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师塔炸了！》阿尔忒斯

9、第九章 今天，我们也要好好地扶老奶奶过马路哦~

　　阿尔忒斯究竟有多强大？单腾自己都没搞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直拿这位无机生命当成最诚挚的朋友，对它总是投以无微不至的关怀。

　　这水晶球酷爱吃人类灵魂，而且是越悲怨越憎恨的灵魂越美味。单腾一度认为它是个只敢躲在人后放暗箭的胆小鬼，和他一样喜欢欺凌弱小。

　　现在，单腾目光所及的这些人，不管是殿台上的、校场上的，他们的脸色正蕴含着这种弱小。除了那个在沈小芸死后，仍脸色不改、端坐如莲的小姑娘。

　　她扫向擂台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落到单腾身上时仿又迸发出轻蔑，似乎这个打败了沈洪的家丁，只是走了狗屎运，他的存在根本无足轻重。

　　如果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他被一个女孩儿这么蔑视，早该怒发冲冠了吧？可单腾不会，因为他是个有素质的人，经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要多。

　　他只会因为那个不长眼的沈河，打乱他的计划，耽误他撬下剑柄上的红宝石而感到不爽。“禀告城主大人！沈河对方才沈洪单腾两人的大比有异议！”

　　瞧，他就是这么自作聪明。单腾注意到，沈涟几位世子的脸色在他提出异议后，果然都放松了下来，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地上两具前车之鉴。

　　沈涟立在小芸陨落的那个坑旁，悠然自在地探出一只女人般的手，沈源沈江两个哈巴狗赶紧凑了过来，满脸奉承地帮他捏肌、擦指甲。

　　连刚才逃走的沈滨，这会儿都从地下一跃而出，身后三位世子急忙帮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单腾乐不可支地看了他们几眼，撇撇嘴。

　　“看热闹的都窜回来了，不错不错，正是以儆效尤的好机会。”

　　“其实我最讨厌不尊老爱幼的人，像我老师，我服侍了他一百多年了，还每天保持着问早课的习惯，这几个混球居然对前辈的尸首如此不敬。”

　　单腾往坑里沈小芸的尸体看去，她面朝下，霓裳沾满肮脏的黏土，满头华发油亮润泽，藕节般的玉臂从破袖中露出，仍保持着死去时撑起的姿势。

　　而沈滨为了显摆自己，就为了比沈涟站得靠前一点，居然从那个坑上面跳了过去，还一脚踢开沈洪残破的尸体，笑眯眯地瞥了沈涟一眼。

　　“可怜的小妹妹，你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告诉大哥哥，你想不想活过来？”单腾才不管沈星云是如何诧异地望着沈河的。

　　也不管沈幻雪是如何拿看白痴的眼神打量沈河的。单腾利用这点时间，弹了弹水晶球里的魂体，其中一道较为修长的停了下来。

　　仿佛潜泳者伫停水中一般，魂体起起伏伏地望着外面，突然像条发癫的鱼似的在水晶球里拼命撞击，可惜她根本无法撼动阿尔忒斯。

　　单腾颇为怜惜地望着它：“你说什么？我亡灵语一直都不及格，说慢点。”

　　“什么？！你说与我不共戴天？说让我还你儿子的命来？你有没有搞错？是沈星云把你砸死的，而你明明发现儿子即将坠台，还想先来杀我。”

　　“是你把沈洪害死的，把你自己的亲儿子干掉的，你不要自欺自人了。”单腾的眼底隐隐点燃了两把淡紫色火炬，与亡灵轻声低语着。

　　魂体听了他的话，癫狂得愈加厉害了。“对，就是你害死的，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怎样赎罪！而不是跟我这个唯一有办法让你们死而复生的好人……”

　　“作对！”唇角露出猩红牙龈，他的笑容有些阴森夸张。

　　###

　　殿台上的沈星云扶着额头，正准备挥手令大比结束，就遵照前言将家丁单腾列为本次选送青莲宗的子弟。此时，殿台之下却有一位子弟抱起了拳头。

　　他的话语，与一旁的沈不离等几位管事，心中猜忌之事正相吻合。

　　沈河看着气氛凝重的殿台，扫了一眼城主大人旁侧空荡荡的座位，心中腾起的感慨思绪被杏儿含情脉脉的话语取代。“那是偶然，不幸的偶然。”

　　“偶然？”沈星云抬起疲惫的双眼，他额前的发丝凌乱耷拉着，没有人见过城主沈星云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远比青莲城被三国联军围城时要狼狈。

　　沈河朗声道：“洪弟儿他近两年为了筹得灵质，整日用希伯来国的密宗灵药沐浴。这药物据我所知，虽能短时间提高修者感悟灵质的效率……”

　　殿台上传来一阵骚动，以沈不离为首的管事们，交头接耳一起，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沈河所言正中他们的下怀。

