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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深妒恨夜和 ...

  •   “那人不会是凶手。”
      人们正欲去追,却被傅以之出声阻止。
      “的确。”孟舲均抱着手肘打量那人跑去的姿势,道:“那人有腿疾,又不是本地人,况且还是个小孩子。他根本不可能做到在河里大量投毒。我们现在要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所以,跑了就让他跑了吧。”
      人们一时沉默,事情竟又陷入了僵局。
      一百姓突然打破寂静,愤恨地说道:“那个人定是择蘅那妖物的人!为害我们清河百姓这么久,竟还不罢休!可恶,要让我逮到那妖怪,我非让他灰飞烟灭不可!”
      另一人开口道:“还不是都怪卓庚那小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当初承诺的财富连个影子都见不着,现在更是连口饭都没有!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受尽酷刑,千刀万剐!”
      孟舲均正奇怪他们口中的“卓庚”又是谁,就见一女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出声道:“你们别说了。我不信他会做出那样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孟舲均看着那女子,虽然流离失所衣服破烂,但长相清秀,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的风范,想来在这场大洪灾之前,应是个大家闺秀。
      这女子的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大家皆对着这女子指手画脚,女子站在人群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妇女大声对那女子喊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竟然还替他说话!如今我们这样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不就是拜他引来什么破择蘅草所赐吗?你与那妖物私相授受,要我说,你也脱不了干系!清河陈家百世清明,真是毁在你手上了!”
      百姓们一片附和,那女子眼眶一红,转身低着头跑走了。
      孟舲均皱皱眉,果然灾难面前,人们都是失去理智的。这么难听的帽子,往一个还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头上扣,未免太过分了些。
      孟舲均侧头,低声对傅以之道:“阿弈,这个女人……”
      “我去问问?”
      孟舲均拦住他,摇摇头道:“不必。我们贸然前去,她未必肯吐露真言。幸得我们朝歌一族有引梦术。今夜,我们去她梦里看看吧。”
      傅以之点点头:“朝歌一族引梦之术。可以在人入睡后有意识的让人进入梦里,引梦者可以选定入梦者的梦境,可以是过往发生过的事情,也可以是织造的全新梦境。我们夜间便到那女子的梦里,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只不过......”孟舲均斜睨他一眼,顿了顿,低声道,“只不过朝歌一族引梦术,涉及他人隐秘之事外泄,为防弟子凭此偷窥他人私事,朝歌历来禁止弟子修习。你是想告诉我,你这又是从奇闻异志上边看来的?”
      傅以之转过身,挂上了他标志的虚假而恭敬的笑,拱拱手说:“弟子不敢修习禁术,只是阿弈自小便万分倾慕神女殿下之大义英勇,励志追随殿下。适才看神女殿下也不像对此术不了解的样子,自是以为可以向神女殿下看齐的。”
      傅以之歪头想了想,继续道:“难不成殿下当年在朝歌,也爱看些奇闻异志?”
      孟舲均呵呵假笑,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这人的病还没好两个时辰。
      又暗地里发了个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招惹他了,别到时候千年前百鬼缠身未得灰飞烟灭,千年之后给他气死了。

      夜深。
      因着洪水的缘故,人们所呆的这片陆地,已被河水包围,成为一片岛屿。夜里的风低低的呜咽,河水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岸边,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孟舲均傅以之二人一路尾随,跟着那女子到了她临时居住之地,估摸着这女子家族在清河镇较有地位,手中有几口存粮,因此换得个人群较少的地方,与她的几位姐妹住在一起。
      周围人不多,倒是省去孟舲均二人不少麻烦。
      傅以之拉着孟舲均在一棵树下并肩坐定,伸手摘下一片叶子,吹了首曲子。曲子虽由叶片吹出,但因为施了法的缘故,曲调不显尖锐,反而悠悠扬扬,令人听了便有困意袭来。
      孟舲均知道这是在催动周围所有人入眠,以防止周围有人突然醒来,打断那女子的梦境。
      可她现正是凡人之躯,对这般强劲的催眠之术自是抵挡不住,更加上今日劳累,整个人在一旁摇摇欲坠。
      正当孟舲均朦朦胧胧之时,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右手上。一瞬间有清凉之气贯通全身,人立刻清醒了不少。她转头有些感激地看了看傅以之,却见他满脸戏谑的笑,不禁气得狠狠的瞪他一眼,困意都减了大半。奈何自己没有神力,非得由他牵着带自己入梦,生气归生气,又不能抽回手来。
      正当孟舲均盘算着以后怎么治治这位朝歌小弟子的时候,眼前忽的闪了一闪,景象渐渐模糊起来,像是有一团雾遮住了双眼,待到雾渐渐散去,两人却发现自己站在河边。远远的,一个灵动明艳的女子正站在河边,像是在等待着谁。
      这想来便是在那女子的梦境中了。

      “娇娇!”
