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公举》颓山

17、无济于事的原谅

　　周一早上，第一个课间，陈辞树出现在二班的门口。
　　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拜托一个女生帮他叫郑希夷出去。
　　郑希夷看见他，不太意外，站起来戳顾星的肩膀，“让我出去一下。”
　　顾星收回直直看向陈辞树的目光，他眉眼间残留着郑希夷熟悉的戾气，一如那天他母亲忌日时一样。
　　但他很快收敛起来，看向郑希夷，很认真的道，“有事叫我。”
　　郑希夷点点头，出去了。
　　顾星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眼底翻沉着的怒意都被深深地压下去，只留浮在表面的一层薄冰。钟骄阳本还想八卦几句，见他这副样子，也识相的没说什么，决心私下里问问陈辞树。
　　教室外，郑希夷背靠着墙，看着陈辞树，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那天很抱歉。”
　　“白让你准备了那么久，对不起。”
　　郑希夷抱臂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气氛渐渐沉滞，陈辞树渐渐皱起眉，脸上也不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道歉的时候，也这么面无表情的吗？笃定我会原谅你？”
　　他慢慢摇了摇头，“只是习惯这样，其实…其实我很紧张。”
　　见她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他伸出手，掌心平摊着给她看，修长的手掌沟壑分明，渗着些冷汗。
　　郑希夷哑然，半天才笑出来，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啊？
　　她眼睛又弯起来，亮亮的，是真的笑。陈辞树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抿起唇不再说话了。
　　郑希夷笑了半天，笑够了，才抬头看他，突然漫不经心的问他，
　　“如果我说那天赵清欢是故意的，你会相信我吗？”
　　他显然一愣，随即很果断的否认，“她的哮喘是非常严重的，人不可能用自己开玩笑。”
　　郑希夷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想来，也不能怪他相信赵清欢，只能说赵清欢太疯狂。
　　可她鬼使神差的追问道，“如果我说是她打电话这样告诉我的呢？”
　　陈辞树眼神冷下来，一字一句反驳道，“她打电话是为了道歉，当时我就在她身边。”
　　可她没有接到那个单纯为了道歉的电话啊。
　　郑希夷想了半天，最后洒然一笑，“算了，当我没说，弄得我像恶毒女配一样。”
　　她摆摆手，转身往教室走，“这次就原谅你啦，你回去吧，没下次啊。”
　　而那天赵清欢说的那句“但他也放不下我”，却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的心里回放。
　　陈辞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皱起眉。郑希夷没有必要骗人，她也不是这种信口开河的人，可是赵清欢…他想起她倔强的表情，她同样不是这种不择手段的人。
　　可刚才郑希夷追问两句后，自嘲一笑的样子，却仿佛一把小锤子打在他心上。陈辞树冷着脸，迈开大步往一班走去，他进了教室，眼神一扫，就看到赵清欢在座位上发呆。
　　他径直走过去，眼神钉在她脸上，问她，“那天，你道歉之后，又给郑希夷打了电话？”
　　赵清欢看见他走来时，就已经缓缓坐直了身子，她镇定的对上他的目光，很有些惊讶的样子，“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天打第一个电话，我听她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晚上还是没忍住又打了电话过去。”
　　陈辞树眼神一冷，逼问道，“你对她说你是故意破坏钢琴比赛？”
　　赵清欢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放在桌上的双手有些紧张的绞在一起，却依然不甘示弱的挺直腰背，语调平稳的回答他，“她不肯接受我的道歉，还问我是不是故意把自己的哮喘弄发作，我有些生气，索性就承认了。”
　　她眼神游移一圈，又冷冷的对上他的目光，冷笑道，“她向你告状了，对不对？！”
　　陈辞树一愣，后退一步，摇头，“没有，你别多想。”又道，“这比赛准备了一个多月，她不能消气是难免的，不是故意这样说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听见背后她讥讽，“谁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是啊，谁会用自己的命开玩笑，莫不是疯了？
　　眼见头也不回走掉的少年背影一僵，双手握成拳头大步走远。赵清欢才低下头，掏出手机，看着通话记录。
　　那上面，打给郑希夷的只有一通电话。
　　她想起她那天当着陈辞树的面假装打电话时的镇定，脸色苍白的删掉了所有的通话记录，才放下手机，有些茫然的看向窗外。
　　她也在想，这么多年，把陈辞树当做生活的唯一稻草，无耻的用自己父亲的恩情捆绑着他，她是不是真的已经疯了？

