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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和乐,自是人人所期望的太平盛世。可皇宫之中的九五之尊却因一件莫名的心事牵肠挂肚、辗转难眠。

      帝王心情不好,连带着身边伺候的宫人也整天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龙颜,而自幼跟随帝王最得信任的禁军统领卫奚面对各方人物的询问打探,即便知道主子是怎么回事,也只能当自己不知道。

      总不能说陛下去了一趟寺庙就患了相思病,而且对方性别都不怎么对,是个连身份名字都不清楚的白衣……公子,没错,当今帝王喜好男色有断袖之癖的谣言终于成真了。

      陛下是不喜欢人则已,一喜欢就口味奇特与众不同,因为那位白衣公子还不一定会是个人,卫奚暗地里猜测,那公子要么是妖怪变的,要么就是神仙下凡。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自己主子没指望。

      要是妖怪变的,指不定是想魅惑帝王吸天子身上的龙气,如果那妖怪既看上他主子的美色又想害天子性命,到时候国家大乱他还得以死赎罪株连九族;要是神仙下凡,先不说仙凡有别,神仙寿命悠长而即便是人间帝王最多也就只有百年岁月,万一那神仙不过是闲来无事来凡间逛一逛以后再也不出现了,那他主子估计要单相思一辈子了。

      其实,他怀疑压根就没什么白衣公子,就是旭凤自己忙于政务精神疲惫,所以一时出现了幻觉,但他没那个胆子去和旭凤说。

      他成天跟在旭凤身边连去寺庙都护卫在旁,旭凤说的那位白衣公子,卫奚硬是连片衣角都没见着,白衣和尚到看见了几个,慈眉善目老得都可以给他当祖父了。

      而且那天因为帝王亲赴寺庙祭拜,虽说没有大张旗鼓,可卫奚安排了几百精兵乔装打扮跟着,提前把寺庙里面不相干的人给打发了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旭凤进了寺里参拜后,侍卫守在里面外边围了好几层,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要是真有白衣公子出现在了寺里,侍卫们不可能没发现人影。

      也有可能是刺客,武功极高来无影去无踪的那种,不过这年头穿白衣的刺客很少见。要是刺客那也太业余了,看了一眼人就走也不刺杀了,总不可能跟帝王一样也来个一见钟情,所以最后不忍心下手跑了。

      卫奚把这个猜想才说了一下,就被旭凤打断,帝王的嗓音低沉有力,带着莫名的情绪,“他不会是刺客。”

      那样干净出尘的人,眼里仿佛荡漾着细碎星光,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身在云端,白衣如仙遥不可及。

      旭凤想,那人哪里会是来杀他的刺客,分明是偷下凡尘乱人心弦的谪仙。

      把那间寺庙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他主子想要见的人。可旭凤不死心,回了宫以后茶饭不思的,然后半夜起来画了幅画像,第二天一早就让卫奚派人暗地里凭画像去找人。

      卫奚一边给旭凤去寻白衣公子,一边想着要是真没找到还是让太医去给陛下看看脑子吧,他主子连这白衣公子的脸都自我幻想出来了。

      暗卫们把整个京城都给翻了过来,搞得不少大臣心里发怵,怕年轻的帝王又准备清理朝纲整顿局势,可就是没找到画上的人。城门口那边也去查了当天以及后来的几日,守城士兵都没见有和画像上的人相似的年轻公子出入。

      旭凤知道消息后,心里难得的有些失落,难不成真是他的幻觉?可他明明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了那人的面容,怎么会找不到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那个人,他只知道,他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一种感觉。当他在凤凰树下看见那抹白衣身影的那一刻,散落在地的凤凰花火红一片,那人容颜如玉,满天的飞红衬着那白衣公子似水温柔的眉眼,让他心跳如鼓,心里面好像有什么缺失的东西终于填了回来,让他的心既觉得满足又忍不住微微发疼。

      旭凤不信那人真的不存在,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遇见那白衣人的,就时不时出宫往寺庙里面跑,想着兴许能再碰上那人。

      卫奚一开始是没把旭凤的行为往那个方向想的,可等他见了旭凤亲手画的那白衣公子的画像,帝王将那画挂在寝宫时常望着出神,其他的东西仿佛再难分去他半点注意,加上这多年来宫里宫外的谣言,卫奚没忍住大胆猜想,他主子该不会看上那白衣公子了吧。

      观察旭凤这些日子的反常举动,卫奚脑子里的猜想越发的确定,在他看来,他主子的行为特别像少女怀春,旭凤八成是真的对白衣公子有了心思。

      白衣公子神仙容貌,帝王爱慕也情有可原,但是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人吗?若他存在,为何任暗卫翻遍京都,也遍寻不得?

