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公举》颓山

18、蒋妍的心事

　　随着课程越来越难，二班有些跳脱的学生们都慢慢进入了学习状态，时间在深秋的落叶里一晃而过，十二月初的时候，他们即将迎来第二次月考。
　　说来奇怪，自从钢琴比赛的事情后，她和陈辞树之间，一个说了抱歉，一个说了原谅。可是却莫名其妙的慢慢疏远着。
　　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钢琴比赛那天陈辞树发给她的那条“进去等我，别着凉了。”
　　她不愿意想起那天，便也不再打开聊天框，眼不见心不烦。
　　却不知道他在赌什么气，或许是因为她说赵清欢故意破坏比赛的话？
　　很正常，这种事，没有人会信。
　　郑希夷也没功夫认真琢磨这些。月考将近，顾星的语文在她的辅导下已经突飞猛进，他平时只是懒得学语文，现在认真总结总结套路也能轻松考个前五。她要是再不努力一把，可能就被徒弟超越了。
　　只是学习的空余时间，偶尔想起陈辞树清冷的身影，也觉得怅然若失。
　　两人再也没有并肩弹一首曲子，钢琴课上，也只是沉默的坐在各自的琴室里，一墙之隔，仿佛咫尺天涯。
　　那场比赛的奖杯被齐乐那一组拿到，齐乐坚持要摆在顾繁花的大钢琴上。每次上课时，那个精致冰冷的奖杯都好像在提醒郑希夷，赵清欢的存在。
　　一起回家的路上不再融洽了，对着陈辞树沉默歉意的眼神，郑希夷却只能想起他说相信赵清欢时冰雕似的表情，无端就觉得冰冷，她索性借口天冷，不再走路回家。只是每天蹿上陈叔开来的车时，朝他远远地挥挥手。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虚伪，原谅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正拖着下巴出神，就被顾星戳了一下腰侧。郑希夷腰腹上一圈痒痒肉，差点跳起来。她捂着腰对顾星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顾星笑着双手举起作投降状，语调懒洋洋的问她，“发什么呆呢，数理化复习好了？”
　　郑希夷摇头，“数学最后一道题总是拿不上满分。”
　　身后钟骄阳鬼叫起来，“郑希夷你年级前五的实力，还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让不让我们平民有活路啊？”
　　蒋妍感同身受的点点头，加了一句，“上次期中你俩又是双双前十，还用的着复习？”
　　郑希夷，“蒋妍说得对，走，顾星，不复习了，我们去小卖部！”
　　蒋妍和钟骄阳，“……”
　　顾星一只手扶着额头，神情痛苦，“郑希夷，你是不是弯了……”
　　被郑希夷一巴掌糊上脑袋，顾星平时最看重发型，急忙认错，“对不起，小公主手下留情，我胡说八道的。走，我们这就去小卖部！”
　　这会儿是课间，下一节是物理自习，姓王的老头儿不爱上自习课，平时只布置点任务就走，去小卖部确实来得及。郑希夷学的脑子都糊了，抓起钱包就跟顾星往小卖部去了。
　　课间溜出去买零食的学生不多，小卖部里面没几个人。郑希夷难得在不拥挤的情况下买东西，兴致勃勃的拿了一堆零食。
　　真空包装的板栗，大个的手撕面包，香辣味的小饼干……还有必不可少的巧克力牛奶。
　　郑希夷拿了两罐牛奶，顾星一副辣眼睛的表情，“又给蒋妍？”
　　她把一堆零食放在收银台，示意顾星把手里东西放上来一起算，“你懂什么，蒋妍这种女生，表面毒舌心地却很善良。你看我现在对她好了，她不仅不针对我，还给我带早饭。”
　　顾星一直知道郑希夷待人处事是有智慧的，他道，“这样当然很好，但是蒋妍值得你这样用心吗？”
　　他还是很烦蒋妍，在顾星心里，敢对小公主甩脸色的人，他一定要把脸色甩回去。
　　郑希夷已经付完钱，顾星自发的提起零食袋子，听她慢悠悠的说，“一般人倒也不用…但是蒋妍长得好看呀。”
　　……说到底就还是颜控呗！

　　顾星提着零食走在郑希夷后面回教室，骄傲不羁的少年被使唤的任劳任怨，嘴上还犹自挂着一丝笑意。
　　钟骄阳抬头刚好看到两个人从前门走进来，他用胳膊碰了碰蒋妍的手肘，示意她看顾星，“你瞧他，买个零食笑得像朵花。”
　　蒋妍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小声回了句，“你懂个屁。”
　　只要他和郑希夷在一起，嘴上就常常挂着这样的笑呢。她拿起尺子，画下一条辅助线，尽量忽视心里泛起来的微酸。
　　郑希夷照常带了巧克力牛奶给她，她心情复杂的接过来自情敌的贿赂，在心里唾弃自己不够坚定的立场。
　　说起来，郑希夷这样的女孩子，连她都喜欢，顾星又怎么可能免俗呢？
　　可是顾星这样光彩夺目的男孩子，为什么郑希夷总是看不到他呢？
　　蒋妍费解的拆开巧克力牛奶的吸管，用甜丝丝的奶味冲淡了心里的苦涩。