      原来那名女子名唤娇娇。
      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男子,背着满满一筐水草似的东西,神采奕奕地从远处跑向那名唤娇娇的女子。
      “阿弈,你看过那么多书,可知这是什么?”
      傅以之皱了皱眉,道:“只是一种普通水草。但在清河镇这块地方却从未见过,该是外乡引来的。”
      “外乡?可……”
      孟舲均话未说完,那边就有了新的动静。一伙渔民呜呜嚷嚷涌来,盯着那筐水草,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就是你说的择蘅?你诓我的吧!”
      “这不过是普通水草,那有你说的那么神乎。”
      “诸位!”那青年招呼道,“这水草,是外乡引入的泽蘅,我已探查过,恰好适宜咱们清河之水。如若生长在水中,不需咱们去打理什么,他自己便能生长,不仅利于鱼类的繁殖,就这泽蘅本身,也可以拿到市面上卖个好价钱呢!”
      渔民们半信半疑,又不禁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那青年见状说到:“咱们清河镇打渔为生,有福佑我们打渔的神,这择蘅也有择蘅神。如若我们其心至诚,将择蘅于水中,再建起一座择蘅庙,择蘅神定会护佑大家,保清河镇财源滚滚呢!”
      村民们互相看看,又低声交流了一番。
      其中一个人走上前来,对那青年说:“小卓,既然你这么肯定,我们也就跟着你赌一回,这一筐择蘅买来多少钱?先给我来一筐吧!”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掏钱,那青年喜笑颜开,偏头看向那名唤娇娇的女子,女子亦是兴奋不已。
      但人群都散尽以后,青年激动地跑到娇娇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太好了,太好了!他们肯相信我,咱们清河镇的好日子也就要来了!”他看着眼前女子羞颜一笑的表情,更是欢喜不已,大声道:“等我带来的择蘅有所收益,越来越多人愿意相信我的时候,等我有钱了,我便上你家门,向你爹提亲!”
      话音一落,两人都像触了电一般,娇娇低着头,脸红的像滴出血来,而那青年也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对娇娇说:“那个,我还要去帮他们把择蘅草运过来……那个,我就先走了,你你你……你好好休息!”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便跑了。
      娇娇有些出神的望着那青年男子跑去的方向,呆了良久,又低头笑了起来。
      孟舲均正在考虑,那青年男子,大约便是之前他们口中的卓庚,身边的傅以之便悠悠开口:“真是好一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情妾意的好戏。不过这但凡男子信誓旦旦的说要娶女子的时候,往往都会失败,殿下信不信,这男子定没有娶到这位娇娇小姐。”
      孟舲均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还要你说?我又没有瞎,联想后面发生的种种,娶到了才见鬼了。
      见傅以之还想开口,孟舲均赶紧打断道:“看来你不仅奇闻异志看的多,那民间的戏本子也没少看吧,朝歌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弟子?倒还真是师门不幸了!”