      卫奚并未将这话说与旭凤,因为他知道旭凤不会听,旭凤若是对什么东西执着起来,便是踏遍世间山海,他也定要找到。

      那寺庙乃是皇家佛寺,连匾额都是先皇亲赐的“定国”二字,庙宇恢宏庞大,建筑古朴庄重,佛像金身雕刻得栩栩如生,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诸天神佛应有尽有,浮动在空气中的伽蓝香气悠远沉静,伴着阵阵悠扬的诵经声,使人内心平和除去尘世浮躁,平日里只有皇亲国戚、朝臣权贵才有资格入寺参拜。

      本来旭凤就不近女色,身边只有内侍和侍卫伺候已经让他喜好男风的谣言传得人尽皆知,这下到好,皇帝成天的不见女人也就罢了,可老往寺庙里跑是怎么回事?从前也没见皇帝有多爱去佛寺,该不会是看破红尘要出家当和尚吧?

      旭凤还不知道自己在属下的眼里是患了相思病,更不知道,因为他的突然举动,使得连他想要出家的这种夸张谣言都传了出来。

      当朝太傅听了之后纳闷不已,入宫觐见后被告知陛下又去了定国寺和主持研讨佛法,心里一个激灵,他本来是不怎么信的,可旭凤是他从小教导的储君,要说佛法那陛下是半分兴趣都没有,怎么一下子就喜好佛法了,难不成还真有出家的念头?

      不行,他得去佛寺瞧瞧是怎么回事。

      太傅赶忙派下人驾车去了定国寺。

      旭凤站在凤凰树下负手而立,抬眸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半开的凤凰花在枝头绽放,满树的花叶随风摇曳。说起来,这定国寺的凤凰花树与他还有些缘由,幼时母后带他来寺里参拜佛祖,他心里好奇便趁母后与主持说话偷偷溜出了大雄宝殿四处看看,走过之地皆是古树繁荫,唯见此处偏僻荒凉少有人来,不知怎的就停在了这里。

      小太子身边一直有侍卫暗中跟着,皇后与主持商讨好了祈福之事,就带着宫人来这里寻他,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就那么站在荒凉僻静的地方,仰着头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皇后知道旭凤性子,她这儿子素爱温暖热闹之地,没想明白他怎么跑到这寂静无人的地方来待着还不吵不闹,安静乖巧得像是转了性子。她吩咐贴身宫女离远些,才走过去叫旭凤。小太子生下来只要一见女子便哭闹不止不吃不喝,帝后拿他实在没办法,也许是母子天性也就皇后能让他亲近,是以旭凤从小便是由皇后亲手照顾,近身伺候的也没一个是宫女。

      皇后拉着旭凤的小手正要带他走,却见小太子睁着圆润黑亮的大眼睛,一脸不舍的说:“母后,旭儿可以再待一会吗?”

      “旭儿,你不是不爱来佛寺吗?怎么今天这么想留下?”皇后语气柔和的问他。

      “要是旭儿走了,那这地方多孤单啊,别的地方都有漂亮的花草树木,就只有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愿意来看它。”

      旭凤一脸的难受,玉雪可爱的小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再加上这难过的表情,看得叫人忍不住心软和疼惜。

      皇后被小太子给逗笑了,她对这唯一的儿子既严厉又极为疼爱,看旭凤那么认真恳切的样子,便哄着他说:“可天色已晚,我们要再不回去宫门该上锁了。要不这样,母后让人在这里种上花树,不就有花有树可以陪着这地方了,也可以替旭儿陪在这儿了,好不好?”

