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教一只土匪念书》孔岚

2、第 2 章

　　江笙正趴在桌子睡得香甜，他不择床的，只要能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了，梦里正和小桃红私会，谈风花雪月诗酒人生，刚想趁机亲一亲小桃红，却忽然感觉后背被戳了一下，飘来个声音幽幽问道：“醒醒，你是谁？为何在我家。”江笙四处看了看小桃红也不见了，模模糊糊醒了过来，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点了灯，调情气氛被打断气得叫起来：“谁个毛线团。”而那声音沉默半晌，回复道：“莫扯粗口。”
　　江笙睡得半梦半醒注意到眼前好像有个人，白色衣服……呵，太累都出现了幻觉，破学堂怎么可能有人，是鬼吧，鬼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白衣？我还红衣小桃红呢。于是很开心地想明白后，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苏凉看见眼前躺尸的这一只，内心有一点复杂，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应当躺在别人家而且还厚颜无耻地说粗话，醒了之后居然还睡回去。他喝着茶，冷静地又拿棍子戳了戳那人，以前他经常拿这个棍子逗隔壁家的猫，现在拿来戳人发现也是不错的。结果，那人捂着背吼起来，“你他妈当鬼也就算了，唉我说你这个鬼有没有良心，怎么老是吵人睡觉，你这样是不能投好胎的你知不知道。”而且起床气似乎有点大，顺手拿起了他压在纸上的墨砚向后砸了过来，苏凉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那么一下，戏剧性向后一倒撞到桌角，还被砸晕了过去。
　　嘿，耳根终于清净了。江笙处理完了这只鬼，又多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差不多睡足了，他站起来伸懒腰，眼睛还不愿意睁开，世界真美好，诶，总感觉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仔细想想，又觉得是自己睡糊涂了，江笙猛然睁开双眼，不——这隔壁就是寺庙了，怎么可能会有鬼那么大胆。也就是刚刚……是人！
　　江笙看了看自己行凶的那块“砖头”，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啧啧啧额头还被砸伤了。
　　等会，不会真死了吧，慌忙间伸手去探鼻息，紧张之余竟什么都没探出来，死了吗，他又伸手摸了摸，凉的。于是我们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江笙神医给这位仁兄判了死刑。要是躺地上的苏凉知道了肯定憋屈，明明有鼻息，是你自己庸医没注意。
　　可是不管他是死是活，江笙都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这位仁兄，他眼角的朱砂痣，仿佛是一滴血泪在诉说万千的冤屈。
　　一个砖头就死了，自己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妈的这人是瓷片儿做的吗，怎么一砸就死，而且有病吧，家里为什么会放一块黑不溜秋的砖，而且他家咋那么破门又不锁，误闯怪我吗。找出了种种理由，江笙最终还是抱头蹲在墙角痛哭。他知道自己杀人了，去官府自首也得等天亮，还有好一会儿呢，在那之前他总得交带后事吧，毕竟杀了人一辈子都要在监牢里待了。唉，这位兄弟，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起床气那么大。他已经做好准备一辈子在监牢度过了，要是他老头儿心疼也许会出点钱打点打点，但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更大可能是把他扔掉再生一个都比这个划算，可惜老头子他克子，神婆说，也就多亏江笙八字够硬了才没被克死。江笙又想，够硬有屁用，现在还不是等死。那么胡思乱想着，天亮了，江笙后半夜一直默默守着这位仁兄。最后看了躺尸地上的他一眼，叹了口气。

　　鸡鸣从远处的村落传来，通向城里的小路比来时更加泥泞，可能是下了一场雨的缘故。天气也比来时要凉，整个天因为没亮所以都阴蒙蒙的。江笙又叹了口气，今天一天他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了。就好像八辈子要叹的气都叹完了。
　　他继续向城里走，他不是去自首的，当然最后当然还是要去的，只是他没交代好后事，而且再怎么说也要和亲爹道个别。
　　没过多久，他便停下了。
　　宋府里。大早上就被吵醒的宋易安明显有点不爽，但还是出来了，江笙握住宋易安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使出了十二万分的温柔耐心对待这只刚起床毛都是乱的宋易安，深情款款道：“易安兄，住在西街二十六号的头牌小桃红要拜托你帮照顾了，千万别给混蛋勾搭了，还有小晴和小雪，小晴是我养的一只公猫，最近发春期也快到了，你注意点，别让它跟母猫走的太近，它特别喜欢望江楼的香脆鱼条，偶尔可以买一袋给它，小雪是我养的一只鹦鹉你看到了再说吧它脾气有点暴躁，你对它要有耐心，它不懂得说你慢慢教……大榕树，你记得吗就是你放狗追着我跑的那条巷子的大榕树，那棵树下埋着我藏了很久的美酒还有一点碎银。易安兄，这些都交给你了，还有借我几两钱。”宋易安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听得一头雾水，迷糊中胡乱应下来了。
　　江笙离开宋府，苦笑一声，自己活了那么多年，最后居然沦落到让宋易安帮他收尸。用最后的几两钱吃了一碗馄饨，江笙认为是时候回去跟他爹告别了，在那之后就可以自首了。凄凉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一开就好好去读书去见那甚么先生，也许就不会在冲动之下杀人，也许就不会这样，也许还能跟小晴和小雪多说说话……想到这不禁心头一涩，两行清泪落下，他擦了擦踏进了江家。
　　进门看见他爹江老爷，江老爷连训斥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江笙就直接扑通跪下乱哭了起来：“爹，孩儿不孝，杀人了，以后再也不能给你养老送终了。”江老爷很是吃惊，指了江笙，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真怀疑他下一秒能不能站稳。
　　就在这时那个江笙梦里熟悉的声音飘了进来：“江老爷，请见谅，在下来迟了。”
　　江笙转过头，看见那个被他杀了的人，活生生的，笔直的站在他面前，顿时吓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而江老爷脸色没缓过来，摆了摆手，又道：“无妨，只是恐怕以后没有机会请先生教书了。”
　　那人见了江笙，依旧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问：“为何？”
　　江老爷叹了口气，直摇头不直说：“唉，逆子啊，逆子啊，我怎么就养出了这种败类。”
　　江笙内心很复杂，不知道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笔直地跪在那里不敢和那人对视，就那么僵在那里，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抬头向他爹，斟酌着用词有些突兀，文绉绉地开口：“爹，呃，方才之事，是孩儿同你开玩笑，莫放在心上。”
　　江家家主深深吸入一口气，故作镇定，对那人下了逐客令：“啊，先生头上的伤，可还好？需要尽快处理好才是，留疤可不雅了。今日家丑，让苏先生见笑了。”
　　苏凉也是很识趣地说道：“并无大碍，只是出门不小心撞到墙角。今日想起有些事尚未办妥，在下先告辞了。”说着，忽然看向江笙。
　　他一脸深不可测，依旧微笑着说：“江笙是么。以后我就是你的教书先生了。”

　　江笙感到头皮发麻，两股寒气，一股来自江老爷，一股来自苏先生。
　　关紧房门后。
　　江老爷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根扁担，掂量了几下：“逆子啊，上次离家出走的账，咱们还没算。再加上这。”
　　江笙不敢吱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城里最近又多了一桩稀奇事，江府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路人甲乙丙丁纷纷说活了十几年从未被打过的江少爷，突然被他爹揍得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