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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孩子,你心里还有个少年英雄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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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腾从沈洪出手的那瞬间开始,脚下就未曾挪动过一步,而他对面受四股风神加持的少年则与常人早有莫大不同。
沈洪背后显现出并不稳定的灵幡兽虚影,此物以盘膝打印的修炼姿态悬浮于沈洪后侧,头戴碧玉星冠,身披青霞帔。
然而在这套很有修者品味的服装下面,却是一只操纵风力的蟒人,身覆细密青鳞,脸部枯瘦隐隐可见两点发光星寒。
灵气旺盛者常模仿人去修炼,东华大陆有这样的异族修者也不奇怪,然而,灵幡兽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东西。
它们的生成全凭灵修者透过某种方法筹得灵质后,灵质参照宿主实力自行匹配,所以最终能力与相貌都会有些差别。
当这只灵幡兽出现于晶石之上的时候,无论是沈府高层还是擂台下观战的人们,都不禁被颇具【道貌】的蟒人惊呆。
因为族内可与其媲美道貌的灵幡兽只有三小姐的华殇世锣蝶,此物的出现使得台下起初对沈洪抱有不屑的人直冒冷汗。
灵幡兽常有,而具道貌者不常有,比如说沈河的重破熊是武者模样,而其余世子的灵幡兽形态更是形同于普通野兽。
灵幡兽道貌的体现即是对宿主实力、潜力的肯定。望着赤云摄风兽还未蜕变成型、便有此等清冷寡淡道貌的沈洪。
沈涟、沈滨脸上都显露出深深的忌惮,那是对沈洪首个登上擂台的侥幸,待单腾输掉,他们也绝不会再行挑战。
由于不甘心,沈杏儿变得面沉如水,但站在沈河一边的她,却越看越觉得那赤云摄风兽法相威严,越看就越是敬畏。
这就是修灵士毕生所要追寻的东西,尽力使灵幡兽向道貌者转变,直到它褪去所有野性执着变成【精仙】才为大成。
待那时,其宿主也早就超脱凡人骨血,与精仙合二为一,叩开长生不灭之参天巨门,成为这世界一道终极传说灵台尊皇。
赤云摄风兽的出现,将意味着沈洪不愁觉醒灵根。足腕上四股风神顺着身后蟒人一个指点的手势,使得风瘴加速转动。
渐渐汇集成一条绕擂台而行的风瘴狂蟒,甩尾之间那狂蟒便毫无征兆地朝单腾扑咬而去,沈洪单手高举持续施放风力。
那双洗去了所有懦弱感、从今以后将变得愈发璀璨的双眼,露出狂喜的意味,狠狠地定格在嘴角念念有词的单腾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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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处擂台中央的单腾,乌黑的瞳孔却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它们开始急速逆转,也使得沈洪不由自主地模仿。
沈洪这诡异的瞳孔之变,使得他投向目标的眼神完全不同。因为,由他所见,单腾已不是那个趁机拿走逍遥剑的小家丁。
而是他魂牵梦萦的思恋之人,那女子乌黑发髻插冰雪琉璃簪、一双月影之眸轻泛涟漪,饱含睿智夹杂着小小魅惑踱来。
她身着雪片绢丝裙,颀长粉颈处挂着她自幼随身的饰物“雪斑石”,踱步时,身姿摇曳轻摆似柳梢头,如梦似幻动人心。
仅是如此严妆保守的穿着打扮,已让沈洪心里涌起巨大波澜,此时他与思恋之人间距半米不到,这是曾经不可及的梦。
沈洪的两条手臂都在发抖,手指更是根根打颤,垂了下来。“洪弟儿为何如此紧张?”思恋之人轻展玉指,温柔拂面。
“我我我我,我好像是在擂台上……”“不,你不是在擂台上,而是在明月的见证下与幻雪相见。”伊人攥紧他的手。
冰冷的触感却令沈洪尤为心安,瞳孔进入迷幻深邃状态的他喃喃道:“幻雪,你可知我沈洪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既然是日月可鉴,为何要用那四股风神害我?难道在你心中我还不如一把逍遥剑?”伊人眉头微微蹙起,更近一步。
沈洪明显是感觉到来人清晰的呼吸、头发上熟悉的雪莲香味儿,还有胸膛处让人意乱情迷的触感。“不对不对不对。”
“你不是幻雪,你是……你是谁?我记得我要得到逍遥剑,在即将握到剑柄时被……头好疼!”沈洪身后的蟒人厉目凝视对面。
它似乎能看穿一切,却因某种限制无法提醒宿主,沈洪头痛难忍之下想要一把推开眼前人:“不对我不能受你蛊惑!”