      小太子犹豫纠结了半天,终于被皇后哄着肯走了,临走前还扯着皇后衣袖,奶声奶气的说:“那母后你要给这地方种上凤凰花,要和旭儿宫里的那些一样。”

      旭凤喜欢凤凰花,而在他降生时皇宫中早已凋谢的凤凰花竞相开放,一片繁花锦簇明艳夺目,所以帝后便命人在他宫里也种上了这红花楹树。

      “旭儿,为何一定要凤凰花呢?凤凰花只开两季,而且喜欢在温暖的地方生长,这里偏僻阴暗怕是种不活的。”皇后劝着他,怕到时候要是树种死了,旭凤恐是要闷闷不乐好一阵子了。

      “可是它喜欢凤凰花啊,一定种得活的,我就要凤凰花开在这里。”

      旭凤语气坚定的说道,固执得谁也不听,这时定国寺的主持出声说:“太子殿下一片善心,今日种花之缘,他日自有福泽相护。皇后娘娘,便随了太子心意吧。”

      皇后听见主持的话,顿了片刻,便笑着点头应了旭凤的要求。

      小太子一时孩童之言,那凤凰花竟然真的栽活了下来,开得枝繁叶茂,生机勃勃。旭凤知道了十分高兴,来定国寺里瞧了好几次,可惜后来年纪渐长,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功课也越发繁重,加上先皇身体日渐虚弱,旭凤在少年之时便扛起了国家重担日夜殚精竭虑,就再也没来看过这里的凤凰花了。

      直到那次来定国寺无意中看见了红花楹树下的白衣公子,只一眼,便惊艳了半生,念念不忘。

      观尘镜只观凡尘之事,天帝心念凤凰,观尘镜日夜带在身边,见旭凤已长成七岁大的孩童,模样精致可爱,性子似万年前的小凤凰般顽皮爱闹,不由得宠溺一笑。

      润玉忆起他与旭凤年幼的事,小凤凰从生下来见到润玉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漂亮的白衣哥哥,总爱黏着润玉不放,荼姚那时候对润玉这个养子还没有后来太多的猜忌刁难,顶多看他碍眼不想旭凤和润玉亲近,不许润玉和旭凤见面。

      可小凤凰偏偏喜欢润玉,见不着润玉就又哭又闹,荼姚抱着宝贝儿子哄了半天,小凤凰抽抽噎噎的说着:“……旭儿……要哥哥,母神…哥哥…”

      旭凤嗓子都哭哑了,哭得眼睛都红了,白嫩的脸上满是泪痕,看着可怜极了。那时太微正好来紫方云宫,想着多日不见来看看他的小儿子,还没进门就听见了旭凤的哭声,得知了前因后果,也是无奈,润玉现在才多大啊,荼姚至于这么警惕防人嘛。

      太微虽是这么想,却也没提什么,润玉是他的长子,同样也是代表着他不齿往事所留下的私生子,当初荼姚将润玉带上天界也不过是为了巩固天后地位,太微不甚在意的看了眼瘦弱胆怯的长子,便同意荼姚将润玉养在膝下。

      对于嫡子旭凤出生后润玉的尴尬处境,他也是冷眼旁观,相比起带着他期望和几分关切出生的旭凤,太微对润玉这个儿子并没有多少在意,不过是将来制衡天后和鸟族的棋子罢了。

      小凤凰哭得惹人心疼,连太微都软了心抱着旭凤哄,然而旭凤被荼姚宠得娇贵,太微的面子也不给还是哭,哭着还不忘小胖手抓着太微的衣领说要润玉要哥哥,太微被闹得头疼,他也不会哄孩子,对着荼姚不耐烦的说:“旭儿都哭成这样了,你就让润玉过来吧,要是哭出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荼姚闻言瞪了太微一眼,她盼了那么多年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尤其还是只小凤凰,对着旭凤自是满心的疼爱和心软,无奈的只好让人去璇玑宫把润玉给叫了过来。

      润玉被仙侍带过来,见太微也在,正要行礼,却见一道红色的小身影朝他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将小凤凰抱在怀里,旭凤死死的抱住他,把头埋在润玉的脖颈边,哽咽的哭喊着:“哥哥去哪了,旭儿找不到你了!”

