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赤子之心(田舍翁) ...

  •   李正伦哼哼两声:“臭味相投。泊言,你还走不走了?”叶筅:“那今日我就不留你了,等过几日,定要与你竹林风下,桃花煮酒。”江毅:“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正伦大煞风景:“还是先祈祷叶笙能活下来吧。我们走吧。”江毅:“立箬兄,还请宽心。”
      几人回府的路上,李正伦:“泊言,你说叶笙能挺过去麽?”江毅:“。。。”李正伦:“泊言,你说他媳妇好看还是你媳妇好看?”江毅:“。。。”李正伦:“泊言,你以后就留在金陵陪我可好?”江毅:“。。。”李正伦拉过江毅的衣袖,急道:“你怎地现在都不理我了?可是因为那叶筅麽?”望叔,谢小玉,刘仁瞻三人举头望天,乌鸦飞过。
      江毅颇有些宠溺的语气:“去吃饭吧。我只是饿了。”李正伦:“好,今日我领你去夫子庙品品金陵的秦淮八绝吧,这第一绝,永和园的黄桥烧饼和开洋干丝;第二绝,蒋有记的牛肉汤和牛肉锅贴;第三绝,六凤居的豆腐涝和葱油饼;第四绝,奇芳阁的鸭油酥烧饼和什锦菜包;第五绝,奇芳阁的麻油素干丝和鸡丝浇面;第六绝,莲湖糕团店的桂花夹心小元宵和五色小糕;第七绝,瞻园面馆熏鱼银丝面和薄皮包饺;第八绝,魁光阁的五香豆和五香蛋。泊言,你想先吃哪样?不如就从第一绝开始吧。”江毅:“嗯。。。”秦淮河边,夫子庙前,人山人海,市井之地,最为热闹。李正伦拉着江毅一路穿梭亭台阁楼,对于其中的佳肴蜜酿如数家珍,至于街边的小商小贩更是脱口而出,信手拈来。江毅:“正伦,作为一方之主,倒是尤其喜好游历民间。”李正伦笑道:“泊言,你又笑话我。我本就没甚么野心,只想守住这一方净土,惟愿足矣。”江毅:“嗯。”李正伦:“若是可以,我也想当个平头百姓,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简单,自在。”不知是什么时候,坐在一家小铺里吃着桂花小元宵时只剩下了这二人,一直跟着的三人却是走散了。李正伦:“真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江毅:“怎么,你一直都不习惯他们跟着?”李正伦:“嗯,我还不喜欢谢小玉和江韩一直都跟着你。”江毅:“为何?”李正伦:“就像是有人一直在提醒我,你与我总不是一路人似的。”江毅:“那今日,我与你一路走回去,可好?”李正伦:“好。”李正伦:“那今日我还要与你一起同榻而眠,可好?”江毅:“好。”李正伦:“你可愿与我讲讲你少时的经历,可好?”江毅:“好。”李正伦:“还有你看过的书,走过的路。”江毅扬眉温柔笑道:“好。”
      第二日,李正伦还在睡梦中,阳光之下,阴影之处,有二人在屏风后细细低语,谢小玉:“昨日夜里,徐知询死了,被徐玠给下令毒死了。”江毅沉默了一会,接着道:“望叔可走了?”谢小玉:“是,昨夜就动身去了广陵。”江毅:“铭卿此时也该在广陵待命了吧。”谢小玉:“是,梓州已在广陵悉数安排妥当。”江毅:“少悯如今怎样?”谢小玉:“听说很不好,含着人参吊着一口气。只怕以后就算醒过来,后半辈子也会病榻缠绵吧。”江毅:“罢了,这都是命。那日,乔姑娘可出了金陵城?”谢小玉小心翼翼:“她,她一路北上,我猜,约莫会去洛阳找张大哥。”江毅:“你无须替你张大哥担忧,我一直都知道,这几年,梓州一直都与少悯有联系的。连那孩子的名都是梓州给起的。洛阳可有消息传来?”谢小玉心惊有余:“自闵帝李从厚继位之后,倒是处处针对石敬瑭,对我们毅王府倒是态度暧昧。洛阳有张大哥坐镇,可保万无一失。”江毅笑道:“你对谁都不假以辞色,矜持高傲的很呐,偏偏对他倒是恭敬信任?!为何?只因他曾经在定州救了你?是你的前主子?”谢小玉顿时跪下,冷汗淋漓:“小人不敢,”李正伦翻了个身,迷糊之间似乎做了噩梦,只听他大喊“泊言,泊言,你在哪?救我!救我!快来救我!你为何要杀我?为何?为何?不要,不要,,,”江毅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抱起他,抓住他的胡乱挥动的手,使劲拍醒他,“正伦,醒醒,醒醒,”李正伦满头是汗,一睁开眼就看见江毅,满脸惊恐,“我一直找不到你,好大的雾,好多的血,好多的死人,金陵城灭了,你要杀我?”