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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丘狐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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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隔天月下仙人就逮着离悠在那儿装模作样哭天抢地的指责,说什么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么乖巧老实的小悠娃竟然欺负老人家,跟凤娃小时候一样皮,你怎么就不学学你父帝小时候那么听话懂事呢。
离悠给月下仙人行礼赔罪,就那样睁着那双凤眼望着月下仙人,那模样叫一个乖巧懂事,顿时看得月下仙人半句话都不忍心说了,还在想小侄孙还小是不是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
其实月下仙人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只是想着好好逗逗离悠,他是长辈,哪有长辈跟小辈小气计较的,且不说离悠只有五千来岁还算小有些少年心性是应该的,光看见离悠像极了他最疼爱的侄子旭凤的那张脸,月下仙人就是满心的伤感和疼爱,哪舍得说什么重话。
“叔祖父别生我气了,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离悠说道。
月下仙人摸着离悠的头,叹道:“悠娃,其实你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好,少年心性总是无忧无虑的,这样才对自己好,或许对身边的人也好。”
你什么也不用去变去改去承受,不必像上一辈一样延续什么仇恨后果,那样的结局太惨烈了,你只需随心便好,反正有你父帝,有叔祖父,有整个天界护着你,还有……凤娃他也会保佑你。
离悠一怔,脑海中的模糊片段飞快闪过,那是……
“叔祖父,你说这话是什么……”
离悠还没说完,就被月下仙人打断,生硬的转移话题。
“对了悠娃,昨天那几个女仙来自狐族,也确实在她们身上发现了素心茑萝,只是这素心茑萝只有狐族使用才起效果,而且这种香又是青丘独有,到底是青丘还是其他人别有用心还不能确定,虽然你叔祖父我也是青丘九尾天狐一脉,但和青丘那边来往不深。”
“至于现任狐帝云沐嘛,”月下仙人脸上露出一副八卦的神情,“叔祖父见过几次,不愧是九尾狐之首,那张俊俏的脸真是不知迷了多少女仙,行事作风也是风流不羁,上至天界下至人间不知被他撩了多少女儿家,简直是个蓝颜祸水,算年纪跟你父帝父神他们差不多大,还好当初凤娃喜欢玉娃,要不然他们两个再加上云沐,这六界里的男子估计都要找不到媳妇了。”
离悠见他躲避,只好暂时放下不提,他在又想起昨天的事怎么看都不对劲,他才和润玉父子相认,就有人故意对他出手,太明显了,证据也太明显了。
这素心茑萝虽然少有,却也不是无人知晓,就算离悠没能闻出这是素心茑萝,可他一不修为低下,二不心智薄弱,要说是很难中招的。何况天界由润玉一手掌控,发生什么事都瞒不过天帝的眼,离悠是润玉百般疼惜爱护的孩子,他发生了什么事,润玉都会关心在意思虑再三,一旦发现他有不对劲的地方,把歧黄仙官叫来一检查就能发现。
再说离悠常去姻缘府,月下仙人出身九尾天狐一族,又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应该能闻出这素心茑萝的香气,天宫的女仙要么是从下界仙山的精灵升上来的,要么少数是自己苦修飞升的,狐族鸟族之类的人自有族群聚居之地,很少有在天宫的。
而且这素心茑萝还是青丘狐族之物,又不是什么狐狸都能有的,稍微查探就能得知来自何处,要么是这青丘太自大以为发现不了,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挑拨天界和青丘狐族的关系。
又听月下仙人夸他,“我们家悠娃可真厉害,那天你给那些女仙下的定身术还是你父帝解开的,叔祖父估计老了,连你这小少年郎的法术都解不了了。”
见那张少年模样的脸上故作沧桑之态,离悠也是无语,也不知月下仙人是怎么保养的,看着比离悠竟然还要嫩,每次对着这样的脸喊叔祖父,还要任由他闹腾,实在是十分磨砺心性。
过了些时日,便听闻青丘来人面见天帝,离悠知道的时候正在琪树下逗着魇兽玩,手下轻柔的撸着魇兽雪白的毛发,弄得魇兽舒服的闭着眼叫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腿上蹭了蹭。
这件事自有父帝会处理,他也不必去管,叫仙侍回去了九霄云殿,离悠就带着魇兽沿着星河漫步赏景,衣诀随绚烂星风飘扬,细微闪烁的星子浮动萦绕在身边,一眼望去只见星空璀璨浩瀚无垠,显得那般美丽而静谧。
离悠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拈住一颗星子,在白皙的手指间溢出浅蓝色的光亮,极为好看。他想起,听说父帝在成为天帝前便是夜神,上千年都与这银河星海为伴,只是数千年都看着这不变的美景,即便再美,时间长了也会觉得枯燥乏味吧。
父帝那时候,可会像如今作为天帝时看着那般孤寂?
不,或许夜神那时并不寂寞,因为夜神大殿不止有星海相伴,还有火神相陪,凤凰温暖热烈,连布星台的寒冷夜风也吹不冷那炽热有力的怀抱。
离悠摊开手掌,轻轻一吹,那星子便随微风飘落回归星海,再不见半分踪影。
他心里思考着,眉眼难得的沉静,此时的模样竟有几分神似润玉的凛冽淡然,他在想那些画面究竟是属于谁的记忆?
