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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五鬼之首 ...

  •   江毅颇是有些无奈,徐知诰如此坦荡,如此胸襟,如此信任与他,当真令他钦佩。只是他江毅插手吴国政事却早已不是一日二日了,这个屋子里当真都是徐知诰的心腹麽?其实不然。只是如今对着徐知诰那一份真挚,那一份赤诚,他竟有些犹豫,有些徘徊,有些不忍。若说当日他俩的惺惺相惜,一见如故是天意,是偶然,可是那之后的彼此试探,彼此接触更多地却是故意,是安排。江毅从未想过这一趟南下会让他彻底改变对吴国的战略谋划,其原因只是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存在,徐知诰。他也深知徐知诰其实一直都在豪赌,他在赌他的赤子之心,他的个人魅力,他的真知灼见,他的文教之治,他的政治才干,他的金陵情怀,如诗画书卷般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以情动人,以情感人,击中人心。这是一场人心换人心的较量。这是一场信义换心意的较量。江毅不得不服,不得不输,不得不败下阵来。当年与梓州合谋下的南吴棋盘统统打乱,原本的确是要借助柴荣游商的身份接触徐知询,联手灭了徐知诰,毕竟以一个棋子来说,徐知询这样的庸才足矣,更何况徐知诰一向神出鬼没,不按常理出牌,远在洛阳的张梓州也绝不敢轻易将算盘打在他的身上,而此番江毅南下也从未想过会和徐知诰碰面深交,毕竟他更喜欢幕后操控,而不是登台亮相。
      只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徐知诰一一打破,徐知诰言传身教,甚至不惜一手拉着他介入徐政,江毅也只能说被他深深得折服了。既如此,何不顺势而为,就算帮着徐知诰夺了这吴国又如何呢?你护我一时,我护你一世。
      徐知诰的大智就是看清了江毅这个人,隐藏在温润内敛的性情,诡谲多端的手段,狠厉阴险的政客心之中的骨子里的重情重义。
      江泊言望着徐知诰的小动作甚是无语。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说道:“诸位,,,”声音不大,但是全场都安静了,“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城外的乃是八千徐家子弟兵,副将乃为金陵人氏,相信他本人也必定与在座各位一样,都希望金陵城能幸免于战事,金陵城内的父老乡亲得以平安,此间种种,皆不必言。至于广陵,更是简单,张贴一门告示,徐家宗祠内,次子徐知询自知不堪重任,愿将徐家当家人身份交给徐知诰,同时移交兵权,徐家子弟皆须听命于现任徐家当家人徐知诰。若有阻拦者,杀无赦。这样一来,吴国国主无权干涉徐家家事,徐知诰胁徐知询一人率大军前去广陵而得徐家军权,岂不是手到擒来。”说完亦不顾众人反应,径自走出门去,“我累了,知诰,去准备一间客房,我要休息。”徐知诰一被江泊言点名就习惯性地“嗯”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撂下这么一句话也走人了,“齐丘,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了,你们余下的再讨论一下细节就散了吧,这事就交给齐丘全权处理了。”
      余下的等人皆面面相觑,宋齐丘接着主持,冯延巳,冯延鲁,王令谋等人商讨,最终定下决策,今夜子时(23-1)由王令谋出面前去城外与边镐交涉,同时冯延鲁带人务必“邀请”边镐的家人到都督府做客以策万全。假若此举成功,明日即由陈觉前去广陵,贴上告示,充当前锋,而后都督率军进广陵,争取兵不血刃夺取兵权。假若期间有变,江淮两地的金陵军营及其周边军营也当有所准备,随时准备杀入广陵,粮草兵马也须点当清楚。
      子时,王令谋只身骑马出城,进入城外驻扎军营求见边镐,长夜漫漫,北院书房内宋齐丘和冯延巳等人皆候在此地等待消息。及至寅时(3-5),王令谋才出了军营,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一身的紧张疲惫,急速打马回城。此时城内城外依旧一片宁静,殊不知悄然一场硝烟,烟消云散。
