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淮南有北

6、第 6 章

　　“咕噜——”

　　沈筠的肚子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叫起来了，他无奈地揉了揉，说道：“你能不能像我一样有点骨气？”

　　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昏暗的桌子上就一盏油灯，刚好照亮沈筠的视野。长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旁边还放了一个金黄金黄的大橘子就进来了。

　　“清洛。”

　　沈筠才连忙起身，把各个地方的灯点了起来，整个屋子顿时亮了起来，宛如白昼，那张小脸笑嘻嘻地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要饿死你么？”

　　沈筠看到了案板上的大橘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拿过橘子往天上抛，又稳稳地接住。长歌却叫道：“别摔坏了！今天特意给你留下来的，晚上吃不好，你乖乖地留着明天吃。”

　　沈筠语气里带着点撒娇：“那好，师姐先给我剥，我把芯留着赶明儿吃，师姐剥皮，要做橘灯那种！”

　　长歌掩嘴一笑：“都多大了，还玩橘子灯？”话这么说着，她接过橘子：“好好，那你把饭吃了，一会儿饿坏了，本来就笨得打紧……”

　　橘子灯，就是把橘子的皮整整齐齐的分成好几瓣剥开，摊开在桌子上，然后用一小截的灯芯用蜡油定在上面，点燃了就可以亮上好长一段时间。

　　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沈筠吃完了饭，长歌把桌子上收拾干净，橘子肉还没有掰开，去掉了茎茎线线的，干干净净的像个黄胖子放在了装水果的碟子里。

　　而一旁，一个被剥得非常好看的橘子皮摆在了上面。

　　长歌道：“清洛，你也别怪我阿爹心狠，你要知道，清源峰上弟子众多，难免不遭人口舌……”

　　“师姐，你不必多说。”沈筠笑道：“就算掌门罚我和几十鞭子，我也是会受着的，毫无怨言。”

　　他一个山下捡回来的弟子，如果还被掌门偏袒，这像什么话？

　　再说，其实他也没觉得罚他抄个三百遍是个什么严重的惩罚，只是门规太多，手写得太疼，太疼。

　　“要是今天抄不完，干脆就明天抄好了，早些睡了吧。”

　　沈筠点头，笑着目送长歌离开，然后才吹熄其它几盏灯，只留下桌子前这盏昏昏暗暗的，供自己抄写。

　　屁股还没有坐稳，他又去其它灯里取了一点灯芯，定在了橘子皮里，亮了起来，那火光微弱，倒也为黑夜里平添了几分光彩，有了灯芯的橘子灯，才叫橘子灯。

　　沈筠两天一夜几乎没睡，第三天起来出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正巧一旁长生看见了，上前扶了他一把：“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长生看他这副惨白的死相，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扶你去师姐的药斋，给她瞧瞧。”

　　沈筠摆摆手：“不用不用。”

　　“那、那师兄你要去哪儿？我扶着你去。”

　　“去大殿吧。”

　　“大殿不行。”

　　“为何？”

　　“今日不知为何，好多宗门的人上了清源峰，现在全在大殿上堵着。”

　　“发生了什么？”

　　“不知，只是那欧阳家掌门也来了，气势汹汹的，好生可怕。”

　　“欧阳家？”沈筠这就奇了怪了：“他们家不是誓死不踏上清源峰的吗？”

　　“所以啊，看这架势，就像是要上来打上一架的，长歌师姐之前还在大殿上，都被赶出来了。”

　　沈筠表示，看不懂欧阳家又要搞什么名堂。

　　沈筠突然想起来什么：“唉，你说好多宗门的人都来了，那云家呢？”

　　“当然也来了。”

　　沈筠轻推了他一把：“你不早说！”

　　然后三步并两步的朝着大殿跑去。

　　长生在后面喊道：“师兄，小心身子啊！”他望着沈筠这背影，哪有半分不适的样子！

　　果真如其他弟子所说，云家那位神童，就是病入膏肓的沈师兄唯一的良药？

　　长生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云澈！云澈——”

　　远远的就见着大殿外四五堆人，一眼就扫到了紫色衣服的一堆，那之中有一人，垂着双袖，站得端正，不苟言笑，神情清冷，正是云澈。

　　听见有人叫唤他，缓缓地回过头来，沈筠则远远朝他挥手。

　　他这么一喊，其他家原本在谈笑风生的弟子就注意到了他，然后几人一堆，眼神打量着沈筠，有些还不自觉地笑了几声，沈筠倒也没在意，直径走向云澈。

　　他笑嘻嘻问道：“你怎么也来了？”

　　他淡淡道：“师父生病，前来代他。”

　　“他也会生病？”他那个酒坛子，难得。

　　“是人，皆会。”

　　沈筠遇到云澈，一直都是个话匣子，到云澈面前，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云澈不爱说话，他就偏偏找话跟他聊，云澈也会应答他两句。

　　旁边成昭问道：“唉，沈公子，怎么这么久才见你？”

　　沈筠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额……有事、有正事哈哈哈。”

　　抄门规，总是正事吧。

　　“对了，你们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吗？怎么这么大阵仗，非要跑到清源峰来？”

　　成昭问道：“沈公子，知道那个人称‘鬼才’的霍思洲吗？”

　　“霍思洲？”沈筠摇摇头：“不认识。”

　　“也难怪，沈公子五岁才上的山，做的门中弟子，自然不知道。”

　　“能否同我细细说来？”

　　忽然后面有人呼道：“成昭，快来！”

　　成昭回望了一眼，又探了一眼一旁的云澈，嘿嘿道：“有什么话，问云师兄。”然后一阵烟地跑开了。

　　“溜得可真快。”沈筠摇摇头，又看云澈，笑道：“云师兄，同我讲讲呗。”然后故意的撞了他一下。

　　云澈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步，淡然道：“你站在那儿，莫要再过来，我同你讲。”

　　沈筠：“……”

　　然后云澈就正儿八经的开始说道：“‘鬼才’霍思洲，原是某个地方的半修人……”

　　沈筠插话道：“什么是‘半修人’？”

　　他顿了一下：“有一些人，不一心求道修心，对修仙修道之事略懂皮毛，就半途而废的，去做了其它的事，就是半修人。”

　　“哦哦～接着说。”沈筠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虐的味道。

　　“他放弃了修道，到了一座小城当了机关师，以制造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关为生。”

　　“嗯嗯，后来呢？”

　　他盯着云澈，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云澈继续道：“他心思缜密，心有七窍，做出来的机关得到了很多人的赏识，达官贵人、江湖剑客、豪门影卫，纷纷找上他，请他做东西，用于杀人亦或着救人。”

　　“他的机关精巧独特，天马行空，对于机关术，他若称第一，无人敢称二。为了研究这些机关，废寝忘食，人送外号‘鬼才’。”

　　“所以是‘鬼才’霍思洲？”

　　云澈却道：“他原本不叫这个名，而叫霍敬之。”

　　“那他为何改了名字？”

　　“他做机关多年，途经多个地方，遇到了他的妻子之后，才选择在一处安生。后来因为一些事故，他妻子离世，为了怀念，以他妻子的名改了自己的名。”

　　沈筠摸着下巴道：“这怎么说，都好像跟现在这个大场面没有关系啊。”

　　“有，而且有很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