　　物理自习向来按时下课，铃声一响起，学生们纷纷放下笔，准备去食堂吃饭。
　　一中的食堂很大，口味也多，享誉已久。郑希夷跟林嘉在后排汇合，林嘉挽着她的手臂，问她，“今天吃什么？”
　　郑希夷摇摇头，没什么想法，“你吃什么我跟你吃什么。”
　　林嘉眼睛亮亮的，兴致勃勃的说，“三楼新开了麻辣烫，听说重辣很够味儿，我们去试试？”
　　一句重辣勾起了郑希夷心底的馋虫，她酷爱吃辣，胃却不是很好，在家的时候常常被乔敏控制辣度，今天一听林嘉说麻辣烫，顿时觉得一股渴望从脚底板升起来。
　　她拖着林嘉快走几步，“走，去早点少排队。”
　　麻辣烫的窗口开设在原来卖烧饼的地方，才开始卖没几天，知道的人并不多。她俩几乎一去就拿到了挑菜的篮子。
　　挑好菜，报口味的时候，在林嘉中气十足的“重辣”声中，郑希夷最终没有抵抗住诱惑，也很有气势的道，“我也重辣！”
　　重辣是真的够辣。这家麻辣烫并不重油，而是汤底里加了辛辣的料，又香又辣，吃着及其过瘾。林嘉和郑希夷吃的满头是汗，不停地用纸巾擦拭，连话都顾不上说。
　　吃完后，两人对望一眼，看着对方被辣得通红的嘴唇，都笑出了声。
　　然而回去上晚自习的路上，郑希夷就觉得胃不是很舒服了。她有些头疼的想，这纯粹是自己作出来的，回家都不好意思跟乔敏说。
　　回教室喝了一罐牛奶，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一抽一抽的疼起来，她痛苦的趴在桌上，很有些生无可恋。
　　明明平时中辣完全可以，今天为什么就作死点重辣呢？郑希夷对自己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顾星进教室时就看到她伏在桌上，一手按着胃部，不太舒服的样子。他甩下还在跟他说笑的钟骄阳和周懿滨，快走几步到座位上，一手撑在桌上，俯身低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郑希夷抬起头，很小声的道，“没忍住吃了重辣的麻辣烫，胃疼。”
　　顾星跟她吃过的饭不计其数，知道她这个毛病。他看着郑希夷疼得苍白的脸颊和辣得艳红的嘴唇，皱起眉，觉得又气又心疼。
　　“知道不能吃重辣还吃？”
　　郑希夷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很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顾星被她轻飘飘这么一看，什么气都消了，叹口气，低头柔声问她，“我去跟班主任请个假，我们不上晚自习了？”
　　她想了想，摇头，“我再趴一会儿，说不定就好了，现在让我挪动我也很痛苦啊。而且吃辣吃到胃疼这个理由好丢人。”
　　顾星被她奇葩的理由气笑，又觉得她这样子可爱，又混杂着心疼，几种情绪在心尖蔓延，凭空生出一点酸软的感觉，就很想抱她一下。
　　可他有什么资格抱她一下呢？
　　天底下也只有郑希夷能让他这样百感交集，没救。
　　顾星苦笑一下，拿过她的水杯，“我先接点热水给你。”
　　出去吃饭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回了教室，林嘉过来对郑希夷嘘寒问暖，于是蒋妍一回座位就听见林嘉懊恼的道，“要是带了治胃痛的药就好了。”
　　她眼神一扫，见郑希夷趴在那半死不活，就知道肯定是她胃疼。她给郑希夷带过几次早饭，知道她不能吃过于辣的食物，于是一边伸手在书包里翻找，一边问，“郑希夷作死吃辣了？”
　　“……”
　　这话说的怪不好听的。
　　林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
　　就见蒋妍翻找半天，摸出来一盒药递过去，“喏，治胃痛的药。”
　　郑希夷如获救星，正要伸手去拿，半路上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截胡，是接水回来的顾星。他接过药盒，极其自然的对蒋妍道谢，“谢了啊。”
　　唉，狗粮的味道。
　　林嘉立刻识相的走开，把位置让给了顾星，蒋妍则是低头应了一声，脸色很有些僵硬。
　　顾星坐下，拧开水杯的盖子，他是冷热水兑着接的，这会儿水温刚刚好。郑希夷坐直身子，一手拿过水杯先喝了一口，舒服的喟叹一声。才伸出另一只手接过顾星拆出来的一粒药，放进嘴里用水冲服下去。
　　他这样细致温柔的样子并不多见，蒋妍看着看着就走了神，直到顾星把药盒交还给她，又道了一遍谢，她才回神。
　　笑了笑，“没事，刚好带了药。”
　　这边郑希夷又趴了下去，还摸出手机在桌子下面玩起来。顾星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等半个小时，还不好转的话就跟我去医院。”
　　郑希夷的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敷衍的点了一个头。

　　蒋妍的药有奇效，没一会儿郑希夷就觉得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感消失了。虽然还有些难受，却能直起身子了。
　　于是她勤奋的摸出了物理卷子，顾星瞥了她一眼，问道，“胃不疼了？”
　　她一边翻卷子一边道，“好多了，趁着月考前多做几套题，还能顺便请教你怎么考满分。”
　　顾星很无语的放下笔，看了眼她的卷子，“前面基础题你不要再写了，写写后面的难题，有不会的就问我。”
　　蒋妍在后面听见，凉凉的说，“一二名并没有给第三名活路啊。”
　　他俩天天这样取长补短一起进步，第三名还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钟骄阳就是服蒋妍一针见血的吐槽，偷偷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惹得蒋妍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