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润】离悠》风落无寻

3、天帝父帝

　　本来好好的一场寿宴，众仙云集八方来贺，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谁知道冒出个魔界世子，本来没什么嘛，天魔两界相安无事那么多年了，可偏偏这魔界世子长得和先魔尊十分相似，这其实也没什么的，反正都是魔界的人。

　　但是先魔尊名讳旭凤，天界的前任火神叫什么，旭凤！

　　几乎没人不知道，天界的二殿下，也就是先火神旭凤堕仙入魔，承了幽冥魔尊之位。也没人能忘记，五千年前天魔大战，魔尊墨发高束，俊美面容冷如罗刹，战甲披身，手执长剑，恣意冷傲，无人可挡，掌心莲焰炽烈绽放，漫天业火过处，焚尽世间一切。

　　那场大战，血染千里，几乎将整个忘川变成无边炼狱。

　　时至今日，回忆起当年的场景，有不少人仍然胆战心惊。

　　天魔大战后，不过百年魔尊突然身死魂灭，如今天帝寿宴，魔界世子现身而且长得和先魔尊那么像，又说是魔尊之子，可现任魔尊是鎏英没错，但旭凤也曾是魔界尊上，看着那魔界世子的脸，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到底是哪个魔尊的儿子！

　　可就算在场不少人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嘴上还是闭口不言，坐在原位上跟入定似的，这事说大了是天魔两界的和平，实际上就是天家纠缠不清的乱账搞出来的。

　　当今天帝最不喜臣下插手天家私事，先魔尊旭凤更是天帝润玉的逆鳞，属于提都不能提的那种，天帝不发话，在场诸位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太巳仙人在下面给自家女儿使了个眼色，邝露神色淡然的看了眼自己的父亲，未曾理会他的意思，只是安静的侍在天帝身侧，视线随着天帝的目光望向下方，自离悠暴露真容的那一刻起，润玉的眼中便只有那个犹如昔日火神在世的少年了。

　　邝露看向离悠身旁的彦佑，他正嬉皮笑脸的向天帝道：“陛下莫怪，离悠世子乃是小仙友人，自小便十分仰慕陛下睿智严明，听闻陛下寿宴就想来祝贺陛下福泽延绵，小仙十分感动，便将他带来了九霄云殿，若他有不妥之处，还望陛下念他年幼无知，大人不计小人过。”

　　不妥？

　　邝露忍不住蹙眉，这离悠世子来得可真是太妥了，那张脸，那身衣服，彦佑把他带到润玉面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

　　离悠听彦佑说的话都觉得浑身不对劲，还十分感动，大人不计小人过？怎么听都觉得彦佑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他呢。

　　但是眼下这场景，他还真没功夫去还嘴，月下仙人死活不听劝，水神还有其他神仙也在神情复杂的盯着他看，更不用说上方天帝那沉静幽邃的眼神，盯得他觉得仿佛心底深处的小心思也被天帝陛下看得一清二楚。

　　离悠抬头与天帝对视，那双清冷星眸中的深沉情感令人觉得沉重，忍不住垂下眼眸，抬手行礼道：“如彦佑君所言，离悠特来天界，恭祝天帝陛下万寿无疆，福寿绵长！”

　　润玉听罢，目光微敛，倒是不再看他，只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手中琉璃盏捏出裂痕，声线平静：“世子有礼，多年未见，不知鎏英可好？”

　　“劳陛下挂心，干娘一切安好。”

　　离悠回答道。

　　润玉如鸦羽般的睫毛微颤，在玉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魔界世子，却唤魔尊为干娘，是什么人的孩子能让鎏英收为义子，对这孩子百般宠溺爱护，甚至让这个孩子成为魔界世子，润玉也曾听闻过，鎏英有意让世子离悠继任魔尊之位，思及种种过往，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叫润玉的心不由得颤抖。

　　离悠感觉他回答天帝的问题后，那些本来就落在他身上的不算太明显视线越发热切起来，好像他身上有什么宝贝似的，连遮掩也顾不得了。

　　离悠忍不住皱眉，他虽然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注视，但不代表他愿意被有些人谋算的目光随意打量。

　　直到上方天帝眼神冷淡的扫了一圈，那些视线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然后离悠便听见润玉嗓音微柔道：“本座与魔尊也算是旧相识，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在天宫多住几日，方显我天界待客之道。”看似随意之言，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想来你们魔尊必不会介意。”

　　离悠无法，只能应了下来。

　　宴会还未结束，上元仙子邝露便把离悠请入了璇玑宫，随同而来的还有月下仙人、彦佑和水神锦觅。

　　离悠跟月下仙人解释了好一会儿，又拉着彦佑作证，才终于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先魔尊旭凤。