　　沈河接着道：“但使用剂量过多，一味求提高效率无异于饮鸩止渴。那密宗灵药我们几个也都知道，只是没人敢用……”他转过身，甩手指向沈涟沈滨。

　　那两个自知对他们也有利，自然随声附和：“不错，密宗灵药会让人产生幻觉。希伯来国的灵药商人曾来过青莲城，小芸阿姨见过他们……”

　　沈星云瞠目结舌地望着口若悬河的几个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答复，但觉痛惜悲伤充满心间，以至口舌不利：“那为何不阻止……”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低沉到任何人都听不到，复又想到沈氏一族的家教，于是强提精神将手放回宝座两侧，叹了口气道：“我作为城主不得食言。”

　　沈星云心头之上布满乌云，他凝视着背对殿台、立于擂台边缘的单腾，那个少年不喜不悲地立在那里许久了，尽管少年孱弱到未能觉醒灵根。

　　甚至连一丝灵质都没有取得，沈星云却觉得他有独到的血脉之力涌动。沈洪坠台身亡，的确很有可能是因为密宗灵药副作用，但这少年又何其沉稳？

　　方才擂台上四股风神肆虐，他竟完好无损？其余人难道都没有发现这点异常？他知道三女儿是一定发现了的，而其他人，早就忽视了那一点。

　　忽视的原因的很简单，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单腾的出身，并将沈洪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了天灾人祸之上，“他们的眼界，还太狭窄。”

　　沈星云是何许人也？作为沈氏一族的族长，青莲城的主人，他捍卫这座臻西帝国的边境城市多年，腥风血雨早已见惯了太多太多。

　　他觉得今日的沈家校场说不出的诡异，如果真有吉星高照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存在的话……那，他相信自己眼中所见。一方明月光，笼罩在擂台之上。

　　清冷寡淡的光芒如一杯香醴，静谧流淌，单薄削瘦的家丁于这光之中，独自享受着月光香浓，犹如稳操胜券的最强者。

　　而擂台之下，却被一层氤氲不祥的黑雾遮挡，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每一张势在必得的脸孔上面。作为城主，他无法证明这种预感，却必须阻止坏事发生。

　　“城主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如此草率决定。”沈不离到了这时自然要为儿争辩，他有可靠的情报来源，证明沈小芸的确从灵药商人处购买过违禁灵药。

　　沈不凡胖乎乎的脸上挤满了讨好的笑容，拱起肉嘟嘟的拳头作揖道：“不离兄此言有理，既然沈洪世侄因灵药之事失利，那大比结果便做不得准。”

　　沈不离略感稀奇地看了胖子一眼，这粮秣总管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笑，交好之意甚浓。沈不离虽然瞧不起沈不凡与他那女儿，但面儿上总要过得去。

　　又逢他捧场说话，便破天荒地冲他使了个会意的眼色，沈不凡的心思何其明白？下一个要上擂挑战的自然是沈河无疑了，他的重破熊之力暴露无遗。

　　沈涟沈滨方才在小芸发疯之时，连与之交战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会有他沈不离的儿子有底气？自家女儿又早已芳心暗许，若是沈河世侄得到逍遥剑。

　　就凭他与女儿两小无猜的感情，以后还愁女儿的修炼大道无人帮衬？只可惜他打的是一手好算盘，却唯独算不出沈不离势力眼的程度。

　　旁边石工理政沈不为，依旧如他名字那样无欲无为，冷漠地看着校场上的众人，目光从沈滨铺着层细鳞的脸上掠过，却丝毫没有父于子的怜爱。

　　沈不衡坐在殿台的最外方，为了彰显他执法院管事的中立威严，他从不轻易说话。

　　只是，这会儿若不开口，他那让人发愁的儿子沈涟，去青莲宗的机会可就越来越渺茫了，于是他理了理执法院高层的灰色长衾，将那个“法”字徽章刻意显露。

　　“城主大人，容不衡说一句吧。”他能当上执法院管事，自然是受到沈星云器重的实力杰出之辈，沈星云听他开口，便将脸转了过去。

　　沈不衡冷冷地拍了下卓子，起身指着沈滨怒道：“在决定是否重新大比之前，不衡认为要先取消掉沈滨此子的大比资格！”

　　“沈不衡你放什么狗屁？”这个说话的人，是沈府中管理采珠事业的沈不云，见坐在旁边的沈不为竟无动于衷，便独自跳起来替他出头。

　　除沈不云外，沈不为身旁还有另外两位管事，皆指着沈不衡大骂他居心不良。

　　“说不衡居心不良的人，应该仔细拿镜子照照你们自己！”沈不衡瞪大了眼睛，口气凌厉地说道：“且不说别的，小芸发疯时，沈滨在做什么？”

