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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夜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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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时昭朗出门了。
他没有穿白天那套深蓝色制服,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兜里揣着手电筒和一小袋猫粮。槐槐蹲在门口看他换鞋,他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不跟?”
槐槐知道这是一个邀请,她从鞋柜上跳下来,先于他钻出了门。
巷子里的路灯隔得很远,两盏灯之间有长长的黑暗。
槐槐走在时昭朗前面,踩着小碎步,尾巴竖得笔直。她走过的每一条路都会在脑子里形成一张地图,这张地图不断更新,哪里有个洞,哪里经常有狗出没,哪户人家的围墙矮得可以轻松翻过去。此刻她正带着时昭朗走一条她白天探索过的路线,穿过巷子,绕过垃圾站,经过一棵歪脖子槐树,来到一片老旧居民楼之间的空地。
这里停着一辆报废的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碎了,用纸板和胶带糊着。
时昭朗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蹲下来,倒了一些猫粮在面包车底下的一个塑料盒里。
他做完这些,退后两步,蹲在路边等。
槐槐没有等,她直接钻进了面包车底下。这里的味道她非常熟悉,有一只橘色的公猫住在这里,年纪很大了,左耳缺了一小块,身上的毛结成一团一团的。
槐槐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试图跟它打招呼,被它一巴掌拍在鼻子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有放弃,经常会在傍晚的时候来这里,安静地趴在它的领地边缘。
橘猫今天也在,它趴在车轮内侧,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看到槐槐进来,它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但没有别的动作。
槐槐趴在距离它大约一米的地方,也不靠近。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只老猫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好像她身上有什么让它厌恶的东西。但她就是想来。每次靠近这只橘猫,她心里就会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过了大概十分钟,时昭朗的手电筒光照进车底。
“槐槐,走了。”
槐槐最后看了橘猫一眼,慢慢从车底爬出来。时昭朗伸手把她捞起来,她这次没有挣扎,窝在他怀里,看他用手电筒往面包车底下扫了一圈,确认那只老猫还在,然后往那个塑料盒里又加了一些猫粮。
回去的路上,时昭朗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他一手抱着槐槐,一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前面拖出一道模糊的暗色。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盯着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马路对面是一个公交站台。站台的广告灯箱亮着白光,光线下坐着一个等车的老人,旁边放着一编织袋东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梧桐叶碎片。
时昭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槐槐舔了舔他的手指,很凉。舔第一下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反应,她又连连舔了好几下,有些生气他不理自己。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满,时昭朗低下头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槐槐。”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回到家,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时昭朗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是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笑着闹着,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
她手里拿着一件没织完的浅蓝色毛衣,针脚很密。她已经织了很长的长度,看起来够一件成人毛衣的身体部分了,但她还在继续往下织,好像在织一件永远织不完的东西。
时昭朗把槐槐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
“妈,别织了,眼睛受不了。”
“再织两行。”女人没有抬头,手指的动作没有停,“这件织完给你哥,他老说买的不保暖。”
时昭朗没有再劝,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槐槐背上,无意识地顺着她的毛。电视里的笑声一浪一浪的,但沙发上的两个人都不在听。
槐槐趴在他们中间,感受着令人舒服得想要呼噜的抚摸。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的那个声音又来了。
她听到一句“不用来接我”的话,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仿佛要炸开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弹起来。
时昭朗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槐槐站在沙发上,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尾巴膨得像鸡毛掸子。
时昭朗把她抱起来,按在胸口。
“没事没事,”他说,“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的,槐槐,没事的。”
槐槐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把脑袋埋进时昭朗的胳膊弯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咕噜声是她自己控制不了的,每次她感到安全或者想要感到安全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自动从喉咙里跑出来。
妈妈放下了毛衣,伸手摸她的耳朵:“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明天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时昭朗点头,下巴蹭着槐槐的头顶。
晚上,槐槐睡在时昭朗的枕头旁边,这是她的位置。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全家人都睡下之后悄悄爬上楼,随机从门缝里挤进其中一个人的房间,跳上他/她的床,在枕头右侧的凹陷处团成一个毛球。
今夜时昭朗睡得不安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条,又摊开。槐槐被他折腾得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决定不睡了,从枕头边站起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他。
时昭朗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小很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动,像在抓什么东西。
忽然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但槐槐听到了,她的耳朵很灵敏的。
“姐姐。”带着睡梦中特有的那种沙哑。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从高处坠落,整个人痉挛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槐槐走过去,把整个身体压在他的胸口上。
她不太重,六斤多一点,刚好是一个趴在人身上不至于喘不过气的分量。
时昭朗的心脏在她的肚子底下剧烈地跳着,咚咚咚。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上面有刚冒出来的胡茬,扎舌头,但她没有停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昭朗的心跳慢下来了。
他的手找到了她的身体,手指插进她的毛里,紧紧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醒,但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
槐槐趴在他胸口上,听着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