　　“你若不是旭凤，难不成你是他的儿子，要不然为何与他长得如此相似？你肯定与他有关系，不然扑哧君不会带着你出现在小鱼仙倌面前。”锦觅问他。

　　“这？我与先魔尊从未见过，彦佑为何带我来天界我亦不清楚。”

　　离悠说着，边出手定住了偷偷摸摸往外走的彦佑，挑眉冷笑，道：“彦佑君这是准备去哪儿，这件事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

　　千年前的故意相识，多年来的欲言又止，特意引他上天界，混淆咒突然失效，和先魔尊旭凤一样的衣裳，故意引他上天界，真以为他没察觉到。

　　“小离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彦佑，你快告诉老夫，他是不是凤娃的孩子？！”

　　月下仙人跑过去扯着彦佑质问，表情激动。

　　“老夫的凤娃在哪儿，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夫跟你没完！”

　　“狐狸仙你冷静一下，扑哧君你到底知道什么快说啊！”

　　“我真不知道旭凤在哪儿，那只凤凰早就死了五千年了，整个六界都知道，你们问我也不能让旭凤活过来呀！”

　　“你还狡辩！”月下仙人一脸怒气和悲痛的指着离悠，“他是魔尊之子，可鎏英当初只生下一个女儿，哪里来的儿子！他叫鎏英干娘，长得和凤娃那么像，又是你带来天界的，你故意让他暴露在我们面前，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和旭凤的关系吗？！”

　　锦觅看着离悠，脸色复杂起来，来自魔界，那么像的一张脸，魔尊之子？旭凤不也是魔界的前任魔尊吗，难不成，这少年真是旭凤之子？

　　难不成当初旭凤在离开天界的时候，便有了和小鱼仙倌的骨肉。

　　彦佑动弹不得，无奈说：“我只知道离悠是鎏英义子，那女人不让他和天界之人来往，还有，离悠他的防身兵器是昔日旭凤的凤翎箭。别的，我可真不知道了。”

　　就这一两条线索，就足够了。

　　月下仙人听了，看着离悠的眼神就变得慈祥了起来，放开了彦佑，跑过来拉着离悠，激动问：“好孩子，你今年可是已有五千岁了？你的真身是什么？”

　　润玉把九霄云殿的事交给太巳仙人他们处理后就直接赶了过来，还未进门便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心神一动，大步跨门而入，走向离悠。

　　“小鱼仙倌……”

　　“……天帝陛下，您”

　　离悠对润玉觉得很是亲切，见他二指并拢在自己额头探入灵力，心里也生不起半分反抗之意。

　　润玉收回手，眼中掀起汹涌波澜，他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这个和旭凤生得如此相像的少年，恍然间，仿佛看见旭凤又站在他的面前，对他温暖轻笑。

　　“你说你是魔界世子，可你体内却有一半仙灵，你体质属火，身承万载修为，而你的真身却是……”

　　低沉轻缓的声音落下，让在场的人心都揪了起来，润玉衣袖轻挥，似散下淡淡清辉，只见离悠身上微光一闪，一阵龙吟声响起，火红色的龙身浮现翱翔半空，绚丽而又光明。

　　龙！

　　看到离悠真身的众人还有何不明白的，容似旭凤，体质属火，真身为龙，瞎子都看得出来是谁的孩子！

　　最先受不住的便是月下仙人，哽咽着说：“……凤娃他，他当初竟是……”

　　邝露也未料想旭凤竟然为润玉生下了孩子，若这孩子是在旭凤离开天界后才生下的，那当初旭凤身死神灭莫不是与……

　　锦觅望着润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小鱼仙倌……”

　　然而，润玉却没有看她一眼，他的心神早已被面前的少年紧紧扣住，纤细净长的手微微颤着透露出那不平静的情绪，眸中水光不断，低声道“……你，真身为龙，六界四海，除本座外无一人是龙族血脉……你是本座之子！”

　　此言一出，离悠心底激起千层波浪，惊讶不已。

　　“您，您是说我是……陛下，这其中可有误会？我自幼在魔界长大，父母早已去世，是我干娘鎏英将我抚养长大，干娘说过我父母与她是故交，在生下我之后便死于天魔大战，陛下确定没有弄错吗？”

　　离悠脑子有点乱，他怎么可能是天帝的孩子，虽然他曾猜测自己的身世与先魔尊旭凤有关，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当今天帝身上去啊！

　　润玉目光柔和的看着离悠，声音轻柔的安抚着他不安的心，“悠儿，你确是我与旭凤之子，你的身体里流着鸟族与龙族的血，这一点，毋庸置疑。”

　　旭凤，我怎能料到，你我之间竟有了这无法割舍的存在。

　　若你还在，若你还在的话……

　　旭凤……

　　“我是您和先魔尊的儿子？！”

　　离悠这下子真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没记错的话，天帝和先魔尊旭凤都是男的，而且还是亲兄弟吧！

