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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旭凤音信 ...


  •   润玉将离悠安置在璇玑宫的偏殿,又让邝露细心布置一切,摆放床饰皆以离悠喜好为主,生怕哪里不好不合心意,又昭告天界离悠身份,乃是天帝的长子,天界尊贵的大殿下,任何人不得冒犯。

      离悠心里感动,润玉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看得出是真心实意的,润玉对他既是愧疚又是疼爱,恨不得把这几千年来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在外人眼中冰冷无情的天帝,对着离悠却是慈爱温和的模样,说不出的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月下仙人也是成天的往璇玑宫跑,古灵精怪的比离悠还像少年郎,还总是说“我家悠娃跟他父神一样俊俏,不知道要惹得多少桃花沾身。”

      老是拿着红线想给自己小侄孙牵个好姻缘,然后就被彦佑嘲笑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指天发誓,说再也不会管天下姻缘,给别人牵一根红线。”

      后来两人就在那里东扯西扯的吵了起来,弄得离悠一个头两个大。

      水神锦觅时常来璇玑宫,还给离悠做鲜花饼吃,给离悠讲一讲她知道的趣事,偶尔还有一些她与润玉旭凤几人年少轻狂时的事情,大多数都是些开心的事,其余的锦觅却不愿再多言。

      “邝露姑姑,你知道父帝去了何处吗?”

      这几天离悠在天界过得很悠闲,就是对父帝他们的过往十分好奇,问锦觅姑姑他们几个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所以便想着来问润玉,谁知下朝时辰也没见到人,有些疑惑的向邝露询问。

      “回殿下,陛下是去了魔界,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魔尊商谈。”

      魔界,那父帝怎么不叫上我?

      与润玉相认后离悠便想回魔界跟鎏英说这件事,但是润玉却说此事他会处理,到时候自会叫上离悠一同去魔界感谢鎏英,想让离悠先在天界好好陪他几日。

      怎么突然就去魔界了,而且还不叫上他去呢?

      魔界,暗红如血的浑浊夜空亘古不变,一如天界千万年不变的神圣光明,鎏英这几日外出处理动乱不在禺疆宫,回来后疲惫不堪想要好好休息,谁知得知了天界关于离悠的消息后,惊得疲倦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脸的惊怒。

      “我让你们好好看住世子!怎么现在我魔界的世子成了他天界的殿下了!一大群人连个几千岁的少年都看不住,你们……”正对着满屋子的魔兵女妖发火,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让鎏英停下了呵斥。

      “魔尊不必动怒,本座不过是让悠儿回家罢了。”

      来人嗓音如珠玉落盘,清朗如玉中又透着几分冷冽,一如他本人。

      一袭素衣胜雪,偏偏衬得他如月皎洁,清贵凛冽,连这魔界也似乎迎来了皓月流光,清流随白衣宛转而至,美如画卷。

      鎏英虽有几千年未见过润玉,但因着旭凤的事她对这位天帝陛下实在是印象深刻,回头喝令周围的人退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天帝陛下说笑了,离悠是我魔界中人,与天界、与天帝无半分瓜葛!”鎏英冷声道。

      “离悠是本座与旭凤之子,你还瞒到何时!”

      “本座此来,只向魔尊求问一事。”

      润玉目光淡淡,一眼望去却直叫人心底发寒,他薄唇轻启,仅仅吐出两个字:“旭凤。”

      鎏英抬眼,抿唇不语。

      满室无声,气氛死寂到令人窒息。

      “凤兄已死,鎏英,无话可说。”

      ——————————

      没有见着父帝的离悠被月下仙人拉着去姻缘府玩去了,实际上就是去帮这位叔祖父理红线,据月下仙人说自己父神也就是旭凤还是一只绒毛未褪的小鸟儿时,最喜欢的便是在这红线团中打滚了。

      离悠:“……”

      看着面前月下仙人那张嫩脸上出现的某种不符合外表的慈祥和故作的沧桑之态,离悠敢打包票如果自己真身是只鸟,那么估计他也要变回原形在那红线团上滚上两圈来满足月下仙人的“慈爱”。

      突然间觉得自己手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线十分顺眼,嗯,还是这个看起来不辣眼睛。

      突然,一声巨大浑厚的龙吟悲鸣响彻云霄,那里面包含的痛苦悲哀令他心悸,那个方向是栖梧宫!

      “殿下!殿下!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与此同时,邝露突然出现在姻缘府,满脸的焦急慌张。

      离悠心下一悸,父帝!

