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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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亦华也是金骨……萧霄现在觉得这个属性一点都不稀有了。
看出萧霄心中的吐槽，夏亦华笑了：“金骨确实比较少见，当年我师尊瑾琰君也是寻徒弟寻了百来年才收了我一个，后来水云峰收徒的途径逐渐稳定，一批五十余人的孩童中也最多四五人是金属性，金骨则更少一些。”
“哦……”被数据说服的萧霄眨眨眼，问道，“金骨有什么特别吗？”
“天生亲近金属性的人，体内的灵气流动会比较贴近骨骼,其中天生灵气内藏于骨骼的称为金骨。这种灵力流转方式大部分金属性修士后天通过修炼也可以做到，好处在于只要御气有方就能藉由控制骨骼中的灵气来控制自己的骨骼，使之刚柔随心。”
“所以夏仙人剑才使得那么好吗？”
虽然只见到夏亦华出了两剑，萧霄还是深受震撼。那乌云前悬浮着的白袍青年，手持闪烁着耀目白光的灵剑，还有两招制敌的强大实力，无一不触动少年心中的热血。
“剑又是另一回事了。”夏亦华看出萧霄眸中闪耀的光芒，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等正式的修炼开始，我会好好与你讲。明天是选徒会，后天就是拜师礼，我得先去同峰中庶务处报备一下，让他们给你准备好拜师礼的服仪才行。你先躺这儿休息一下，我很快回来。”
夏亦华看着萧霄乖乖在他的硬板床上趴下，拍拍他的背就出了门。本来萧霄只打算在夏亦华的床上趴一会儿，但夏亦华一走，整个空间变得安静无比，连鸟鸣和树摇的声音也听不见，不知何时他就在这寂静的桂花香中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迷蒙的睡梦中，萧霄感觉喉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吓得他一个哆嗦就睁开了双眼，正看到站在床前的一个黄衣男子收回了他的手。
根据位置判断，这只手之前绝壁是放在他脆弱的小脖子上的。
“……”这里不是应该是安全屋吗？
萧霄实在不敢不保持清醒了，慢慢地坐了起来。床前那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细眉凤眼鼻梁高挺，站在床前垂着眼睛看着蜷坐在床上的萧霄。他身着牙白的窄袖袍，外披黄色锦缎大氅，琳琅满目的璎珞玉佩缀在各处，萧霄一眼看去几乎要被闪瞎。
“在别人的床上躺着，鞋也不脱？哪来的野孩子？”
感受到来人言辞中无意掩盖的不善，萧霄赶紧爬下了床，站在一边。黄衣人不再理会他，在全屋仅有的那张凳子上坐下，玉石环佩随之发出悦耳的叮当声。拉过桌上的茶壶，黄衣人从不知何处拿出了茶叶，掀开那粗陶的茶壶盖子撒了进去，也没见他往里头加水，没多久茶壶嘴就冒出了袅袅水雾，一缕缕茶香飘荡在不大的房内，和桂花香混合在一起，直往萧霄鼻子里钻。
自顾自地喝了两杯茶，黄衣人抬眸瞥了萧霄一眼，道:“倒是察言观色起来了，不好奇我是谁？”
“你是谁？”萧霄从善如流。
“卖弄聪明。”黄衣人嗤道，又回到了沉默喝茶的状态。萧霄也有点懒得搭理他了，要不是现在情势比人强，他都有点想回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继续睡好气一气这个黄衣人了。
两人在夏亦华的卧室里无言地一站一坐不知多久后，房间的主人总算回来了。
“云任？”挟着一团被褥枕头开门进来的夏亦华看起来十分亲民，见到那黄衣人也在房里，他提溜了一下往下滑的褥子，脸上泛上一丝讶异，“你来了啊？”
旋即夏亦华又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萧霄，吓了一小跳，没顾上那个黄衣人的回答就走到了萧霄面前，放下手中被褥拉他到床上坐下了:“你怎么起来了，先坐下。”
看着站起身来却被忽视的云任脸上闪过一丝阴鸷，萧霄不知怎的有一种赢了的感觉，心情大好地乖乖回答道:“夏仙人走后不久我醒来了，想站一会儿。”
“你这两三日不可久站，易犯眩症，等过几日药效吸收尽一些就好了。”夏亦华捏了捏萧霄的手心，确认温度正常没有虚汗后才抬头看向云任，“哦，还没来得及与云任你说呢，这是我打算收的徒弟，小名叫小小。”
“师兄怎么叫我的字了？”