“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却唯独记得我母亲多年来承受的痛苦,我唯独记得我要出人头地的心愿!”沈洪放声大吼。
然而大吼并不能解决掉根本的问题,眼前人温柔地拉起他僵硬的手,按到她凸出俊美的锁骨处:“也是幻雪的心愿。”
“不!这才不是你的心愿,你只会在别人笑话我是不能筹集灵质的废物时,坐着轿子从旁边视若无睹地离开!”
“也许正是那,给了你动力呢?”眼前人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抚慰他暴躁的心情。
沈洪本已转到极限的瞳孔,再度拧紧一丝,他突然失魂落魄地点了下头:“是啊,幻雪,正是你给了我动力。”
“不错。”眼前人摩挲把玩着沈洪刚毅却略显扭曲的脸庞,“只要你收起四股风神,便能助我取得逍遥剑。”
“十子之中属洪弟儿的资质最高,灵幡兽又初现道貌。”“我俩一同去那青莲宗,必定有幻雪两位姐姐扶持。”……
女子迷幻之声错乱无章,沈洪只是木愣地点头示好,而观看擂台大比的所有人早就骇得合不拢嘴,各个倒吸凉气。
沈洪耷拉着脑袋,垂死般站在家丁单腾对面的位置,赐予他四股风神之力的道貌蟒人,像碎掉的镜子似的块块分离。
顷刻间寒冰擂台上烟消云散,孤零零地站着未挪动寸步的单腾,以及满脸傻笑、朝擂台边缘越走越近的沈洪。
他眼里没有擂台限界,没有家族大比,唯有他拼命证明自己、只为换来青睐的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她美眸凝盼。
向他乞怜似的奉上从未有过的笑颜,这些无疑对沈洪具有致命的诱惑。擂台上的情景骇得沈小芸飞身纵了出去。
“洪儿!”一声凄历的哭嚎,对灵修如此通晓的沈小芸,何尝不知儿子这异状意味着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小贱种!”
蝗眼打更兽以全身鳞皮、四臂成刃的武者形象,浮现于沈小芸身后,在她挥手之间这灵幡兽的影子便如影随形,四刃伸展开来。
四刃之间是那收势站好的单腾,金翅自然蜂背携晶石上,出现了他的脸,只见他唇角得意地翘了起来,斜对面的影子却径直踩空坠落。
“娘啊!”影子坠落时恍然从梦中醒来,发出了令沈小芸几乎无法运气的惨嚎。沈洪仰面砸落在坚硬冰冷的校场地面。
擂台四周的土地原本软硬适中,因冰霜擂台的存在变得硬如灌铁,纵使沈洪拥有炼体五重的实力,依旧狂飙出一口鲜血,竟摔死了。
沈小芸轻点了一下擂台,身后生出两片蝗翼,丧子之痛让她疯了似的踩着冰柱,转而纵下疾行。“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儿!不该是这样的!”沈小芸抚摸着儿子沾满血迹的脸庞,望着他空洞朝前饱含惊恐的眼睛,仰头发出痛入骨髓的喊叫“不!”
“我的儿!你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去!那些!”纵使泪洒衣襟,纵使她一介人微言轻的女流,依然抬起手臂遥指沈家世子们。
指向那高高在上的家族殿台:“那些想要看你笑话的人!他们!一个个都好好站着呢啊!他们正拿怜悯悲哀的眼神望着你!”
“甚至连嘲笑战败者的情绪都没有!他们仍然,仍然,像是看待弱者一样,这样看着你!你怎能败给一个连赐姓都没有的小厮?!”
不甘、怨恨、自卑把沈小芸折磨得几乎崩溃,头颅越压越低,泪水却越流越少,最终发展成仰天狂笑:“哈哈!可笑啊!”