      谁知这句话一落,傅以之竟有些微微僵住。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常常对他说这句话呢。
      孟舲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反驳一句,颇有些奇怪,正打算转头去看一眼,眼前的景象却变了。

      一群人抬着十几筐择蘅,行至河边,将其铺在水中。不一会的功夫,水中便星星零零的铺上了好些水草。
      水草下水了,绿油油的一片十分喜人。
      第一个月,水草的收成让大家收入有所提高,鱼也长势更好。
      第二个月,更多的人种下了水草。人们建起了一座择蘅神庙,就在鯌泽神庙的旁边。
      第三个月,几乎全镇的人都种下了水草,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收入节节攀登。大街小巷里,都交口称赞着择蘅,和将水草引进来的年轻人。
      第四个月,那名叫卓庚的年轻人,盖起了自己的府邸,招募了许多自己府里的家奴。
      大半年过去,卓庚成了清河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人们都道他学识渊博,见识卓越,清河镇由于水质最适合择蘅生长,成了远近闻名的富饶镇。
      场景来回变换,看得孟舲均有些头脑发晕,她不禁皱了皱眉,却发现场景又一次定格了。
      她和傅以之两人站在一女子的闺房之中,娇娇姑娘下了楼梯,掀开一丢丢珠帘向外看,帘外是那名打渔青年。
      卓庚穿了件体面的锦衣,再不像第一次见时那种蓬头垢面、有些落魄,反倒像哪位富家的公子哥。
      掌家模样的老爷子笑眯眯地迎出来,客客气气的请卓庚坐下,对他说到:“小卓啊,原本呢,我们家不愿把娇娇许给你,确实是因为娇娇曾与人有过婚约,我们不得不拒绝你啊!现既然你说与那人已经谈妥,那自是最好不过的!小卓既能请到一尊大神,来护佑我们清河镇,想来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你与娇娇,两情相悦,咱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希望小辈和和美美的了!”
      卓庚站起身来,向着陈家长辈行了一大礼,郑重其事道:“请陈老爷放心,我卓庚,一定会好好对待令嫒。无论如何,绝不会对她有丝毫亏待!”
      陈家老爷笑着点点头。娇娇站在帘幕后面,有着下嘴唇,不让自己激动的叫出声来,她轻轻摁住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狂热的心跳。
      场景又开始快速转换:陈家人喜气洋洋地四处发喜帖,全府上下四处挂满了大红色的“喜”字剪纸,一个母亲模样的人笑着喊娇娇过去试嫁衣,人们茶余饭后皆传颂,清河镇上最有出息的男子,很快便要娶清河镇上最美丽的名门闺秀了。
      场景又一次定格在那条河边。黑夜里,风呼呼的吹着。卓庚与娇娇深情相拥,娇娇问他:“你是如何说动那人退亲的?那人之前不是不同意,还将你赶了出来吗?”
      卓庚微微一笑,吹动娇娇鬓边的发丝:“他们家之前不肯退婚,是因为他们家近几年生意江河日下。娶了你,他们家便可以靠着陈家这棵大树,说白了,都是利益。只要我答应了他们家老爷许他们些利益,他们自然会同意。只不过,他们家的那个纨绔子弟,好像倒是很不开心,觉得自己没面子,叫嚣着跑出来要找我算账呢!”
      忽然,梦境中远远的出现了几个穿着上好衣料的青年人,看着像是富家子弟。他们搬着好几桶药汁,向河里倒。娇娇转头之际,发现了他们,可是出声不及,河畔已传来呼喊声。
      第二天,卓庚被五花大绑丢在河边。一个族长模样的人在一旁斥骂:“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我们听信了你的鬼话,可结果怎么样呢?!鱼死了,全都死了!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清河镇这么多口人怎么办!”
      卓庚抬起头来,愤怒地大喊:“不是我!是有人嫉恨我要迎娶娇娇,要陷害我!”
      陈老爷子却赶紧上前,矢口否认:“你这混小子瞎说些什么?我可从未点头要把娇娇许配给你!”
      娇娇见状,大哭着跪倒在地上:“爹!我都听到了!你明明……”
      陈老爷大手一挥,对身边的人指挥道:“来人,把小姐带下去。”
      “我都看见了!是……唔唔唔……”
      娇娇被一群家奴拖着离开了,族长一声令下,几个莽汉抬起卓庚,就要向水里沉。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眼前的景物、人物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天色忽然变暗,远远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而岸边的那群人,却还在自顾自的交谈着、咒骂着,仿佛完全没有被外界所干扰。
      傅以之拉住孟舲均,道:“出去吧,这大概是娇娇最不愿回忆的地方,她的梦境已经开始渐渐要坍塌了。”
      孟舲均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走吧……事已至此,已很是清楚了。既然这样,我们明早便去会会水里那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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