　　另一边，郑希夷回了教室，顾星看了眼她的表情，啧一声，“谈崩了？”
　　郑希夷摇摇头，很大发慈悲的样子，“我原谅他了，不过就这一次。”
　　顾星嗤笑一声，让开椅子让她进去，把头往胳膊里一埋，“郑大小姐真大度，我睡觉了。”
　　郑希夷嗯一声，偏头看着窗外，心想，这种原谅，大概是无济于事吧。
　　陈辞树那么相信赵清欢，她这次能做出这种事，下次不一定还要怎么疯狂。她不是原谅侠，不可能一次接一次的原谅他。
　　所以最终，他们还是要渐行渐远。
　　这一次这样轻松的原谅，可能只是为了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不舍吧。
　　她觉得有些难过，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把课本拿出来，准备用学习麻痹一下自己的恋爱脑。

　　晚自习的时候，周懿滨神秘兮兮的凑了过来，低声问他们几个，“元旦哥几个有事吗，帮兄弟个忙？”
　　元旦还有一个多月呢。
　　顾星右手正转着笔，见他来了也没停，依然低头看着郑希夷让他背的阅读理解答题格式，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事？”
　　周懿滨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竟然颇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一起出去唱个K，我想趁机给林嘉表白…”
　　！！！！！
　　仿佛一个重磅炸弹扔在顾星周围，钟骄阳猛地抬起头就要叫，“兄弟你…”
　　剩下的话被周懿滨几个抓耳挠腮的噤声手势堵回去，钟骄阳把声音放小了些，把他的话问完，“兄弟你可以呀，有几成把握？”
　　周懿滨挠挠头，“八成吧…”
　　郑希夷翘起唇角看了眼周懿滨，她早觉得他俩有情况，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
　　这一眼看得周懿滨几乎五体投地，“姑奶奶，这事要保密，你可千万别告诉林嘉了！”
　　郑希夷点点头，“没问题。”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连蒋妍都好奇的放下笔听着周懿滨滔滔不绝的表白计划，直到被顾星打断。
　　他皱着好看的眉毛，很有些不耐烦的说，“停停停，你就说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懿滨伸出手指，“一，保密。二，元旦大家都去唱歌。三，林嘉要是没答应，帮忙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几个人都比了个OK的手势，想到班上第一对小情侣也许就要这么出现了，脸上表情都有些强忍的激动。周懿滨还想再说话，被顾星几下赶回了座位。
　　郑希夷看他手里翻着她给圈的阅读理解答题诀窍，好笑道，“背的烦躁了？”
　　顾星咬了咬腮帮子，“不是，狗粮这玩意我不爱吃。”
　　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周懿滨林嘉两个算是两情相悦，基本稳了。而顾星一想到自己渺茫的前途，就嫉妒的不想看到周懿滨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他向来含着笑意的脸上罕见的带了几分垂头丧气，郑希夷都不忍心嘲讽他，把下午吃了饭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巧克力牛奶摸出来递给他，“安慰奖。”
　　他眉眼舒展开来，接过牛奶，一边抽出吸管一边问她，“你不喝了？”
　　郑希夷摇头，“下午吃的太多了，不想喝了。”
　　顾星点点头，手上一使劲把吸管插进去，递到她嘴边，“你尝尝味儿，要不我都不好意思喝。”
　　郑希夷愣了一下，“你客气什么，就一个吸管，我尝一口你还怎么…唔？”
　　趁着她说话的功夫，顾星把吸管往她一开一合的唇瓣里面一递，“啰嗦什么，不嫌弃你。小时候一个冰激凌抢来抢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
　　小时候抢冰激凌……郑希夷的耳根几乎是立刻红透，那时候她肠胃弱，乔敏并不给她吃冰的，但是小孩怎么忍得住这种诱惑，顾星所有的冰激凌上恐怕都留下了她趁其不备时啃下的牙印。
　　这么一想，她唇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弧度，下意识的就吸了一口甜甜的巧克力牛奶。
　　等她反应过来时立刻去抢，“我喝过了是我的了，你快还给我！”
　　顾星一手挡开她，身子朝外一侧，已经喝了一大口进嘴，才偏过头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看她，“说好送我了，郑大小姐可别反悔。”
　　郑希夷被他气笑，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肘击，正怼在他小腹，触感硬的好像一块铁板。见他装模做样的弯下腰去，她没好气的又拍了一把他发型讲究的脑袋，听他连连叫到，“大小姐，公主，您慢点，小心我发型！”
　　才觉得消气。
　　身后传来蒋妍的冷哼，郑希夷最近跟她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她转过去，笑眯眯的道，“下次也给你带巧克力牛奶。”
　　蒋妍,“……”
　　把她当小孩吗？！
　　她到底没再说什么嘲讽的话，只是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无视钟骄阳羡慕的眼神，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作业。
　　郑希夷满足的一笑，转过身子拿起笔，美滋滋的想，蒋妍就是表面厉害，你要是对她好，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顾星偷偷翻个白眼，“变态。”
　　郑希夷用左手按住右手，很认真的叫他，“顾星。”
　　他侧过脸，挑眉。
　　“我快按不住我想打你的手了。”
　　顾星一滞，他以为她这么严肃要说什么话呢，摇摇头笑起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