      润玉听见小凤凰哭,也顾不上给太微荼姚行礼了,他看着旭凤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脸,连眼睛都肿了,慌乱的给他擦着眼泪,心疼的抱着旭凤,轻声哄着:“旭儿乖,不哭不哭啊。哥哥在这里,旭儿别哭了,再哭哥哥会很心疼的。”

      小凤凰听了,居然真的不哭了,一脸紧张的摇头说:“那,那旭儿不哭了,以后我都不哭了。哥哥你的心不要疼,叔父说心疼起来会很痛会死的,我不要哥哥痛,也不要哥哥死!”

      润玉心里有些想笑,他这弟弟怎么那么单纯好骗呢,叔父逗旭凤的话旭凤也信。可他的眼睛却莫名酸涩,小凤凰有时候很聪明顽皮,惹得荼姚会罚旭凤禁闭,有时候又傻乎乎的很好骗,以为叔父说的是真的哥哥会痛死,所以就真的不敢再哭了。

      荼姚刚才哄了旭凤半天都没用,结果润玉一来小凤凰就不哭了,气得她胸口憋着气不上不下的,她这儿子怎么这么单纯,润玉这个兄长说什么都信,他母神的话听都不听,怕润玉心疼死哭都不哭了,他就不怕她这个母神被他气得心疼!

      太微见荼姚脸都气黑了,赶紧轻咳了几声。

      润玉放开小凤凰,恭敬行礼道:“润玉见过父帝,见过母神。”

      他不似初来天宫时的瘦弱,荼姚待他也还算不错,衣食上并没有短缺于他,太微见他眉眼俊秀如画,身上自有一番温润清逸,身形挺拔,仪态端庄谦和,说话间也是不卑不亢,到是对他多了几分满意。

      荼姚冷哼了一声,太微反而颇为慈爱的叫他免礼,然后说:“旭儿闹着要找你,你带着他去玩吧,润玉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幼弟。”

      润玉说是,荼姚在上面冷冷的吩咐道:“以后,你就好好的陪着旭凤吧。要是旭凤出了什么事,本座唯你是问。”

      小凤凰一听□□后都能陪自己玩,高兴的笑了起来,抱着润玉的腰对荼姚撒娇说:“谢谢母神,母神最疼旭儿了。”

      然后想了想,又对太微重复了一遍。

      太微:“……”

      不知为何,荼姚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润玉带着旭凤行礼告退,脸上挂着少有的真实笑容,小凤凰扒在他身上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凤团子,润玉抱着毛茸茸的小凤凰去了紫方云宫的偏殿。

      太微见两个儿子都走了,自己也借口有政务走了,省得荼姚把火往他身上引,估计有段日子他都不会来紫方云宫了。

      润玉把凤团子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小凤凰“啾”了一声,在上面不由自主的打滚,边滚边看着哥哥凝水成冰,用帕子把珍珠似的一颗颗的冰包起来,润玉拿着裹着冰的帕子,见凤团子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睛好奇看着他,可偏偏旭凤把自己滚得浑身鸟毛都乱糟糟的,头上也有几根呆毛傻不愣登的竖了起来,这模样着实可爱。

      润玉忍俊不禁道:“旭儿过来。”小凤凰听话的飞进了润玉的怀里,拿头蹭着润玉的肩,乖巧的“啾”了两声,鸟脑里想着哥哥身上好香啊,闻着好舒服。

      润玉轻柔的挼着小凤凰柔软蓬松的羽毛,手心尽是温暖,连那颗孤独不安的心都暖了下来,旭凤舒服的想在他怀里打滚。

      润玉让旭凤变回人身,他拿着帕子手下小心翼翼的给小凤凰敷着红肿的眼睛,旭凤感觉眼上突然一阵冰凉触感传来,润玉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他的眼睛也比方才舒服了许多。

      “旭儿,你眼睛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润玉低声问道。

      小凤凰轻摇头,欢快的说:“旭儿不难受了,哥哥好厉害啊。”