听着云任语气中飘着的那一丝似有还无的怨怼，萧霄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下子炸了起来。然而夏亦华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哪里不对，笑着说:“往常只有我们师兄弟二人，现在有小小这个晚辈在，还是唤你云任为好。小小他刚伤过，你就让他坐着与你见礼吧，反正是一家人。小小，这就是你姜云任姜师叔，同我一样是瑾琰君座下，若找不到我，他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了。”
“见过姜师叔。”好歹是长辈，萧霄还是坐在床上对着姜云任躬低了身子。
被夏亦华那句“反正是一家人”抚顺了脾气，姜云任脸色好看了许多，矜着架势受了一礼，想了想，勉强从腰间解下一枚不知是何种金属制成的球形香囊，递给小小:“便宜东西，收着吧。”
“你身上什么时候有过便宜东西了。”夏亦华笑着道，“接着吧，小小，你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师叔。”萧霄双手接下那个香囊。入手一瞧，香囊镂饰精美的球形外壳上附有不规则的流火状缀边，仿佛一颗拖着尾巴的小巧彗星，内里机环与盛香料的香盂随动而动，不撒出分毫，果然是精巧无比。萧霄顿时拿人手短地想云任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人。
“怎的师兄忽然想到要收徒了？可是遇到了什么缘法？”
“是有一些。”夏亦华笑笑，“机缘巧合遇到了小小，他本也是这次选徒的童生之一，又是金骨，水云峰近来金属性的苗子不多，我就收下了。”
“金骨啊……”姜云任坐回凳子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床上的夏亦华和萧霄，“师兄高兴就好。丹华峰是该添置些东西了。”
“刚从庶务那边拿了些必须品过来，其他零碎的东西之后他们备好会送来的。还没问你怎么来了？”
“本想邀师兄明日前往禾山采繁昌草，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姜云任有些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腰侧的一块玉佩，“哦对了，这孩子大名叫什么，是不是得跟着三代弟子他们那个什么顺口溜改改？”
“顺口溜？”夏亦华一愣，旋即有些哭笑不得，“要是被掌门师伯听到你说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行字是顺口溜，你就等着跪华表吧。”
“掌门罚谁也不会罚我的。”姜云任无谓地道，“怎么念的来着，顺水应云，利字为先？”
“是顺水应云，天运为先。”
“含光敛华，厚积银财？”
“含光敛华，积善厚才。”夏亦华连连摆手，“你可别往下念了，小小憋笑很辛苦。按序他排二十六，应当是明字，随我姓氏就是夏明。”
“随师兄的姓氏？”姜云任本就偏细长的凤眼眯得更妖。
夏亦凡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小小的身世和头伤“失忆”，姜云任打量着萧霄努力装作无表情的脸，状似随意地问:“失忆？该不会是有什么妖邪想夺这小子的舍吧，虽然夺来也没什么用。”
穿越妖邪萧霄表面淡定，心里开始瑟瑟发抖。
“我用生丹帮小小滚过脑后的伤口，若是有什么妖邪也早就驱退了。”夏亦凡的手又放到了萧霄头上，后者已经有些开始对摸头杀这个行为麻木了，“不过我看三代弟子好像都是把这个行字用在自己徒弟身上，直接叫夏明怕是会弄混辈分。”
“师兄说的在理。”姜云任点了点头，又露出一丝在萧霄看来绝不是善意的笑容建议道:“我看这孩子头上有伤，不如取治愈的愈字，以名为灵，有助康复。”
夏亦华眼睛一亮，道:“这名倒是甚妙，取其精进之意，也盼小小能比我这师傅悟道深些。小小，你觉得此名如何？”
看着夏亦华一脸诚挚，萧霄觉得自己不太在意姜云任可能是在暗中嘲讽他脑子有问题的事了，点头答道:“谢夏仙人赐名。”
姜云任瘪瘪嘴，大约觉得小小如此顺从有些无聊，又坐了小一会儿便走了。他一走，萧霄立刻被夏亦华安排到了那张总算空出来的凳子上，自己开始，铺床。
萧霄看着夏亦华铺床的背影，觉得自己这个将来的师傅可真有意思。一开始夏亦华为他烘干衣物的时候萧霄觉得他为人细心有礼，后来又见识到了他碾压同为元婴期修士的莫沐凡时充满暴力美感的那两剑，再加上见到他面对烟琉君时的长辈姿态，顿时觉得他应当是是高高在上的能人，而现在……
原来元婴修士铺床也要手动铺的。
双唇无声地张开了一会儿，萧霄试探性地出声：“师…师父？”
夏亦华的背影僵了很短暂的一瞬，把最后几个角塞好，转过身冲萧霄微笑：“怎么了？”
哎呀，师父笑起来真好看啊。本来只想叫叫他的萧霄立刻想了个话题问道：“师父，这山上没有其他师兄师姐吗？”