      原来边镐果真与徐玠有过密谋,徐玠此番将其推荐给徐知询带入金陵,本就是早有预谋。书房内一阵唏嘘,论起徐玠,此人当真有诡才,有谋划,当年徐温在世的时候,徐家子弟就和徐知诰一直不合,明争暗斗,徐玠身为徐温的心腹,却早早就投诚倒戈偏向徐知诰,而徐知诰却识人善用,从不怀疑徐玠的用心,即使徐温死后,徐玠后来又跟着徐知询一段时间,徐知诰仍旧信他,用他。只是徐玠这性子,十分的乖张狠厉,嚣张阴险,确实令人不喜。
      王令谋:“此番顺畅,出乎意料,边副将还说到,广陵那边只须拿下徐家宗祠即可,徐知询自从其父徐温手中继承兵权后,就一直不曾对军中那些老将士们有过好脸色,军营中大部分心里都不怎么向着他,反而对徐知诰颇有好感,而边镐也是其中之一,因而若是徐知诰果真胁徐知询挺进广陵,以继承徐家宗祠家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获取军权,徐家军营将士大多都会顺应服从的。毕竟徐知诰的威望远胜于徐知询。”宋齐丘呵呵笑道:“好,此番王大人辛苦了,陈觉,速速带支人马进广陵,先贴告示。务必赶在徐家宗祠行动之前营造声势。”陈觉:“是,末将领命。”宋齐丘:“待我去请咱们的都督,该动身去广陵了。”
      此时已经是辰时(7-9),徐知诰迷迷糊糊洗漱穿衣,吃早点,只听见一旁的宋齐丘神采飞扬地讲了昨夜如何如何,今日如何如何,都督该如何如何。徐知诰竟然丝毫没有兴奋的样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道:“嗯,行,那就走吧。”宋齐丘皱眉,语气颇有些埋怨:“都督昨夜休息得不好?”徐知诰一看宋齐丘那脸色,就笑道:“我昨日听到江泊言说的如此那般,一想到徐玠的处事风格,齐丘你的坐镇指挥,再加上你们这一夜的奔波劳累,想必此去广陵也不过就是顺理成章罢了,不过,齐丘,你倒是错怪我了,昨夜我确实没有休息,我又拉着江泊言秉烛夜谈去了,刚回来宽衣躺下你就来了。”宋齐丘听完之后,先是讪讪,后又古怪:“都督,虽说,您和江泊言甚是投缘,惺惺相惜,可毕竟他是中原人,而且此人深不可测,如今身份未明,再加上徐玠看人看事,我虽不愿苟同,但不得不承认其眼光一向犀利,独到。您对江泊言不可不防呀?”徐知诰:“你错了,古有大禹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我若想保住吴国,对待江泊言,就不能用一般的法子,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有一种直觉,他就是传闻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乱洛阳风云的毅王江毅。罢了,走吧,”广陵走起。
      徐知诰携宋齐丘及大队人马赶赴广陵,留下冯延巳驻守金陵,江毅自然也留在了金陵都督府。
      午时(11-13),午膳之后,江毅靠坐在窗前,闲来无事,细细翻阅着手中的《策林》。望叔轻轻沏着茶,“爷,可要午休?”江毅揉了揉太阳穴,神色不佳:“不用,也许今日还会有客人前来。”似是为了响应江毅的这句话,望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呵呵,江公子能得我家都督青眼相待,果然不同凡响。”远远而来的冯延巳带着他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冯延鲁果然不请自来,登门拜访。院子里的谢小玉也走了进来,待在一边。望叔还未说话,冯延巳就走了进来,对着窗前的江毅又道“不过,此次前来,却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江公子能够答应。”江毅:“何事?”冯延巳:“昨日初次得见江公子主仆二人,舍弟就对这位望叔小兄弟甚感兴趣,觉得他必定是率真之人,今日一定央求我前来拜托江公子能允他俩比试切磋一场,不知江公子可否同意?”冯延鲁在一旁也言辞切切地拱手道:“还请江公子成全,听说江公子自中原而来,而您这位随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在下一介武夫,只希望能讨教后唐的武功一招半式。”眼底流露的炽热可见一斑。江毅:“哦,原来如此,此事只须望叔同意即可。”望叔看了看冯延鲁,四目相对,火花四射,心里却是十分鄙视:“吴国的人当真是小心眼,不过是瞧我昨夜嘲笑了他们那位徐玠罢了,今日这是过来找场子的麽?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点了点头,“看爷爷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冯延巳甚是自然地接过冯延鲁手中的食盒,冯延鲁对着望叔说道:“请。”望叔:“请。”