      润玉听他嗓子都哑了,纤长的睫毛微垂,眼底划过几分心疼,倒了杯温水给旭凤喝,他摸着小凤凰的头,轻声说:“傻旭儿,有那么多人陪着你想和你玩,你何必非要找我呢?还把你自己弄成这样。”

      荼姚不想让他接近旭凤,怕他会对小凤凰不利,前几日便让他搬去了偏僻幽静的璇玑宫。润玉知道荼姚对他的防备,什么也没说就平静的接受了,孑然一身的去了璇玑宫住又说自己喜欢清静赶走了宫里伺候的仙侍,偌大的宫殿寂静无声没有半分人气。

      他一个人睡在璇玑宫冰冷的床上,想着要是小凤凰醒后发现他不在,肯定会伤心哭起来,不过紫方云宫有那么多人哄着他陪他玩,旭凤也不会伤心太久,没准过几天就会把他抛在脑后,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心里却涌现出浓烈的酸楚和委屈的情绪。

      他一向隐忍退让,也没有想要争什么抢什么,对旭凤这个幼弟亦是真心爱护和亲近,荼姚不让他和旭凤待在一起,所以他刚开始对小凤凰躲避冷淡。

      可小凤凰总觉得他的漂亮哥哥需要自己陪着,他不在意润玉的冷淡,带着火红的色彩和一身的温暖闯进润玉闭合的心门,用满腔的赤忱和真心黏着润玉陪着他的哥哥,润玉畏寒,没办法拒绝旭凤给他的温暖,甚至是贪念着旭凤带给他的欢乐和暖意。

      小凤凰喜欢润玉,不管做什么都要哥哥陪他,有什么好玩的东西都要和哥哥分享,摔疼了会撒娇似的哭着要哥哥哄,背书背得不耐烦了要哥哥读给他听,润玉给他读上两遍旭凤就能全背下来了,连睡觉都要跑到润玉的寝殿要哥哥抱着睡,荼姚看得都吃味,她让旭凤少去找润玉,小凤凰听了当没听,照样润玉去哪儿他就黏到哪儿。

      这次,旭凤也没有让润玉伤心失望,小凤凰闹了整整一天哭得眼肿嗓哑,荼姚到底是对她的凤凰儿子心软了,不拦着润玉和旭凤见面了,吩咐叫润玉搬回紫方云宫陪着旭凤。

      “可他们又不是哥哥你,旭儿不要他们,就想要哥哥陪着我啊。哥哥还说旭儿傻。”小凤凰委委屈屈的鼓着脸说,一脸的我不开心要哥哥哄的样子,润玉眼尾染红,唇角却带着笑意,柔声哄着他的小凤凰。

      三言两语的就哄好了闹别扭的旭凤,润玉又告诉小凤凰。

      “旭儿,哥哥很开心,只是下次别这样了,不许拿你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旭凤见润玉表情严肃,怕他生气,急忙的点着头,又解释说:“我只是想要哥哥回来,叔父说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叔父果然没骗我,旭儿还没上吊母神就让哥哥回来了。”

      “旭儿,以后不许乱听叔父说的话,更不能做伤害自己的事知不知道?”润玉微蹙着眉,对小凤凰告诫道。

      小凤凰乖乖的点头,然后抱着润玉说困了要哥哥陪着睡,他闹了太久了,早就疲惫撑不住想休息了,但荼姚不让润玉回来,旭凤只好一直哭闹不休。

      现在润玉回来了,小凤凰终于可以在哥哥怀里香甜的睡去,两只短短的手还抱着润玉的胳膊不放,生怕一醒来润玉又被荼姚赶走了。

      荼姚站在门外望着里面的情形,见兄弟二人相拥而眠,小凤凰也睡得很好,她也就没进去了,想让旭凤好好休息。

      然后她转头就带着仙侍气冲冲的去姻缘府找月下仙人算账去了,中途在长廊下又撞见太微和女仙勾勾搭搭郎情妾意,天后娘娘气上加火,怒火冲天的逮着那女仙狠狠发作了一番,拽着天帝去了姻缘府,月下仙人见荼姚那样子就知道自己要遭殃,赶紧躲太微身后问这是怎么了。