“呵呵,一个小厮,一个连赐姓都没有的小厮……”她摇摇摆摆地立了起来,在偌大冰柱之前身影不再像是灵幡境高手。
她像是失犊的母兽那般,步履蹒跚,两侧华发陡然窜出,与此同时,蝗眼打更兽便在沉默一阵后,从这母兽颅顶钻入。
狂暴的力量刹那间传遍沈小芸全身,“呵呵,我儿虽为这小厮所害,却不因他而死……是你们,拥有他族人血脉的人……”
“害死了他!”她癫狂大笑,足下黑影越发聚集起来,犹如墨汁融汇成一池,涌出无数漩涡,湍急之感瞬间覆盖整个校场。
单腾一切如常地眺望着那乱成一锅粥的校场,漩涡越来越多,仔细一看,漩涡、黑影竟是由灵力蝗虫所变。
“快走!沈小芸疯了!”沈滨急忙俯趴下来,状若一只蜥蜴,四肢生出软蹼,以前肢刨开泥土,拉着三位世子跳进土洞里。
见沈滨逃了,沈河也再无犹豫,因为他发现,沈小芸已将仇恨的目光,转向了他。
沈河急忙撒开牵着沈杏儿的手,双脚稳踩地面,手指掐捻掷出重破熊虚影,那灵幡兽当即与他贴合,使炼体境界顿升两层。
“杏儿,助我一臂之力!”重破熊全金系防御之力,严若金刚。沈河身体暴长两米,浑身焕发金彩,犹似镀金修罗一般雄壮威武。
“沈河哥……快跑!”沈杏儿掐诀的手堪堪伸出,只见数十个黑色漩涡迅速掺在一起,化成一道黑光凛然的百十米刀刃。
令人心焦的蝗虫嗡鸣之声,扑面而来。这道由灵力蝗虫构成的刀刃,乃是沈小芸打破灵幡境禁制,强行兽性合一挥出的。
挥出它要以消耗宿主五十年寿辰为代价,灵幡境强者在未晋升灵幡十重境之前绝不敢轻易动用,可沈小芸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失去了沈洪,失去了可以在这沈家扬眉吐气的唯一机会。她的眼中一片血红,蝗虫的大部分特征覆盖了她美丽的脸庞。
布满褶皱的峻黑皮肤,干枯皴裂,一对昆虫复眼长于两腮,其间布满凶光。刀刃急速抬起,第一个被她锁定的目标是沈河。
其次是已用冻原裂隙猿的“冰封玄水”护住要害的沈涟,他们这些剩下的沈家世子倒是想逃,却没有沈滨那好用的能力。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那么多人类临死前的惨嚎一并回荡在沈家校场,沈河眼中的蝗虫群,已张开了它们纤薄的翼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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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单腾这会儿有点兴奋,他一点都不怕见血,尽管身为魔法师的他根本手无缚鸡之力。要知道,人类的身体是个宝库。
血液、皮肤、内脏一切的一切都有搜集的必要。“对了,还有灵魂。阿尔忒斯做好准备,你饱餐一顿的时候到了!”单腾抱臂看着热闹。
轰!
