深重。
“哦？你是觉得，我这个鬼见愁，影响到他了么？”秦无羽笑道，这家伙第一句话已将恶意摆在明面上。
“区区修魔之人，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厉害！”话音未落，闻孑诚身影已动，他像挣脱缰绳的野马一般腾空跃起，声音甩在身后，身影和剑风一同压向秦无羽。
同伴们纷纷左顾右盼，不知该看闻孑诚还是看秦无羽，气剑前不久老师才提过，但根本没有让他们去学的意思，他们连凝气于剑都需要努力，气剑不是该涉猎的范围。闻孑诚熟练地运用气剑，一看便知是日积月累的成果。
他们对秦无羽的对应也兴致勃勃，期待着弱小的前辈被冉冉升起的新星击溃在地。
“加油！闻孑诚！”
秦无羽忽然跃出，落在闻孑诚的前进方向上，右臂一振，剑风冲着闻孑诚的头顶斜斜划下。闻孑诚猝不及防旋身，他的剑在空中舞蹈般折返，一道寒光狠狠地撞在秦无羽的剑上。
就在这时，秦无羽对上了闻孑诚的眼睛，他冲着那双来势汹汹的眼睛微微一笑，他腰身旋转，手腕带着剑舞动起来，挟着另一把剑重重地甩了出去！
闻孑诚不得不全力控制剑让它停止横飞，但秦无羽的攻势紧随其后，没了武器在身侧的闻孑诚束手无策，他不得不闪避到一旁，但就在他的落脚处，另一道剑光已至。
秦无羽一反常态，不同于往日躲躲闪闪，进攻势猛，更是难得用上了他为数不多的灵气，威胁不同于往，闻孑诚心知自己无法承受。
眼前人空门大开，毫无防备地展露他的命门，脖颈，腰部……只要秦无羽想，调转剑锋就可以一击而中，绝不走空。这个念头后紧接着闻孑诚受伤的情景出现，在他脑海中只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他略一顿，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闻孑诚趁机身体向后仰手着地，一个后空翻躲闪了这一招。再急忙凝气想把剑召回来，打算从背后攻击。秦无羽却不忙躲闪，如同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回手反击，如同曾千百次回击过那样娴熟——
“想学苏靳的招式，你还差得远了。”秦无羽看着闻孑诚的眼睛轻声说。
他终于知道闻孑诚的恶意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如此尽心尽力打听自己——鬼见愁是苏靳身边的臭虫，他问道修仙路上一块碍路的石头。
这么多年来，看了那么多场比试，闻孑诚模仿苏靳的剑招再小心翼翼，也难瞒过与之一起长大的秦无羽。
多年修炼被如此否认，闻孑诚眼中顿时凶光大作，怒不可遏。
震鸣嗡响，剑飞。
秦无羽感觉不对，这剑……太轻了。
这不是苏靳的天机剑，但他用上了对付天机的力道！
旁观者惊呼道：“往后面飞了！”
剑打着旋飞向远处，脱离了闻孑诚的控制范围，他召回不成，连忙拔腿去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