      太微自己也略心虚,他哪想到自己前脚勾搭女仙荼姚后脚就到,还拉着他来姻缘府找丹朱算账。

      搞半天旭凤哭成那样是丹朱教的,见荼姚痛骂月下仙人还说他故意包庇丹朱,连莲台业火都祭了出来,月下仙人躲他身后死活不出要他救命,太微无奈顶着荼姚的怒气挡了业火,又呵斥了月下仙人罚他禁闭一个月,然后劝着荼姚身为天后如此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荼姚还算有理智没把琉璃净火也给祭出来,先是丹朱教坏旭凤,后是太微拈花惹草,她气得简直恨不得烧了姻缘府,不过她也知道月下仙人是天帝胞弟,不能做得太过分了,狠狠的瞪了丹朱一眼,就甩袖离开了,闹了那么大动静太微也没了勾搭女仙的心情回宫去了。

      见天帝天后都走了,月下仙人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凤娃,自己给他讲的分明是情爱话本里女主人公非要嫁给心爱男子逼着无情父母的戏码,怎么小凤凰学以致用使在了太微荼姚身上?

      凤娃,你可把叔父坑惨了。

      那日润玉用来哄小凤凰的一句“再哭哥哥会很心疼的”,旭凤听后就再没有在润玉面前哭过,就算是初上战场挨了刀受了伤,旭凤也是咬牙忍下装作若无其事,好让他的兄长不为他担心受怕。

      后来世事变迁,天魔大战过百年后,天帝伤重痊愈,魔尊归于魔界,与天帝签订协议,自此天魔两界永不再战,和平共处。

      离悠降生那天,魔尊知晓大限将至,只是平淡的将一切交付给卞城公主鎏英,手指轻触孩子的小脸,鲜活的,柔软的,温热的生命,他与润玉的血脉,真身还是一条火红色的龙。

      孩子紧闭着眼正香甜入睡,很少哭闹折腾,也不知他的性子是不是随润玉般安静。旭凤细长的凤眸轻扬,眉眼不似成为魔尊后的桀骜阴沉,多了几分柔和,苍白到透明的指尖幻化出了一片月牙状的龙鳞,这是应龙的逆鳞,是润玉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怒,拔之必死,应龙身上最坚硬无比的一片龙鳞,长在应龙咽喉下的一处,也是应龙身上唯一柔软的地方。

      旭凤唇角轻勾,带着嘲弄般的笑意,逆鳞是他的,他不愿还回,可逆鳞的主人却不再属于他。

      真是可笑啊。

      一滴泪从魔尊眼角滑落,落在了指尖的逆鳞上,逆鳞泛着淡淡光辉,流光溢彩。

      润玉……

      璇玑宫,手中琉璃盏摔地粉碎,天帝半跪于地,心口猝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只觉心痛如绞,指节泛白攥紧胸口,忍不住闷哼出声,蓦地抬头望着魔界的方向,冥冥之中察觉有什么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心里涌现出说不清的恐慌和绝望。

      不!

      不要!

      “陛下,魔界传来消息,说魔尊已经……身归天地。”邝露的声音犹豫响起,随即惊慌,“陛下!陛下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世人有情丝,求而不得者,以一秘法牵丝引,将爱慕之人情丝抽出,附自身青丝于其情丝之上,自此,得偿所愿。

      若解此法,可服花界仙草白露芝,感情自可归于本心。或是,中术者心爱之人,魂飞魄散,情丝自解。

      润玉从记忆中回神,那时的绝望与悲恸在心中犹存,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隐身来了凡间佛寺,他想要去看看凡间的旭凤,抬脚欲走,却见不远处一个小身影正朝这地方走来,那是旭凤。

      润玉站在原地,注视着还小的旭凤一步步的向这边走来,小太子也不知是走累了还是对这里感兴趣,停了下来好奇的四处张望,而他停下的地方恰好是在润玉的面前,与隐身的天帝陛下只有一步之遥。

      润玉低头看着眼前的旭凤,目光沉静温柔,他伸手轻抚着小太子的头,无声唤着:“旭凤。”

