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弈》月谣

4、第四章 真假神发怒

　　孟舲均一愣神的功夫，水下定身诀带来的光忽的一闪，颤动几下便灭了，与此同时，那“河伯”立刻转身，朝孟舲均扑来。傅以之敛了敛眉，发现孟舲均神色不对，也管不了那么多，闪身便挡在孟舲均身前，几道金光飞出困着那魔物几秒，拉着孟舲均就往上游去。那东西冲上来，控制着那股来时将二人包裹着的力量，又要将二人拖回去。
　　傅以之将孟舲均拉至身后，反身向着水下那怪物，指尖一闪，飞出一颗随手摸的小石子，那石子划破水纹，直逼水下而去。只听那怪物大声嘶吼一声，不住的扭动着，像是被击中了眼睛。二人只觉身上的力量突然一松，立刻趁机游出水面。
　　两人回到岸上，坐在岸边，望着渐渐平静的河水。孟舲均稍稍回神，望了望身边的傅以之，叹了口气，说道：“适才在水下，多谢了。”顿了一会儿，又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水中是他的天下，我们这般平白就下去，的确有失参虑。连累你耗了那么多神力。”
　　傅以之伸手，将孟舲均拉起来：“殿下于我不必言谢。只是，殿下究竟看见了什么，未按之前计划而来呢？”
　　“那东西……不是河伯。他背部光滑，并无鳞片，手指也并非鳍状，甚至它伸手过来的时候，我还感觉到了他手上的茧子。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那东西是个……人。只不过在水中待得太久，都快浮肿得看不出人形了，再加上水底黑暗，我们一时没有发现。”
　　傅以之点点头，说：“起初被鬼策觉醒一事先入为主，单单往魔物方面想，倒忘了还有……食魂殍。”
　　“是，若是食魂殍……便有些麻烦了。这东西执念极深，若不解除执念，极难根除。”
　　傅以之环顾一圈，看着远处正在整顿的灾民，道：“殿下方才水中受累了，先稍事休息吧。我去打探打探，这里出现食魂殍之前，还出过什么怪事。”
　　孟舲均顺着傅以之的目光看去，回答到：“不必，我与你一道。”
　　傅以之点点头，转身捏了个仙诀，拉上孟舲均的手向人民齐聚的地方走去。

　　两人走在人群之中，眼见着很多衣不蔽体的人们向他们投来乞求的眼光，那眼光中满是对生存的渴求。
　　孟舲均又想起那句话：“除却生死，皆是小事。”
　　人们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又有何错呢？
　　傅以之一转头，看见孟舲均神色郁郁，便知道此情此景，她定是想到了千年前那场大战。他行至一坐在地上的老大爷跟前，亦是为了打断孟舲均的思虑。
　　傅以之微揖一礼，问道：“这位大爷，这水灾发生得突然，我们想问问您，在这水灾发生之前，清河镇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那位大爷摇摇头道：“清河镇只是始安县的一个小镇罢了，这里人人安居乐业，供奉神灵，上百年未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又叹息了一声，继续说“发这样大的水灾，还溺死许多水性好的人，就是清河镇数百年来最奇怪的事了。人人都说是鯌泽神发怒，要降灾了！”
　　孟舲均敛了敛眉，问道：“鯌泽神？”
　　那大爷解释道：“我们这小地方靠水吃水，世世代代靠打渔为生。鯌泽神就是福佑我们一方的神！传说啊，始安县六千年前天降异灾，天神派鯌泽神下凡，平定灾情。又见清河镇百姓捕鱼为生，于是降下福祉，守护始安县和清河镇数千年。”话及此处，大爷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他环顾一周，又不禁愤恨道：“要不是那个择蘅神祸害我们，惹怒了鯌泽神，我们清河镇，乃至整个始安县，又怎么会这样！”
　　孟舲均扶额：“这位择蘅神……又是哪位啊......”
　　大爷咬牙道：“就是一个邪教异端!”
　　孟舲均满脸黑线，感情这小地方大神还挺多？看这位鯌泽的信徒满脸愤恨，看来是问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
　　“那，敢问这个……邪教神，他的信徒现居于何处？”
　　那人咬咬牙，突然露出阴森而解恨的笑：“他们......都死了啊。”
　　孟舲均惊讶道：“都死了？”
　　大爷不屑地笑笑：“哼，这水灾就是为了惩罚那些人。这不，早早都死了。”