两人当即一起走出内院。冯延巳接着又递上食盒摆放在桌上,对着江毅道:“江公子,听说您初来金陵,对江淮之地的风土人情都颇有些兴趣,在下特找来了一些此地美食特产,以供公子闲暇消遣。”江毅:“多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冯延巳神情颇有些懊恼:“金陵秦淮边之前一直有一家老字号的张家粥铺经营多年,如饮甘露,鲜香可口,余韵无穷,这店主不仅在金陵还在广陵也都有分店,如今也不知是听了什么风声,竟关了铺子,人也不知去向,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然江公子也可尝到如此美味了。”江毅听到此处,不禁笑意连连,“也许这店家主人不过是在家里左右衡量该如何换着花样,改良配方,扩大经营,待过段时日,又重新开铺,一切照旧呢,他若知道冯大人对他家的粥品如此念念不忘,定会想着早日回来的。只是如今再不是以往的风格了,不知冯大人可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呢”冯延巳锁眉:“唉,不瞒江公子,当今天下纷争,只有吴国尚且安定,而我亦早已习惯吴国金陵风味的美食了,我私心以为若是店家老板可以选择以金陵的口味为重,届时兼以融合吴国其他各地的风味,那必然会风靡整个吴国的,我那时更会死心塌地追寻店家的。”江毅笑意连连:“冯大人此言有理,我相信那店主,也会时时分析以冯大人之辈的老主顾的心思的,顺应潮流,毕竟这店主也是希望将这百年老字号世代流传,发扬光大的。只是冯大人可也得谨记,即使这外面的美味再合心意,也终究不如家里的粗茶淡饭,你的家人可是时时刻刻地惦记着你的。浮尘过往,切莫忘了本心,忘了初衷。也请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们都记住,有些变了,有些却依旧未变。”冯延巳:“江公子说的是。在下定会安排妥当的。只是有些好奇,那店主究竟因为什么才会改变最初的想法的?”江毅:“世事本无常,只有顺势而为,才会屹立不倒。”冯延巳:“今日真是受教了。能得公子教诲,当真受益匪浅。”江毅:“今日我也从冯大人的交谈中受益了不少。”谢小玉从头至尾都听了一遍,知道其中必有深意,但是哑谜太深,竟不得要领。江毅:“可能听明白?”谢小玉摇了摇头。江毅:“不打紧,待过些时日,你就无师自通了。”
      冯延巳并未等着冯延鲁回来,和江毅说完了一番话之后,也不曾逗留就告辞了。江毅又揉了揉眉心,即使是在疲倦的神色里也不禁嘴角上扬,自言自语玩味着“张家粥铺”这四个字,亏了冯延巳能想起用这四个字暗指远在洛阳的张梓州,不知梓州若是听到的话,会是什么表情,被下属如此调侃,可见张梓州在这五鬼之首冯延巳的内心之中,关系可谓亲切有余,若论笼络人心,江毅自认为自己确实不及梓州,梓州虽然狡诈诡辩,但对待手下却一贯平易近人,推心置腹,而江毅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不能和很多人亲近起来,他注定是要站在高处,接受众人的仰视与追随。自从入住金陵都督府,江毅就知道冯延巳迟早要来找自己,而都督府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冯延巳与其冒险偷偷前来会面,不如光明正大得来拜访,只是他素来谨慎,一向只与张梓州单线联系的他此次冒险前来,也不愿有旁人听及谈话。两人一来一往,却足以将如今吴国局势以及江毅对于南吴策略的改变表达清楚,毅王府决定弃徐知询,改扶持徐知诰。江毅以江泊言的身份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一切。只是五鬼计划仍旧执行。
      此刻,江毅不由想起梓州,仰望窗外,“不知如今洛阳如何?不知你一人坐镇洛阳,可曾抱怨?不知今朝是不是又让你头疼了每次看到铭秀是不是依然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知吾儿令仪如何?”
      两日过后,风轻云淡,徐知诰凯旋归来,一路驰骋,飞奔回府,如今整个吴国,手握重兵,军权在握,除了他徐知诰,还能有谁?!这一趟广陵之行,更是让他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无冕之王,当之无愧。徐政争权自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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