      小太子貌似有所感应的抬头,又见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以为是错觉,继续一动不动待在这里,无聊的望着周围,可他就是不走了,好像是无事可做,又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润玉看着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的一幕重合,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蜷缩,直到皇后找来要带旭凤离开,直到小太子执拗的说要种凤凰花,他终是闭上了眼,掩去了眸中水光波动。

      润玉和旭凤长大后分别被赐居于璇玑宫和栖梧宫,一个封为夜神昼伏夜出布星挂夜,一个封为火神镇守忘川抵御魔族。璇玑宫位于暗夜之林、彩虹尽头,清冷寂静不过有几只小兽作伴,栖梧宫热闹喧嚣可以说是门庭若市,两座宫殿对比鲜明,各在天宫的南北两方,犹如参商永不相见。

      火神不嫌麻烦总爱往璇玑宫跑,从栖梧宫去璇玑宫,从天界的最南边飞到最北边,旭凤抛下身边的喧闹繁盛,一心只想去那清幽寂寥的宫殿见他的兄长,有时润玉布星挂夜还未回宫,火神便摆好美酒在璇玑宫等夜神回来,一如小太子不知为何走到了佛寺南边的偏僻之处不愿离去。

      火神曾说:“兄长,这凤凰花只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散,缘来缘去终会散,花开花败总归尘。不过我们可以记住它最美的时刻,这样转瞬即逝,就变成永恒了。”

      旭凤笑着握住润玉微凉的手,凤眸含情,道:“我不在时,你那璇玑宫就几只魇兽陪你未免孤单了些,我特意寻了夜幽昙的种子,在你宫里种下,昙花品性高洁,与兄长甚为相配。你可喜欢?”

      润玉低眉含笑,款款温柔,打趣道:“火神殿下送的,自然是极好。我很喜欢,待这昙花盛开之日,还望火神赏脸来璇玑宫共赏花开。”

      凤凰唇角弧度上扬,故作矜持说:“夜神大殿诚心相邀,本殿却之不恭。”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情意不可言说。

      凤凰花喜好温暖,旭凤本想在璇玑宫种下凤凰花,无奈璇玑宫寒冷养不活,他便拿五百年灵力向锦觅换了夜幽昙的种子赠与润玉,让璇玑宫开满昙花,他不在时也好让兄长一见到昙花便会想起他。

      锦觅被润玉带来了凡间,见润玉把她带到一座佛寺里,叫她施法让这里的凤凰花存活盛开,心下虽然奇怪,还是掐诀照做。她是花神之女,可以信手栽花,费了好些心思和灵力让凤凰花开满枝桠,繁花似锦,一片生机勃勃景色。

      润玉见凤凰花开,眼神欣悦,旭凤若是看见凤凰花开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后来天帝给了水神一千年的灵力作为答谢,水神高高兴兴的回了花界,也就没去想为什么润玉要佛寺的凤凰花盛开。反正她一颗果子想的简单,估计是小鱼仙官想以后闲来无事去凡间赏花。

      离悠扯着云沐袖子问:“你说,我父神怎么老是去寺庙啊?”去了也不拜佛论法,只是站在凤凰树下发呆。

      姻缘府中几人感慨天帝陛下把未雨绸缪的法子用在了旭凤身上的一番功夫,人间的旭凤已经去了好几次佛寺。

      云沐桃花眼微微上挑,眉角眼梢泄出几分惑人风情,他对离悠低笑道:“小殿下,你可懂知好色,则慕少艾。”

      离悠眨了眨眼意会,想起了一些事,不由得闷笑出声,道:“可叹佛家四大皆空,偏偏要诸天神佛见证一段情缘。真是要请佛祖见谅了。”

      旭凤刚听卫奚说太傅来了佛寺求见他,就见太傅正朝他这边走来,欠身行礼,气喘吁吁道:“老臣,参加陛下。”

      太傅是他的授业恩师,旭凤对他一向尊敬,上前扶了太傅一把,“太傅免礼。”

      “谢陛下。”

      等太傅把气喘顺了,旭凤才开口道:“太傅身体一向欠佳,今日到佛寺找寡人何事?”