这几日,他在修炼琉璃净火时经常会看见一些画面,那里面的主人公大多数都是两个人,白衣少年和红衣少年,后来又长大成了夜神润玉和火神旭凤,在旁人话语中存在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见到了还是夜神大殿时的父帝,也终于看见了给予他生命的另一个人——他的父神,旭凤。
可是,这些画面不该存在于他的脑海中,画面中的一切发生时他还没出生,他也怀疑过这些画面是他的幻想或是梦境,可魇兽吐出来的的确是蓝色的梦珠,那是真实发生的可见梦。
那么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身上多出来的万载修为,包括属于凤族术法至高境界的琉璃净火,这些所有恐怕都是同一个人给他的。
他的父神在死前便为他做好了打算,旭凤将自己能给离悠的都尽数给了他,无论是毕生修为还是琉璃净火,都只是希望这些能成为离悠日后过得平安无恙的一道保障。
记忆是属于旭凤的,可离悠没听说传修为会连记忆也跟着一起传下来,关于这一点他暂时还没弄清楚。
他从未见过旭凤,只在话本和润玉作的一幅画里见过旭凤的模样,后者比起前者来不知多用了多少心去细致描摹,无法言说的情意和刻骨思念透过那薄薄被水墨渲染的白纸画卷宣泄出来,离悠在画上看见了两行字。
生当复来归,
死当长相思。
他忍不住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他们都想瞒着他,不肯告诉他上一辈的事,都想着是为了他好,不想他知道那些恩怨往事,搅进上一辈的血海深仇去。
可是,他是润玉和旭凤的孩子,若此事与他们两人无关,或者他不是他们的儿子,那么他就不会想插手弄清这些事了。但身为人子,怎能不管不问的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也想帮润玉,替他的父帝分担。
魇兽倏忽叫了一声,用头蹭了下着他的腰,离悠回神,还没来得及问魇兽怎么了,就察觉身后有人缓步靠近。
“许久不来,没想到天界多了个这么好看的小仙官,看着就赏心悦目。”
来人嗓音磁性而优雅,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离悠转身望去,淡青色的衣袍随风轻扬,细碎星光缀落衣上流光闪动,容貌俊美得几乎妖异,注视着他的那双桃花眼细长,眼神微醺,长睫轻颤,似乎说不出的温柔缱绻,真是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
离悠安抚的摸了摸魇兽的头,凤眼微挑,问道:“不知这位仙上是?”
那人勾起唇角,轻笑说:“在下云沐,白云霭霭的云,沐浴更衣的沐。”
离悠:“……”他活了几千年了,头一次听见这么清新脱俗的自我介绍。
离悠嘴角一抽,还是微微行礼,“离悠见过狐帝,久仰狐帝大名。”
云沐低沉着声音,缓缓道:“离悠,无别亦无离,悠然度此生。这名字寓意到是不错,方才没看清是小殿下,如若有冒犯之处,小殿下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才好。”
“狐帝说笑了。”
离悠也没把他的话当真,知道他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这人堂堂的青丘之主,狐帝之尊,连辈分都和他父帝是一个辈的,他要真计较才是蹬鼻子上脸自大过头。
云沐轻笑说:“小殿下,我可是句句出自肺腑,你不信我会伤心的。”那双桃花眼微弯,望着他的眼中露出几分笑意,撩人心弦。
离悠眨了眨眼,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一步,疑惑问:“狐帝陛下怎么到星河来了,也是来赏景的?”
“哦,不是。”云沐随意说道:“天界太大我迷路了,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来了。”
离悠:“……原来如此。”
从九霄云殿迷路到偏远的星河这边,狐帝的眼睛也是够好的,这一路上他就不知道找人给他带个路?
云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天界的仙子仙官们好像都很忙,我也不想麻烦别人,可没想到好久没来,自己却是迷路了。”
然后狐帝陛下一脸微笑,低声说:“小殿下,可否劳烦你为我引路,我有话想和你说。”
刚才是谁说不想麻烦别人的?
这肯定语气好像没想过让他拒绝吧。
离悠见他似乎真的有话说,就只好陪他一起走,一路上这位狐帝好几次想要摸魇兽的毛,都被魇兽躲了开来不让他碰,只好无奈的摇头,“怎么这么讨厌我,我也没惹过这小家伙。”
魇兽离他远远的不理他,离悠怀疑的看了眼云沐,他可没见过魇兽对谁这么不搭理过,跟避瘟神似的,狐帝是怎么是怎么着它了。
看见离悠的眼神,云沐眼神茫然无辜的望着他,解释说:“我真没有惹过它啊。”尾调微微拖长,还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
离悠心中一动,偏头避开他的眼睛,轻咳一声。
“可能是魇兽不喜欢生人接触吧。”
云沐也不看他了,眼神望着前方,眉眼笑意不变,语调轻柔,“小殿下,我此来天界,一是为先前的狐族女仙和素心茑萝之事给天帝一个交代,二来是恭喜天帝和小殿下父子相认,想来亲自给小殿下祝贺。”
说完,云沐手上幻化出一个精致古朴的匣子,紫罗兰花纹雕刻缠绕匣身,正在半开着妖娆绽放,递到了离悠面前。
“小殿下,还请收下我的心意。”
离悠:“……”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劲,这人和谁说话都说得跟情话似的吗?
他看都没看那匣子,只说:“狐帝陛下所赠,定是不凡之物。”
云沐远在青丘,许久未来天界,还能知道他这个刚认回来的天界殿下的喜好,特意送他礼物,这位青丘狐帝,打着什么主意呢。
“天帝那里我已派人将贺礼送去,这份礼物,是我专门送给小殿下你的。”他没接,云沐也没收回手,就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大有一副你不收我不动的架势,“小殿下前些日子险些遭人算计,是我未能管教好族人,才让你受连累,这可是我给你的赔礼,你不收就是在生我的气,那我可要去找天帝讨法子求情去了。”
离悠这才接了匣子,答谢说:“那就多谢狐帝的美意了。”
云沐临走前,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离悠一眼,轻轻一笑,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