      等他们赶到栖梧宫外的时候,锦觅也在那里,润玉布下了结界,谁也进不去,邝露他们急得没办法,强行冲破结界也不行,一群人就站在外面引来了不少仙人仙侍偷看,邝露又过去将那些人喝令驱散。

      这是离悠第二次来他父神的栖梧宫,和润玉相认后他也曾带他来过这里,边看边对离悠说关于旭凤的事,一点一滴,一丝一缕,在润玉清朗温和的声音和泛着柔光满是回忆的眼中,离悠的面前仿佛出现了那些场景。

      幼年时追着哥哥玩的旭凤,少年时恣意高傲的火神,长大后冠绝六界的炽焰战神,与父帝在留梓池畔共饮的父神,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心爱的人面前的父神,和父帝定情于凤凰树下允诺“不离不弃,共赴鸿蒙”的父神。

      仅凭润玉的叙述,离悠便能感觉到父帝父神当初是那么的相爱,那时候是多么的幸福,愿意倾尽天下,也只求换来那人真心真意,那般的单纯,无暇,炽热到几乎燃尽所有的爱恋。

      可当离悠不解的问润玉,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今天的样子时,他的父帝却闭口不言,满眼哀伤,离悠见了,便不忍心问了,他知道把别人的伤口剖开又撒上盐很残忍,可他有权利知道那些事,因为润玉是他的父帝,而旭凤更是他的父神。

      “邝露,润玉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的动静,你快告诉老夫啊!”

      “我也不知道,陛下从魔界满身是伤的回来,什么也不说的就跑进了栖梧宫里,布了结界谁也不见,怎么办啊!”

      “满身是血?!以小鱼仙倌的修为谁会把他伤成那样,鎏英也不可能啊。”

      离悠听了更是担心,应龙强大暴虐的灵力充斥着整座栖梧宫,同为龙族,他能感觉润玉很痛苦,那种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恨不得毁灭一切的悲恸,离悠感同身受。

      锦觅见离悠抬脚就要冲进去,赶忙拽着,“离悠你干嘛呢!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锦觅姑姑别担心,我身上有父帝的逆鳞,应该可以进去。”离悠解释说,没等人反应就甩开手跑了进去,果然没被挡在外面,留下后面的人在原地着急。

      离悠跑进去,只觉四周水蓝色灵力波动不断,弄得整座宫殿一片狼藉,他身上有逆鳞护体没有受到伤害,抬眼望去,便见那熟悉的白衣身影立于早已枯败的凤凰树下,洁白的衣袖染上刺眼的血色,神色凄然,眸中水光浮动,眼尾发红,修长的手指死死簒住手中的寰谛凤翎,仿佛抓住溺水前的最后希望,执拗不放。

      可离悠却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在他看过的画本中,天帝润玉的形象是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六界君父,雷霆雨露恩威并施四方臣服,该是个极为严谨冷淡之人,虽说鎏英干娘很少提及这位天帝陛下,但从只言片语中还是看得出来干娘对这位天帝的佩服,后来亲眼见到这位陛下,脑海中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看,再看便是尊贵,天帝自身高贵威严的气度教人不敢逾越半分。

      谁知一场寿宴,原本与他毫无关系的天帝竟成了他的父帝,他又见到了与外面传闻不同的天帝润玉,对待他这个儿子时会温柔细语,眼中满是慈爱与柔和,动作轻柔拉着他的手问他小时候的事,眉眼含笑,又会因为自己没能更早陪在离悠身边而觉得愧疚,总是很认真的听着离悠说自小在魔界长大的事,听见离悠小时候控制不好灵力不小心烧了鎏英半个花园会宠溺无奈笑着,听见离悠少年时便诛杀妖兽既觉得骄傲又忍不住担心,知道他喜欢紫罗兰便让锦觅在花园中种满了盛开的紫罗兰花朵,与永不凋谢的纯白昙花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离悠想,根本就不是外人说的那样,他的父帝,分明是个极为温柔体贴的人,是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只是外人不了解他,才会认为他冰冷无情。

      可离悠从未见过这样的润玉,青丝凌乱仪容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天帝的半分威仪,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润玉这样心性坚韧的人变成这般模样。

      “父帝,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

      润玉怔怔地看向离悠,原本黯淡的星眸刹那间亮起,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离悠面前,他抬手抚上离悠的脸庞,静静注视着这张与旭凤相似的面容,可越是这样就越发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凤凰再也回不来了,眸底光亮又黯然熄灭 。

      离悠的脸上带着困惑和担忧,不知道润玉究竟是怎么了,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不说话的好。

      “……悠儿,你虽真身为龙,可你像旭凤。”

      “你的样貌生的与你父神一般无二,你和旭凤一样,你们都喜欢温暖的地方,喜欢穿色彩明亮的衣裳,不喜欢吃太甜的糕点,害怕蜗牛,喜欢拉弓射箭。”

      “他对待自己在乎的人,总是傻乎乎的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捧到对方面前,自信张扬的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却会偷偷红了脸不好意思看我,后来,脸皮到是越发厚了,天天缠着我不肯回栖梧宫,晚上还溜去布星台陪我赏星,陪我去凡间看戏逛灯会。”