　　而且这两人不是相互仇恨，五千年前打得个你死我活差点就同归于尽了吗？

　　怎么他成了天帝和先魔尊的儿子了，这两人莫不是像话本里面一样相爱相杀不成？

　　“没错，小离悠，你就是润玉和旭凤的儿子，鎏英她瞒了你几千年，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你与旭凤如此相似，又持有凤翎箭，灵力属火，种种证据都在证明你与旭凤的关系。”彦佑说道，他第一次看见离悠便因凤翎箭和那张脸产生怀疑，后来鎏英让离悠远离天界的做法更是在不打自招。

　　那般掩饰，与当年花界长芳主掩盖锦觅身份的做法何其相似。

　　离悠现在脑子乱成了一锅粥，面前的白衣天帝让他觉得亲近，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做，似乎想起了什么，倏然拿出一片月牙状的龙鳞，他直视着润玉，说“我自出生起便有这龙鳞护身，直到长大后，我才知道这是龙的逆鳞。书上曾说龙之逆鳞，拔之必死，触之必怒，我问过干娘，干娘说这是我爹爹留给我的东西，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它是你的……逆鳞，对吗？”

　　润玉眼尾发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拿起这片逆鳞，眼神深远中透着莫名的哀伤，轻声说道：“是啊，这是我送与你父神的定情信物，我把逆鳞给了他，他那时将寰谛凤翎送给了我，一生一世，此情不变。”手中幻化出了一支灿金色的凤翎，正是凤凰一族最为珍贵的寰谛凤翎。

　　——兄长，我将逆鳞放入一魄之中，与我元灵相连，今生今世，旭凤绝不会弄丢舍弃，哪怕我死！

　　旭凤，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怎能为了惩罚我，就将逆鳞给了我们的孩子……

　　“悠儿，父帝对不起你父神，是我辜负了他，你若怨我恨我，父帝都能理解，但父帝希望你能回家，让我好好弥补这几千年来对你的亏欠。”

　　离悠望着润玉眼中的温柔与期待，还有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心里满是无措，还有孺慕之情，他一向天性乐观，但不代表他不会觉得寂寞难过，看到别人都有爹娘时他有时也会羡慕，干娘对他很好，卿天姐姐也宠着他让着他，他一直以为他有干娘和卿天姐姐两个家人就够了，可当他真的面对润玉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渴望的，渴望着他真正的父母亲人相伴。

　　“父帝。” 离悠低声唤着润玉。

　　简简单单的一声“父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帝，是他的亲人，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

　　润玉眼底的喜悦几乎化为实质，欣喜的笑弯了眉眼，伸手将离悠抱入怀中，“悠儿！”

　　“父帝。”

　　离悠靠在润玉怀里，动作略微僵硬的回抱住他。

　　月下仙人、邝露和锦觅看见他们父子相认，也衷心替他们高兴，就彦佑在旁边哀怨不满说：“喂！你们父子相认了高兴，能不能先把我解开啊！身子都麻了。”

　　月下仙人揪着彦佑脸指责，“你还有脸说，你早就知道老夫的小侄孙在魔界，你还瞒着我们不说，老夫还没跟你算账呢！”

　　“算什么帐啊，天帝陛下都有儿子了，你们也不用担心他绝后了，你该感谢我呢。”彦佑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得月下仙人气闷。

　　润玉指尖轻动，彦佑便得了自由，对润玉嬉笑说：“还是天帝明事理，谢了。”

　　“本座还有事问你。”

　　“父帝？”

　　离悠不解的看着润玉，润玉语气温和的握住他的手，“父帝方才在你体内查探时，发现你如今虽然五千余岁，可却有万载修为灵力纯粹，悠儿，你可会琉璃净火？”

　　离悠点头，“我确实会使，至于万载修为，这我就不知道了。百年前我被妖物所伤，回魔界后昏迷了几天后醒来就修为大涨，应该是干娘给我服了什么吧。”

　　见润玉轻蹙眉头，离悠神色疑惑，“父帝，有什么问题吗？”

　　“并无，只是父帝担心你的身体，是何妖物伤了你，可留下什么隐患？”

　　见润玉这么关心自己，离悠心中一暖，摇头说：“就是一般小妖，是我一时大意了，父帝我好好的没事。”

　　润玉这才放下心来，他本以为自己此生已是孤寂终老的命途，却未曾想这世间还留有一丝他与旭凤的血脉，这是他和所爱之人的骨血，更是旭凤生命的延续。

　　他们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在魔界生活了几千年，他不知他的降生，不知这些年离悠过得如何，更不知旭凤当初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生下了这个孩子。他没有在旭凤最后的时候陪在他的身旁，亦不知他的凤凰在逝去的那一刻究竟是爱着他，还是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