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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御书房中,旭凤斜倚在榻上,单手撑额,细长凤眸微敛盯着手中的兵书,又不时的透过窗棂外明艳怒放的凤凰花望向不远处的西南方。

      仲夏已至,凤凰花应季而开,满树火花,连带着人心底也似乎带了几分燥热,旭凤出神的想,也不知那人在长生苑住得可惯,眼下这个时辰,约摸着还没用午膳吧。

      旭凤突然扬声唤道:“卫奚。”

      卫奚赶紧进门,低头行礼,“参见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旭凤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咳,状似随意的问话,“嗯,国师今日在长生苑如何?”

      卫奚眼角一抽,神情颇为麻木的回答:“国师早上用了膳后,就一直待在寝殿品茶下棋,并未出过长生苑。”

      也不知道陛下一直让他派人关注国师的日常起居要干什么。国师是个清静性子,一天到晚连宫门都不出,就爱一个人待在长生苑,宫人们也都被叫了出去,每天做的事都差不多,都快一个多月了,他几乎是天天重复禀告国师的行动,还被旭凤怀疑做事敷衍没认真干活。

      卫奚自己都觉得他冤的慌,国师真的过得跟神仙差不多,看书作画,品茗饮茶,下棋观花,吃的清淡又少,整个人出尘脱俗,对谁都是清冷淡漠的样子,叫人不敢接近,生怕亵渎了这高贵在云端的仙人。

      不过,国师对陛下到是特别亲近,每次陛下去长生苑找国师,国师都会笑得很是温柔,仿佛白雪初融,春风拂面。国师还会与陛下下棋对弈,或是为陛下挽袖煮茶,温声细语的与陛下闲谈趣事,那如画似的眉眼温柔缱绻,浅浅笑意在星眸底渲染开来,唇角弯起,便是天底下开得再清艳凌霜的花儿也输了几分颜色。

      当日凤凰树下惊鸿一睹的白衣公子,便令帝王恍如似曾相识念念不忘,而如今近在咫尺的白衣国师便是见上一眼,都会让旭凤心头生出止不住的欢愉心喜。

      “摆驾长生苑。”

      “是。”

      卫奚一脸平静,这挺正常的,真的,他都习惯了。毕竟自从自家陛下把国师从寺庙接回宫后,就没有一天不是去长生苑和国师谈情说……咳,讨论国家大事的。

      旭凤到长生苑时润玉正在沏茶,抬手低眉间皆可入画,见他来了起身行礼,温声道:“陛下来得正好,茶已泡好了。”

      旭凤在润玉对面坐,端起茶轻啜一口,看向润玉,调笑道:“国师泡的茶味如甘霖,醇厚怡人,喝下后只觉通体舒畅,寡人若是再多喝几次,恐怕日后喝旁人沏的只觉索然无味了。”

      “也不知为何,每次喝你沏的茶,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从前在哪里喝过一样。”旭凤随口说道。

      润玉的动作一顿,眼睫如蝶翼微垂,掩住了眸底的涟漪波光,凤凰最是骄矜挑剔,从降生破壳起,便非竹实不食,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就连喝茶也要星辉凝露煮的才肯入口,而这星辉凝露又只有润玉亲手收集的才入得了旭凤的眼。

      我只予你一人的星辉凝露,旭凤,你怎会不熟悉呢?

      ——兄长,星辉凝露固然珍贵,但对我来说,它的珍贵之处在于它是你亲手收集赠予我的。兄长给旭凤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会小心爱护,因为这每一样都代表着兄长对我的心意,就如我对兄长的心意一般,独一无二。

      润玉成为天帝后,不必像从前当夜神时去布星挂夜,但他仍是习惯性的去收集星辉凝露,小心收好保存在璇玑宫偏殿,好像只要这样做,总有一天会等到那只凤凰飞回来把这些拿去烹茶用。

      润玉望着旭凤,眉眼温和,声音轻而柔和:“陛下喜欢,臣可以日后都为陛下沏茶,只是怕陛下喝久了觉得腻味。”

      “怎会。”旭凤伸手握住润玉放在桌上的手,注视着他,神色认真道:“只要是你为我沏的,我永远都不会腻。”