夏亦华的笑容里掺上一丝温柔，坐在铺好了的床上答道：“小小，你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虽然之前隐隐已经有这个猜想，但被夏亦华这样温柔地看着说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徒弟，萧霄的心跳不知为什么漏了一拍，好像心里也涌起了之前夏亦华为他烘干衣物的暖流一般，轻飘飘地，含混地应了说不清是嗯还是哦的一声。在被砸到头穿越过来前，萧霄自认是个成绩挺好的学生，被长辈老师说“聪明”“脑子好”什么的也不是一两次，但却没有一次能像夏亦华这一句称不上是称赞的话一样，让他意识到，啊，有些被人重视和喜欢着的感觉真好。
夏亦华似乎有种魔力，能够很平和地表示出自己的真诚，无怪乎姜云任那般一看就很别扭的人也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着。
日渐西斜，夏亦华又出去了一趟，带回了一个装了餐具和食物的食盒，给萧霄解决了晚饭的问题，又带他到一旁的一间小室里洗漱了。衣物和盥洗用具一应俱全，萧霄体验了一回古代的香汤沐浴青盐漱口，整个日常流程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先进舒适很多，换上一身料子颇为柔软的中衣亵裤又烘干了过肩的头发后，萧霄感觉自己重获新生。
这山上虽然有一个小院，但真正有家具的却只有夏亦华的这间卧室，打算自己置备些好家具的夏亦华也没让庶务送那些水云峰的制式家具，反正他自己也不需要睡觉，在备好新家具前让小小睡在自己床上就好了。
盖着小被子枕着小枕头的萧霄看着床尾打坐的师父，觉得这日子过得也太真实了些。虽然他现在人小占不了多大地方，但是萧霄觉得还是很难想象一个辈分颇高的修士会这样和自己的徒弟挤在一起。天早已完全黑了，本应该是小孩儿应该困了的时候，萧霄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却是在脑海里不断地重现，不由得又在想自己原来的世界，那些与自己紧密相关的人现在又是如何了呢。
大概是感觉到他半天没睡着，闭目打坐的夏亦华睁开了眼，轻声问道：“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养育我的人，不知道是谁……”
还在想自己原来的父母，儿子好不容易到了高考的时候，却在这个关头成为失独父母。父母的关系本身也不是很融洽，自己这般离去，也不知这个家庭以后该何去何从。家中的财产算来足够支持父母养老，但无人奉养尽孝，萧霄怎么想也心里发酸发紧。
夏亦华沉默了一会儿，在萧霄旁边躺下，伸出手缓缓地一下下拍抚着萧霄的背。
“小小，你虽然个子矮了些，但身体很健康结实，身上的衣服也很干净，想来这些年你是有被人好好地养育着的。明天选徒会后我再带你去找你那个同村的孩子，到时候问清楚了，我这个做师父的来日也去拜访一下。至于你那生身父母，各人间各有缘法，既然你们已经分开，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修道之路漫长，应当好好地往前看才是。”
“嗯。”萧霄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般拍着背哄睡了，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又在嘀咕夏亦华怎么带孩子这么熟练。
“今天来的你姜师叔，”夏亦华的声音轻柔，静静地诉说着，“当年他拜入师门是先辈所托，师尊当时已经云游去了，托信回来嘱咐我代他收的徒，我本以为是一个你这般大的小娃娃，准备了一堆小东西，又去向师兄师姐们问了该如何带孩子，还帮着带了小半年他们的小徒弟，结果你姜师叔人真的被送来才发现他当时已经十七岁了。”
怪不得呢，萧霄可算理解了夏亦华带娃技能的由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姜云任的事，但夏亦华却转了话题。
“他这般大了，我自然也就白准备了，如今你来，倒是派上用场了。明日我去库房里给你翻一翻，看看当时的东西还有什么能给你用的。”拍着萧霄背的手轻柔地抱起了他小小的身子，松松地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又继续给他拍背，“以后我做你师父，你可不必与我客气，当我是你父母亲人便是，我定不会舍你而去的。”
这句承诺似乎是随口说出的，但萧霄听着却很窝心，也不去在意精神年龄的问题了，暂时做了一个被师父抱在怀里的七岁小娃，在一下下缓慢坚定的拍抚下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师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