      透明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的落在离悠的手上,明明已经冰凉却仿佛烫在了人的心上,不觉发酸发苦无法言说,润玉仍在轻声说着。

      “每次他从战场得胜归来,都会先到璇玑宫来看我才去九霄云殿面见,他对待旁人时高傲冷淡,在我面前总是有些傻,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缠着我不放,霸道得很。”

      “明明是高洁神圣的凤凰,心眼儿偏偏那么小,连觅儿送我的桂花酒他都要吃醋好一会儿,他……”

      说道这里,润玉却声音发颤着再也说不下去了,身形一晃,离悠连忙将他扶住,发现他连身体都在发抖,嘴角溢出鲜血,映衬着如玉的脸颊尽显凄艳,“父帝,你先别说了,我去找歧黄仙官来,让他给你治伤。”

      润玉摇头,神色哀戚,“父帝没事,有些伤,治与不治都一样。”

      “受了伤就应该治,那样身体才会好,父帝,你如果有伤不治,我会很担心很心疼的,就像父帝心疼悠儿受伤一样,叔祖父、邝露姑姑、锦觅姑姑他们都会担心的。”离悠劝着润玉说。

      见润玉面色微动,赶紧将他扶进主殿坐下,润玉施法撤了结界,在外面等得要急死的锦觅几人见结界没了,赶紧拉着早叫来的歧黄仙官冲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就见栖梧宫跟被拆了似的,又见润玉那样子,心里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润玉不是拿旭凤住过的栖梧宫当宝贝一样爱护吗?怎么成这样子了!

      歧黄仙官面色沉重的给润玉诊治,看得一旁的离悠几个的心也不由得七上八下,月下仙人见润玉这样子愁得眉头紧皱,他就两个侄子,一个死了,另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现在又弄成这样,十之八九是为了旭凤。

      “仙官,陛下如何?”邝露见歧黄仙官诊治完,赶紧问他。

      歧黄仙官回道:“陛下身上的多处伤都是被忘川河中的冤魂厉鬼所伤,到无大碍。不过陛下郁结于心,不久前灵力失控,神魂不稳,臣给陛下开些养神安魂的灵药,这些日子,陛下需要静养,放松心情,保重身体要紧。”

      润玉开口,淡声吩咐:“本座受伤一事,对外便说无恙。”

      歧黄仙官说是,便退下了。

      锦觅忍了半天,终于等歧黄仙官走了,急忙问润玉,“小鱼仙官,你去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暗算你害你掉进了忘川?”

      润玉微微摇头,“是我自己跳了进去。”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跳忘川河就跟闲来无事喝了杯茶一样,听到的人都怔住了,离悠实在没想明白自家父帝好好的干嘛去跳忘川,锦觅碰了碰邝露,悄声说:“要不要把歧黄仙官找回来再给小鱼仙官看看,是不是他脑子哪里糊涂了?”

      邝露无语看了锦觅一样,也摇着头,让锦觅别乱说。

      润玉环视周围人脸上忧心的表情,他的亲人、朋友都在他身边真心关怀着他,这是他从前一直渴望的,渴望有人陪伴,渴望着温暖,希望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千年万年,不再与寒夜孤星为伴,可是如今他得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他却没能感到应有的快乐和满足。

      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帝,身居高位看尽世间百态,然而他望着六界苍生,万物生灵,却再也看不到那道恣意张扬的身影。

      陪在他身边的人里面,唯独没有他放在心上日思夜想的那一个。

      关怀着他的人里面,独独缺了他最想要最心爱的那个人。

      他从前所渴望所需要的,其实早早便得到了,在旭凤与他共赏优昙花开的那一夜,在他的凤凰温柔含笑对他深情告白的那一刻起,他便不知寒冷为何物,因为旭凤带给他的温暖和深爱,便足以叫他此生不再感到孤寂。

      他想要旭凤,只想要旭凤。

      他拥有整个六界,可他却再也找不到那只高傲光明的凤凰。

      凤凰花败,凤凰灯灭,纵使他跳进忘川也再难觅旭凤半缕魂魄、一丝气息。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如何选择呢?

      他该做的还是会做,太微无情,荼姚狠毒,六界生灵惶惶不可终日,先花神之死,太湖龙鱼族血债血仇,娘亲死不瞑目,荼姚对他步步紧逼痛下杀手,他还是会筹谋篡位,登上天帝之位,报该报之仇,他不去做这些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之事,又有谁敢去做呢。

      旭凤光明磊落又重情重义,对着疼爱了自己上万年的父帝母神如何下得了手,夹在他与母神之间左右为难,倒不如他来替旭凤亲自做个了断。

      哪怕重来,他还是会那样做,只是,他会换一种方式,不会再让他的凤凰受到半点伤害,更不会让人利用他去伤旭凤的心,最后害了旭凤的命。

      上天入地,八荒六合,他也一定会将旭凤给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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