      旭凤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眼底满是熟悉的炽热和真挚,这般的露骨直白,教润玉忍不住耳尖发红,眸底水色潋滟,心里既酸涩又甜蜜。

      这样的眼神,是曾经的火神见到他的兄长才会坦露出的情意,是火神旭凤独属于夜神润玉的一片真心。

      旭凤,这是你说的。

      旭凤瞧见润玉这般情态,不由得心跳快了几拍,直到润玉轻咳一声,才发觉自己手还未松开。手下传来的触感十分清晰,润玉的手生得修长细腻,骨节分明,只是他的手实在是冰凉,明明已经到了仲夏时节,怎么这人的手却像是在寒冬腊月里似的。

      旭凤将润玉的一双手拢在自己掌心,见他神情并未觉得被冒犯,心下一松,担忧道:“你的手怎么这样冷?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润玉心里一暖,轻声说:“臣体质畏寒,向来如此,便是炎炎夏日,身子也还是冷的。陛下放心,并无大碍。”

      旭凤的眉头从听了第一句开始就没松开过,听完后问润玉:“可有找太医看过?”

      “看过,只是修仙一途代价颇多,太医也没办法,如今这样已是很好。”

      润玉给自己在凡间安排的身份是修仙问道的国师,这样好解释自己为什么二十多年样貌未变,也方便和旭凤相识接触,还能帮旭凤解决一些烦心事。比如,那些个一直劝旭凤立后纳妃的老臣们在拜访过国师后就再也没向旭凤提过此事,不止他们没提过,其他人也没提起过半句,好像堂堂的一国之君一直不立后纳妃没有子嗣是件特别正常的事。

      其实润玉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那些老臣希望他这个国师能去劝说旭凤立后时,向他们转达了“上天”的旨意,旭凤此生注定无妻无妾无子,才能使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要是违背天意,上天震怒怪罪下来,即便是他这个国师也无能为力。

      要是旁人说这话,那帮老臣们肯定是不会信,还觉得是有人在妖言惑众,可润玉这个国师亲口所言,他们是不敢不信的。在凡人眼中,国师地位神圣,法力无边,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的,国师说的话就是天意,谁敢违背天意,谁敢和上天作对。而且润玉也没理由会骗他们,所以这只能是真的了。

      一帮大臣们死了要旭凤立后纳妃的心,该嫁女儿嫁妹妹嫁孙女的嫁,该娶夫人的娶,整个京都一下子喜事不断,喜庆欢快的比过年还热闹。

      至于帝王无嗣将来由谁继位的问题,可以让陛下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再悉心教导成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不就行了。就是实在苦了陛下,这辈子都要孤家寡人一个人过了。

      卫奚把这个消息的来源查清楚后,颇为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旭凤这件事,难不成要说:陛下您对国师图谋不轨,结果国师想你断子绝孙?

      最后他还是用了个委婉点的说法,告诉旭凤说:国师告诉大臣们陛下您不能立后纳妃,所以他们就放弃了。

      然后?

      然后旭凤就摆驾去了长生苑,晚上直接宿在了那里不回了,说要和国师秉烛夜谈,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观尘镜前一群闲的没事干的神仙看这一出国师与帝王的人间情爱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就是有时候这观尘镜只能看到一片白蒙蒙的浓雾,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锦觅抱怨说是这镜子用久了坏了才这样,月下仙人反驳说他这镜子可是上古宝物怎么可能坏,定是润玉脸皮子薄施了法术不想让我们瞧见。

      离悠见旭凤润玉二人在凡间的感情渐入佳境,就回七政殿批折子去了,云沐见离悠要走也跟着人去了璇玑宫说要赏花,缘机仙子也回去了,就剩月下仙人、锦觅还有彦佑了。

      锦觅两只手撑着下巴想起观尘镜中凡间二人的相处,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从前,此刻的帝王与国师一如当年的火神与夜神。无论何时何地,不管旭凤记得与否,他的目光总是会落在润玉的身上,而润玉也会迎着旭凤的视线温柔一笑,那笑中带着纵容,宠溺和难以自制的欢喜。

      她还是个果子精时,就觉得这两兄弟一龙一凤的,还挺般配。就是凤凰太小气了,总爱霸占着小鱼仙倌不让她找人玩,小鱼仙倌什么都好就是太宠凤凰了,什么都由着他纵着他,让旭凤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老是在她面前炫耀小鱼仙倌有多喜欢他多在意他对他有多好。