　　“沈浪，沈淇，沈潢都在干什么？都跟着他沈滨跑了！”沈不衡离开座位，为了表达自己作为执法院管事的愤慨，指着殿台檐角，声音提高了数倍。

　　“你！”沈不云没想到，他替沈不为出头，倒牵连着沈不衡将矛头指向了自家儿子沈淇。十子之中除了几个冒尖的，其余世子当真资质驽钝。

　　像他儿子沈淇，五六岁时还是个流鼻涕的娃娃，整天跟在沈滨屁股后面，这辈子能升上灵幡境他就要烧高香了。旁人欲拉沈滨下水，他自然不乐意。

　　沈不衡望着沈不云冷笑道：“你什么你？我说的是实话。城主大人还请明鉴，贪生怕死之辈，还需要送去青莲宗丢我沈家的人吗？”说着展开一臂，指向校场。

　　“我那儿……沈涟虽然不才，又因一副女儿姿态，时常被沈滨取笑，可他方才没有想过逃走。沈源、沈江两个小子也都动用了灵幡兽，当真是沈家好儿郎！”

　　“反观沈滨是何等可耻？沈不为，你想替你不争气的儿子说话吗？”沈不衡附近的两位管事，顿时感到脸上有光，点头不迭地恳请城主大人认清沈滨面目。

　　沈星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浑圆虎目瞪得睚眦欲裂，狠狠地拍击玉案道：“够了！”旋即喘了口闷气，回首望向女儿：“幻雪觉得如何？”

　　“幻雪觉得，明明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却依旧选择抗击实属无谋。况且滨弟儿也并非逃了，就幻雪看，他是用土遁之术潜藏，大局意识很强。”

　　沈幻雪一副雍容自持的模样，绢丝雪衫下，一对圆润小巧的酥肩纹丝不动，口吻中带着似是而非的嘲弄，偏又说得肯定，让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沈不衡吃了个瘪，沈不为不动悲喜，坐在对面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而沈不云自然乐不可支地捂嘴偷笑，沈不衡则忿忿地看着幻雪，良久才郁愤地坐了下去。

　　幻雪琉璃色的眸子，陡然朝沈不衡投去一抹杀意，竟骇得他缩了下脖子，赶紧移开不满的目光。幻雪樱唇开启：“幻雪觉得，应重新擂台比试。”

　　她顿了顿，娇俏雪嫩的脸庞，侧向单腾那方：“只是，这要看单腾的意思。他既守擂成功，父亲大人又放出了前言，便应与他讲个明白。”

　　“若是他同意，便可再战，若是不愿，也无法强求。只能将逍遥剑赐他，以显得父亲大人公正无私。”沈幻雪少有地笑了笑，看到之人皆心神缥缈，宛若梦幻。

　　“好。”沈星云挑动眉峰，喜色毕现脸上，他意识到，还是三女儿考虑问题周全。这么看来，她应该也不想让沈河继续挑战，只是要考虑管事们的面子。

　　谁又可能会想在守擂成功后，重新接受挑战呢？除非那个单腾是傻子。沈星云不想再让沈家校场上任何一个人流血，于是朗声发问：“单腾，你可愿再比试？”

　　###

　　那个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颤颤悠悠地飘进单腾耳道，他刚才走神了。这会儿只听见擂台下面那帮拥护他的沈府下人们瞎起哄，群情激愤。

　　“他们是不愿下人压了世子风头！”“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打压单腾大哥！”

　　“单腾大哥！你决不能答应啊！”“逍遥剑是你凭实力所得！凭什么再战？！”

　　沈府下人们的发言，每一句都让沈河皱紧一丝眉头，他朝后狂吼：“你们再敢乱说统统赶出沈家！他单腾若是问心无愧，怎会不应战？”

　　“沈洪受灵药所害，失心跌下擂台是不争的事实！难道，你们愿意看到没有真凭实学的单腾，占了名额去往青莲宗，再用不到半月的时间，被外门筛踢出来？！”

　　“那就是你们这些下人的荣辱观？！”沈河的咆哮声，经过重破熊灵质加成，形成强劲声浪，将沈府下人们震慑得哑口无言，众人面面相觑，哪敢再说？

　　“单腾！你若赞同我这番说法，咱们便好好战上一场！”沈河仰头盯着擂台边缘，那上面的人，形同刚睡醒似的抻了个大懒腰。

　　单腾没搭理他，懒悠悠地望向殿台，却发现沈幻雪正用要杀人的眼神瞪着他，唇角轻轻蠕动，便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吹来。

　　“敢接受，我杀了你。”

　　单腾龇了龇牙齿，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沈幻雪：“我应下了，技若不如人，当奉还逍遥剑，若是赢了，我便要……”

　　“你想要什么？”他答应沈河的挑战，已让沈星云坐不住了，现在，居然还敢提要求？不过他的目光，好像正对准自家三女儿。

　　沈幻雪起初并没在意，这会儿居然发现无数双眼睛都死盯着自己，那脸上的雪肤玉肌顿时升起两团绯红，竟露出了一丝措手不及的少女娇憨。

　　“敢胡说八道，我剥了你的皮。”香风送声，她急忙掩去那份娇羞。

　　单腾将手中的逍遥剑举了起来：“我便要，三颗这样的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