      太傅来之前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皇帝的心思,捋着白胡子若无其事回道:“听闻陛下这些日子常来佛寺,与大师们研讨佛法修养身心。老臣想着也来佛寺参拜佛祖,求佛祖庇佑国运昌隆、陛下身体康健。”

      旭凤稍微咳了一声,道:“太傅有心了,大师们佛法高深,寡人着实感悟良多。”

      卫奚默默的低下头,佛法再高深,也没见把陛下心里的白衣公子给念走,天天听和尚念经,他站着都能被催眠了,晚上睡觉梦里都是一群光头对着他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太傅手一顿,试探的说:“陛下既对佛理有所兴趣,老臣家中到有不少珍藏的佛经,不如稍后便叫人送入宫里,也好让陛下能更好的研读佛法。”

      旭凤听了,毫不犹豫的拒绝,“这倒不必,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爱。再说寡人也是因为近日来政事烦心,想着到佛寺来让大师开解放松心情罢了。”

      “原来如此。陛下为国劳心劳力,还望保重身体啊。”太傅松了口气,看来陛下没出家那个心思。

      来了佛寺到叫太傅记起一桩旧事,对旭凤提起,“陛下可还记得我朝国师?”

      旭凤长眉一挑,颇有兴趣道:“便是那位闭关了二十多年的神秘国师。听闻他能推天演算亦可呼风唤雨,对先帝和太后有过救命之恩,昔年天下大旱,多亏了这位国师向天祷告求来甘霖,才让国家百姓免于天灾祸乱。”

      太傅点头笑道:“不错,国师悲天悯人法力高强,二十多年来在这佛寺后山闭关修炼为国祈福,也不知他老人家何时才能出关。”

      旭凤凤眸微眯,若有所思,忽然问了一句,“不知国师相貌如何,可否喜欢穿一身白衣?”

      卫奚抬头瞪大了眼看旭凤,不是吧,按年纪算国师至少都能给陛下当爹了!

      太傅被旭凤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有些懵,实话实说道:“说来奇怪,老臣虽有幸见过国师,只是不知为何对国师的面容没有一点印象,好像是能看见国师的脸,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五官,想来国师是神仙中人,不愿我等凡夫俗子瞧见他的面容扯上因果。”

      “不过国师的确是一直穿着白衣,陛下莫非见过国师?”太傅一脸疑惑。

      “并未,只是听母后说起过。”旭凤有种预感,兴许佛寺后山会有他一直在找的人,他今天一定要亲眼见到这位国师不可。

      太傅也没有再多问,见皇帝没想要出家当和尚,他也就放心的告辞走了。压根想不到旭凤会因为他的一番话就把白衣公子和白衣国师联系到一起,不听卫奚劝阻的闯进后山想要一睹国师真容。

      佛寺后山环境清幽,树木葱茏,花草繁盛,蝶飞鸟啼,清泉叮咚,桥下游鱼,山中弥漫着淡淡雨雾,将不远处的一座雅致木屋笼罩雾中若隐若现,仿若世外仙境,当真是一处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陛下,真的要去啊?”卫奚苦着一张脸,早知道就该拦着太傅走,好歹能劝着点旭凤,虽然不一定能劝得住。

      要是猜错了国师不是白衣公子,那他们打搅国师闭关,万一国师是个脾气暴躁的,惹怒了他怎么办?要是猜对了国师就是白衣公子,那莫非自己还得绑了国师回宫好解了帝王的相思病不成?

      旭凤长眉微蹙,凤眸不耐烦的斜了他一眼,语调低沉,威胁道:“你再多嘴,寡人把你一年的俸禄都扣光!”

      卫奚立马闭嘴,用眼神表示陛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臣绝不干涉!

      旭凤抬脚行过小桥,走到木屋门外停驻,他胸口处又泛起熟悉而莫名的悸动,好像是在告诉他就是这里,他要见的人就在这里面。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正欲放门上,就在此时,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旭凤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清润的水眸,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眸,他在这双眼中看见了夜晚的氤氲星光,看见了欲说还休的缱倦温柔,看见了那里面倒影着他的模样。

      门内的人一身白衣,眉眼无瑕,含着浅浅的温柔笑意,静静的与他对视,一瞬间万籁俱寂。

      那人望着旭凤,垂眸一笑,轻声道:“润玉见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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