　　孟舲均和傅以之别过那名信徒，孟舲均低声道：“阿弈，你觉不觉得，这两个神肯定有问题？若说那鯌泽神只是百姓想象出来的寄托对象，那这个祸害百姓的择蘅神……就大有问题了。”
　　傅以之微微偏头：“殿下是怀疑，有人在此装神弄鬼，祸害百姓？”
　　孟舲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种贫瘠的小地方，一般都迷信守旧。不会平白无故信仰一个新的神明。再者，这个什么邪神的名字我闻所未闻，更遑论有如此大的本事带动整个南方大发水灾。这个什么邪神，一定有问题。”孟舲均转身，却见傅以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湍急的河水，忙问道：“阿弈，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孟舲均向前几步，也望向河水。
　　“殿下，”傅以之严肃的看向孟舲均“来时我们一心抓捕魔物，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条河很不对劲。”
　　“河里，根本没有鱼。”
　　孟舲均一听，脸色一白，向前探去。水流湍急，细想方才下水试探那水里的东西，一路也未见有鱼。
　　她突然明白自己适才在水里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一个数千年以捕鱼为生的小镇，依傍的河里，竟然一条鱼都没有。
　　孟舲均刚要开口，傅以之已然抬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石子，掷入水中，激起水花。又捏了个仙诀一收，一滴河水收入掌中，指尖微点，泛出灵力的光晕。
　　傅以之皱着眉，说道：“是魇蘑汁。”
　　孟舲均一惊：“魇蘑汁？魇蘑汁无色无味，若倾入水中，常人根本无法看出。这东西在南方极其常见。尤其这清河镇的地势，更是极适合魇蘑生长。”
　　孟舲均顿了顿，转向傅以之，见他眉头紧锁，继续道：“若是如此，水中无鱼竟是有人在水中投毒所致？但这着实不该啊，如方才那人所说，这里的百姓以捕鱼为生，又怎会向自己的饭碗下手？”
　　傅以之转过身，说道：“清河镇这条河联通渠江。整条河道无鱼，势必投入了大量毒物。要做到这件事绝不可能掩人耳目，必定有知情之人。殿下，我们也许还要再去询问一番。”
　　孟舲均点点头。二人方才回身走去。便看见众人拉拉扯扯一人。
　　只听众人大声喊叫着，一群人将一个人牢牢地锁住，一个人高声向众人说道：“这个人一定就是制造水灾的凶手！不是本地人，形迹还鬼鬼祟祟，不是他又是谁？他定是那邪教异徒，同党死了，继续为害人间。”
　　众人皆是被激起内心的愤怒，大喊着要绑了此人，在祭台上焚烧，以消鯌泽神之怒。
　　孟舲均和傅以之挤到人群前，孟舲均仔细地打量着此人，只见他年龄不大，大约只有十五六岁开外，身形低矮，浑身破破烂烂有如乞丐，唯有脖子包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很是奇怪。满脸灰尘，两只眼睛绝望地躲闪着众人尖锐的目光。
　　是，就是孟舲均所熟悉的那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和绝望。
　　孟舲均不禁心中大为疑惑，就算是被众人误解，这个人眼中流露的情绪未免太过，倒更像是......长期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之下。
　　孟舲均和傅以之对视一眼，点点头，刚要前去看清些那人的真面目。那人却突然发力，大叫一声，挣脱众人。疯狂的求生欲之下，跛着腿，竟也能飞快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