江毅搂紧他,和声细语:“你梦魇了,我不会杀你,金陵城会一直好好地。你会一直守护着它,而我也会一直守护着你。”李正伦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真的麽?你不会离开我?”江毅:“嗯。”屏风后有些许动静,李正伦惊:“谁?是谁在屏风之后?”谢小玉神色慌张,不敢抬头,疾步走出:“是我。”江毅:“下去吧。”谢小玉:“是。”李正伦疑惑:“他怎么了?他为何在这?来找你有事麽?何时来的?”江毅打量他,摸了摸他额前湿发,又摸了摸湿透了的前襟:“先顾好你自己吧,去沐浴换身衣服再出来吧。”李正伦:“嗯。”
      李正伦沐浴期间,宋齐丘神色匆匆地来了,在门外候着求见徐都督,打发了刘仁瞻来通传,江毅披着外袍,手里握着一本手抄本,目不斜视,倚靠在床头,“让他在前厅候着。”刘仁瞻十分不解,江毅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因为我不想见他。”刘仁瞻急迫欲言:“齐大人来此是有要事,江公子,”江抬头直视他,目若寒谭,深邃冰冷,且不容置疑:“出去。”刘仁瞻莫名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恐慌与窒息感,“是。”再一抬头,偏偏又是云淡风轻,一脸温和的江泊言。刘仁瞻有一阵的恍惚,错觉与后怕。单单脑海里深深印下了“此人深不可测”的模子。
      李正伦神清气爽之后:“今日去哪里玩?唔,今日不如去,,,”江毅:“不急,先吃些早点。”李正伦:“好。”两人青菜小粥,酥饼,点心,不急不躁,李正伦:“唔,我想到一个好地方,泊言你一定会喜欢的,今日就去,,,”江毅这才不缓不慢地随口说道:“宋齐丘找你,他此刻在前厅候着呢。”李正伦烦躁:“额,他怎么来了,泊言,那我去去就回。你等我。”江毅沉默未应。李正伦走了出去,门外刘仁瞻紧步随后,内心焦急万分,偏偏还不敢说甚么。待二人离去,谢小玉缓步走近,小心谨慎道:“宋齐丘应是一早刚接到徐知询的死讯,他与徐玠一向政见不合,此番徐玠竟然不顾徐知誥当日立下的誓言,毒死徐知询,不知徐知誥会如何行事?”江毅只是瞧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又重新拿起了那本手抄,坐在了窗下的书桌旁,细细翻看。谢小玉察言观色,闭口不言。
      戌时已过,院子里就远远地传来李正伦的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你们院子里为何不亮灯?黑漆漆的?”自有小厮仆从打着灯笼一路小跑过去解释:“是江公子嘱咐不在院子里点灯的,只留走廊和书房的灯亮着就行。”李正伦:“泊言,泊言?”推开门,“你在干甚么呢?”李正伦夺起他手上的手抄翻看,“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又一翻“《群书治要》?你怎么竟喜欢看这些书?甚是无聊。”江毅:“打发时间罢了。”李正伦一脸猥琐生动:“打发时间?不如我将我悉数珍藏的手抄借你一览如何?当真是精彩绝伦,回味无穷的。。。”说完还似意犹未尽地舌卷唇畔,十分之浪荡样。江毅挑眉,亦十分坦荡凛然:“坊间□□艳词,蛊惑人心,禁中之禁,应是孤本。你当真要借予我?”李正伦听他提及孤本二字,就知其意,竖起寒毛,立即改口:“不借了,不借了,你肯定会给我全都毁了的。那可是我多年心血。”
      李正伦说完却似耗尽力气般颓坐一旁,“徐知询死了。”
      江毅未动。李正伦:“徐温是我养父,待我不薄,如今他才去世不久,他的儿子就被我逼死了。他们却说我是妇人之仁,说我是。。。”江毅沉默。李正伦:“今日可愿陪我喝酒?”江毅:“可。”李正伦:“刘仁瞻,拿酒来。”李正伦一杯接着一杯,一壶接着一壶,一坛接着一坛,剑南生烧春,唐朝贡酒,入口醇绵,恍若春境,惬意无穷,江毅小杯抿着,细细品尝,此酒乃百年佳酿,本应当是清风,明月,好友相伴,对酒当歌。奈何,江毅皱眉摇头,只有对面一酒鬼在暴殄天物,牛嚼牡丹。可惜,可惜。江毅挥了挥手,将刘仁瞻叫上跟前,“把这些都撤了,取些桂花酿送来。”刘仁瞻望了望烂醉如泥的李正伦,内心暗道:“确实是糟蹋了。估计都督现在喝的已经不是酒,是心情了。”遂送来一些桂花酿和青梅酒。只见李正伦脸色酡红,摇摇晃晃,端着酒杯,指向江毅:“泊言,你为何不喝?”江毅也不理睬他,自顾自端起一杯青梅酒一饮而尽。李正伦:“好,好,好。”抓起一壶桂花酿就灌了下去,“好酒。好酒。”