一颗巨大的黑曜石从天而降,于半空中负责传输画面的金翅自然蜂,向校场中央的沈小芸掷下了它背负的晶石。
此晶石乃金翅自然蜂最强杀器,其物不仅沉逾千吨,更以吸附灵力的罕见效能,震慑着觊觎青莲城的敌对势力。
殿台上隐隐抬起半个身体的沈星云,他早已不复稳重,豆大的汗珠渗出额侧,指尖绽放出的两点金光抖动不停:“小芸……”
“你不要怪我。”指尖倏然下压,沈不离等一众管事,各个脸若结霜地盯着他,又纷纷去看校场上的沈小芸。
只见那黑曜石毫无炫耀之态,沉稳扎实地砸中了沈小芸,它深深嵌入地面,若是寻常的炼体五重袭击她,沈小芸必然无碍。
但若是沈星云的金翅自然蜂,她的下场可想而知……黑曜石在一阵悦耳的蜂鸣挽歌之中散去,连带金翅自然蜂一并消失。
沈星云紧握着宝座扶手,指头上的灵石戒指猝然碎裂了一枚。他不忍去看那坑中存留的沈小芸,心如死灰地埋下了头。
这时,从他旁侧递来一只嫩若葇荑的玉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掌,他斜睨发现是女儿娇美无瑕的脸孔,目光却犹如一潭死泉。
“父亲,您不要过分自责了。小芸阿姨强使兽性合一,是入了魔的。”
说罢,那冰凉之触便离去,让沈星云探出的手,抓了个空……
沈河的眼睛里布满了惊惧,他牙齿打架,盯着已然面目全非的两具尸体。他们一个在坑中,一个扁平,于冰柱的寒霜吹拂下,显得孤独无靠。
他猛地皱紧眉头,视线朝上移去,狠狠地瞪着那个踩在擂台边缘,探头探脑的臭家丁身上。“嗯?!他脸上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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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腾承认自己在人家母子相继死去后,做这些有点不道德。但是他也没办法,谁让这沈氏家族的人利欲熏心啊?况且阿尔忒斯一直不稳定。
“我发誓,如果我还在全盛时期,能造个大力场盾,把整个校场盖起来,这样谁都不会受伤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手指掂了掂阿尔忒斯,这家伙大饱口福之后,通体晶莹锃亮。目前来看,它可以为各项魔法效能提供百分之十的增强。
“只是有一点很遗憾,我的【魔法物品勘测术】好像出了毛病。它总是,总是不受控制地自动展开。”单腾眼前一大束扇形光环,缓缓收了回来。
“呃……那个叫沈河的,好像在看我?”单腾踌躇了一下,“他居然能看到我的魔法物品勘测术?”他与那道向上的目光对视,旋即眯了眯眼。
沈河缓缓立了起来,重破熊之力让他心智坚定,捍卫宗族利益的想法压过恐惧,他朝冰柱迈近,沈杏儿在他身后惊慌道:“沈河哥!”
“这个人修了妖术,务必要将他除去!”沈河侧过脸,对吓丢了魂的沈杏儿言道。
“怎么可能?小芸阿姨她……”沈杏儿脸色苍白,她望着眼前融入熊仙灵质特征的少年,背影威武不屈,焕发着金光,渐渐不再恐慌。
亦不再担忧,她心中的沈河一直都是无敌高大的,小时为她捉蝴蝶,长大了为她潜入无量寿海挖夜明珠,她想要的他全都给。
他说总有一天,他能为她摘来星星,因为手戴一颗星辰压缩而成的宝石戒指,是每个灵台尊皇的毕生美梦,她一直都坚信着。
于是沈杏儿的眼中慢慢褪去疑虑,坚定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默念:“沈河哥你是我最爱的人,打败那个小厮!我来为你加油!”就像儿时一般。
“杏儿不必挂念,等我夺了宝剑回来找你!”那人抛下一句,铮铮行至殿台前方。
期间,沈河一直含着若隐若现的冷笑,抬头与单腾目光交锋,两个人思考着不一样的问题,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们看不到你的血脉,我却看得到,这正是天意使然!妖人,受死吧!”一个习得妖术的小厮,干掉了沈洪。
还干掉了沈小芸,这对他们剩下的世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啊。而他沈河,可是唯一一个看清了他邪术使用方式的人。
“全在你的眼睛上,若是我不去看它,你还能怎样?”沈河厉目冷笑,脸色骄傲自负,若是贼人死于他手,他在家族中该获得怎样的荣耀?!
单腾将逍遥剑当成他曾经的魔法杖拄在掌下,悠然向下俯瞰:“吼吼,这个叫沈河的,身上附加的熊仙灵力,让他暂时获得了一种金属亲和的特效。”
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骨,单腾摇起头来:“都怪那块黑曜石,把我的金系魔法勘测术引了出来。不然,也不必那么麻烦了。”他低头看了眼剑柄上镶嵌的红宝石。
“我最讨厌麻烦了,而且对于不擅长连续作战的魔法师来说,这样的烦人精一点都不懂礼貌,死缠烂打。”单腾眸中怪异暴戾的怒火陡然沸腾了起来。
“他应该遭受最彻底的毁灭!”
“与那两个怨魂一起哭嚎吧!白痴!”
阿尔忒斯于他头顶旋转,里面两道虚幻拉长的魂影,正彷徨地追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