      那时候锦觅气得翻白眼,对着旭凤做鬼脸,小声嘟囔说:也就小鱼仙倌脾气好惯着你,要是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我看谁受得了你这脾气。

      被旭凤给听见了,火神殿下气得说要拿火烤了她的葡萄皮,让她再敢胡说八道,锦觅吓得赶紧说我错了然后溜去璇玑宫找润玉求情救她的葡萄命。

      小鱼仙倌是水,凤凰是火,火遇上水一下子就熄灭了,要她说啊,小鱼仙倌的好脾气是专治凤凰坏脾气的。小鱼仙倌让她给凤凰赔礼道歉,凤凰就不会烤她了,还说叫她以后别在旭凤面前说那种话,他知她是无心之言,不过他和凤凰是两情相悦,不管发生什么他对凤凰的心意都不会变。

      她听了后夸奖小鱼仙倌果真是一尾好龙,凤凰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好事这辈子才遇上了小鱼仙倌这样专情的龙,既然这样,那她就祝他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这话小鱼仙倌听了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跟抹了那上好的胭脂似的好看,之后凤凰听了到是脸色一下子变好了,唇角半弯,狭长的眼尾勾勒出几分笑意,似半开的花最是勾魂摄魄,说他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次暂且饶了她。

      锦觅见自己不用被烤了,庆幸的拍了拍胸口,想了想把月下仙人前几日给她绝版珍藏的断袖春宫图递给旭凤,说是给他和小鱼仙倌的贺礼不用谢她了。旭凤接过去随手一翻,凤眸瞬间睁大,雪白的面色隐约染了红晕,啪的一声把书合上,然后脸上带怒瞪着她叫她滚去背书,以后不许再看这些东西,也不许拿去给润玉看。

      见他又生气了,锦觅摸不着头脑的跑了,狐狸仙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这凤凰的心比女人还难琢磨,动不动就生气,小鱼仙倌可真不容易。

      她那时想过,要是凤凰不霸占着小鱼仙倌了,小鱼仙倌会不会更自在些?要是小鱼仙倌不宠着纵着凤凰了,那凤凰的脾气是会变好还是变坏?

      后来锦觅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旭凤会死,润玉会生不如死。

      一个身死,一个心死。

      锦觅觉得自己是个坏果子,凤凰和小鱼仙倌那么好,她为什么要那样想呢?如果她没有那样想过,是不是一切都好好的?是不是那些事情都可以没发生过?凤凰好好的,小鱼仙倌好好的,爹爹和临秀姨也会好好的。

      可她虽然笨,却不能自欺欺人。

      锦觅原本烂漫的眉眼带了几分惆怅,彦佑见她这样拍着她的肩膀说:“我说美人呐,你现在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还是原先不谙世事的样子更活泼可爱些。”

      “扑哧君,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彦佑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听我一句,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相爱的人能再相见,当初的遗憾能弥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谁也不希望发生那些事,你、旭凤还有润玉,你们都没错,只是你们三个人比较倒霉,被上一辈的恩怨情仇给坑了。”

      “美人,我发现你的先花神娘亲对你这个女儿真是挺好的,你看,她虽然没经你同意给你喂了殒丹使你断情绝爱,但也免去了你不必受情爱之苦,平安度过了这万年情劫。你再看废天后荼姚和我干娘簌离对旭凤和润玉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往死里坑儿子的。”彦佑分析说。

      旁边的锦觅和月下仙人一听,细细想来荼姚和簌离还真是尽做些坑儿子的事。

      荼姚明知旭凤深爱润玉无意于穗禾,不仅亲手杀了润玉生母还想对润玉赶尽杀绝,后来又传给穗禾毕生修为琉璃净火,害得旭凤被栽赃嫁祸死于锦觅之手。

      簌离得知旭凤润玉相恋之事,逼着润玉断绝此情还要他杀了旭凤报复荼姚,润玉不肯就给他下了牵丝引,附锦觅青丝于润玉情丝之上,令润玉移情锦觅,后来加上杀母灭族之仇,让润玉设计置旭凤于死地。