      江毅直视刘仁瞻问道“徐玠今日对他说了什么?今日又发生了何事?”刘仁瞻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在问他,竟未曾有些许犹豫就脱口而出,言语间更是颇为不平:“今日,都督质问徐玠为何不经允许就擅自毒杀徐知询,徐玠不仅毫无悔意,竟然当众破口大骂都督,说都督连日来已经被,,,”刘仁瞻面色讪讪,“江公子您迷得神志不清,色令智昏,整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什么家国霸业都被抛之于脑后”谢小玉抢白:“简直一派胡言,你们都督可是认识我家爷之前就是流连于妓院之中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之徒,徐玠和宋齐丘自己都管不了,竟然还敢将脏水泼到我们爷身上。”江毅皱眉不耐:“后来呢?”刘仁瞻继续道:“徐玠继而质问都督口口声声说不杀徐家人,但是却又抢了徐家的天下,是何道理?若是当真要做个守信守义之人,就该拱手相让金陵于徐知询,为何还要囚禁于他?因而徐玠又辱骂都督是假仁假义之徒,偏偏还装模做样。而后徐玠又跪倒匍匐在地,极力劝说都督不可再妇人之仁。连宋大人都在劝说都督徐知询迟早是要杀的。”刘仁瞻:“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众位大人都极力劝说都督要勤于政务,开拓疆土,远离江公子您。都督都不肯。后来我只听到冯延巳冯大人当众讽讽都督是,,,”江毅:“是甚么?”刘仁瞻:“是‘田舍翁\'。”谢小玉大惊:“你们吴国这些个臣子也忒嚣张了。徐知誥好歹也是你们的都督!”
      江毅突然道:“这些话,可是你们宋大人嘱咐你说与我听的?”刘仁瞻直言:“宋大人说若是您问起今日的情形,就让我直言不讳,不可隐瞒。若是您不提,我也不用主动提。”谢小玉讽刺道:“你们宋大人可真是用心良苦。”
      江毅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醉倒在桌上的李正伦即将滑落到了地上,起身,一把抓起他的衣襟,一手环抱着他的腰,李正伦顺势贴靠在他怀里,奈何腿软,一直都在往下滑,江毅不得已,只得一手从他腋下抄起,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处,很自然地直接抱了起来,大步跨进屋去,一面还吩咐道:“小玉,去打些热水来。”刘仁瞻有些目瞪口呆。其实江毅并不愿让外人看见他二人举止亲密,尤其是此人还是宋齐丘送过来的,比起徐玠那样的阴险小人,江毅其实更讨厌像宋齐丘这样的人,无处不在的‘用心良苦\'。诸如今夜的一番话,诸如他派来的刘仁瞻。投其所好却又能正中下怀。
      江毅一进屋,就将李正伦剥了个干净,转身还见到刘仁瞻杵在门口,江毅面无表情:“出去。”刘仁瞻只得退下。谢小玉打了热水,将热毛巾递给江毅,江毅将热毛巾敷在了李正伦的额头上,李正伦突然睁开眼,江毅倒是有些诧异:“你醒了?”李正伦一把抓住江毅的手,坐了起来,瞧了瞧旁边的谢小玉,欲言又止:“嗯。”谢小玉见此十分明智的退了出去。江毅:“你想说甚么?”李正伦:“他们今日劝我早作准备,等待时机,有朝一日,脱离吴国,自立为王。”江毅:“你喝醉了,躺下睡吧。”李正伦:“你知道,我此刻,是清醒的。比我平日里都清醒地多。”江毅不言不发,站起来,转过身,“你醉了。”李正伦仍旧拉着他的衣袖不放手,“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麽?”李正伦继而讥笑:“我今日才发现,你竟也如此的自欺欺人,你怕你知道得越多,日后就会越觉得对不起我麽?”江毅一甩衣袖,绝尘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