      牵丝引,梦陀经有载,以此术将一人情丝抽出,附另一人青丝于情丝之上,中术者将爱上青丝之主,即便心有所爱,也会将对心爱之人的感情逐渐转移到青丝主人身上,直至对爱人冷漠疏离,再无倾慕心动。

      当初簌离趁润玉不备对他下了牵丝引,又因后来荼姚杀死簌离,杀母之恨,灭族之仇,三万天雷,琉璃净火,旭凤又在凡间历劫没能回来,致使润玉在牵丝引的作用下没有丝毫怀疑地认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锦觅,在旭凤历劫回天后,他为杀母之仇对旭凤冷漠相待,将两人之间的情意一刀两断。

      后来九霄云殿兵变,旭凤魂飞魄散,太微拼死保住旭凤一魄,锦觅在旭凤死后得知自己冤枉错杀旭凤,悔恨万分,上蛇山求得玄穹之光炼成九转金丹助旭凤复活。谁知旭凤复活后被润玉削去神籍逼得堕仙入魔,又在润玉与锦觅大婚之日将锦觅掳去魔界,逼得润玉兵临忘川,天魔大战中,旭凤毫不留情下手狠绝将润玉重伤险些丧命,入主天界后又发了疯的救润玉性命 。此后百年纠缠,爱恨难断,执念成魔,天帝润玉重伤痊愈后,便是魔尊旭凤殒身魂灭。

      月下仙人忍不住重重叹息:“摊上荼姚和簌离这两个娘,还有太微这个爹,老夫这两个侄子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啊。”

      天魔大战,魔尊手执陨魔杵幻化长剑,灼灼业火夹裹剑身穿透天帝应龙之躯,天帝面色惨白,血染银甲,无力坠下忘川,随后忘川之上传来凤凰一声凄厉长鸣,火红色的凤凰展翅盘旋极快地冲下忘川,奋力接住了那即将被忘川恶鬼啃噬撕咬的白衣仙人。

      旭凤蓦地从梦中惊醒起身,掌心按住心口处,虽然记不清所梦之事,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对这个梦心悸不已,极为恐慌不安,让他不禁眉头紧锁。

      一双温软的抚上旭凤的额头,自眉心轻柔抚平按上太阳穴处,修长柔软的手指力道把握正好地揉按着,让人舒服了许多,耳边传来润玉温柔清越的声音:“陛下做噩梦了吗?”

      旭凤偏过头去,见润玉被自己吵醒,心下歉意,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抱歉,我吵醒你了。”

      “无妨。”

      润玉一身淡青色寝衣,眉目带着倦意和慵懒,青丝放下如练顺滑,起身后衣衫有些凌乱,露出了领口下白玉似的细腻肌肤,一双水润眼眸盛着款款柔情凝视着旭凤,撩动了一池春水。

      旭凤眸色暗了暗,他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指抚过润玉的脸颊,落在肩膀处将几缕柔顺的长长发丝撩至润玉身后,动作尽显缱绻,润玉任由他动作,透着无声的纵容和亲近。

      “陛下梦见什么了?”润玉问旭凤,语气中满是关怀。

      旭凤无意识的摩挲着润玉的手背,凤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低哑着嗓音:“记不大清了。”

      他对润玉笑了笑,轻声道:“一个噩梦罢了,不必太在意,快睡吧。”

      这几日旭凤都来长生苑说要与国师秉烛夜谈,然后谈着谈着两人就同榻而眠了,是字面意义上的同榻而眠,除了第二天醒来发现润玉睡在了自己怀里,他的手搂着润玉的腰,旭凤觉得他貌似对这动作挺熟练的,嗯,润玉的腰也挺细的。

      盈盈一握若无骨,旭凤难得心思旖旎的想着,在不把人弄醒的前提下将怀中人抱得又紧了些。

      待旭凤睡熟后,润玉睁开了双眼,半撑起身子,他静静的望着旭凤安睡的卓绝面容,眼底盛着深沉爱意和刻骨执着。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从窗外跳了进来,靠近床边朝润玉叫了一声,润玉淡淡看了魇兽一眼,魇兽安静的收了声,委委屈屈的吐了一个蓝色的梦珠出来,就撒蹄子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润玉的目光停驻在浮在半空的蓝色梦珠上,蓝色的,所见梦。

      旭凤的所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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