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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无不知阿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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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舲均微微抬首,盯了来者几秒,挑挑眉,玩笑道:“我许久不回朝歌,如今朝歌的青俊子弟……都这么帅气的吗?”
傅以之歪头看了孟舲均一眼,眉目轻佻,露出虚假而恭敬的微笑:“神女殿下误会了,朝歌门派众多,弟子如云,自然是不能人人都如此帅气的,殿下切莫以偏概全。只不过神女殿下婀娜婉约,倩影娉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朝歌派人,自然是要派在容貌方面配得上神女的——在下。”
孟舲均嘴角抽了抽,这个阿弈一张嘴倒是厉害,脸皮也的确够厚,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再者,自己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神女,朝歌一般人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神女殿下”,还从未曾有人敢如此轻浮的夸她。
就算自己神力尽失,也不能就这样被小辈轻侮吧?
孟舲均收拾好东西回去,傅以之跟上来,接过她手里两个酒罐子,笑嘻嘻的跟着她往回走。孟舲均瞟一眼他,叹息一声:“唉,如今本神女不在朝歌,朝歌对新弟子的调教竟是这般不严苛,随便打发个登徒子来相助于我,回去怎么着也要找帝嚳那老头算算账。”
朝歌弟子向来服从帝嚳威严,不敢造次,孟舲均搬出那老头,本想镇他一镇。谁知那阿弈依旧嬉皮笑脸的道:“神女殿下又以偏概全了不是,朝歌弟子个个被调教得呆板木讷,哪有谁像阿弈这般有趣。再说了,阿弈刚刚所言,句句皆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敢对殿下有一丝不敬,又何来登徒子一说啊?”
孟舲均:……(皮笑肉不笑)这位阿弈兄弟真是好口才。
傅以之:(脸上笑嘻嘻)神女殿下过奖。
孟舲均:……
两人行至一座高大的府邸后门,估摸着便是孟府。这孟府正门对着主街,后门却有一片小花园,想来是孟舲均不愿让孟家人发现傅以之徒生事端,便将其带至后门。孟舲均从傅以之手里拿过酒罐,说:“阿弈,你就在这门口等我,我进去收拾收拾,简单的交代几句,咱们便启程去始安。”
“你作为孟府二小姐,出如此远门,不用跟家里交代清楚的吗?”
“我……孟家花朝节遭遇惊变,长姐一病不起,家里怕是没工夫管我。而且……我作为花神祭司,花朝节见血,总归是有责任的,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家父长姐……”
傅以之愣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了笑容道:“合着殿下今早在灵霄街说的话,都是安慰自己呐?”
“你听到了?”
“是,我与贺司主之前便到了,只不过你身边人太多,我们不好现身。后来贺司主嘱咐我办些事,先行离开了一会儿,因此晚到了一些。”
孟舲均点点头,苦笑了一下:“我说的那些话……倒也不是安慰自己,我的的确确是那样想的……至少在那时,我从没有怀疑过我的信念。”
“那现在呢?在你不仅仅是孟舲均,还是神女殿下之后,在记起了那些事,在见过了真实的人性之后,你还会相信那些话吗?”
孟舲均轻轻垂下眼睫,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傅以之心中忽然没来由的一丝慌张。
他自己也不知,那一丝慌张从何而来。
他轻轻巧巧打断她的思考,微微笑道:“殿下还是快进去收拾吧,天气寒冷,天黑得也快,再晚些,咱们可就得摸黑去始安探查了。”
孟舲均点头应了,转头向府内走去,傅以之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随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渐渐消失。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挂在脸上的笑。
傅以之拂了拂衣袖,走到一棵树边,靠着树坐下。
“你在逃避些什么呢?”才一坐下,发带上的古玉微微发烫,顶端一点殷红闪烁出微弱的光。“你刚才,为什么打断她?”
傅以之轻笑一声,侧头对着那枚古玉说:“你可真是关心我的事。”
那枚古玉闪了闪,又道:“你可别避开话题。我猜,你是害怕她千帆历尽,说出和当年不一样的答案吧?”
傅以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答到:“她不会的。”
“即便过了一千年,她还是不会变。”
傅以之有些自嘲的轻轻一笑:“再说,这与我有何干?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是吗?可你又一次陷她于这般境地。你也听到了,因为你花朝节杀人,罪责和舆论都是她来背负,你倒还真是狠心。”
傅以之再次沉默了,良久,他侧头答到:“和裕王爷身边护卫森严,花朝节人多而纷乱,护卫也不好跟随,是我动手的最好机会。
“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那玉佩不再说话,许是也觉得无话可说。傅以之独自一人隐在树影之下,出神地望着渐暗下去的天空。
孟舲均匆匆绑好包裹,告诉母亲父亲自己要出远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丝悲伤。回头望望走了无数遍的路,那总归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人,如今一去,也不知何时再回来。她也担忧,父母会不会怨她的不告而别。
想来,父母那边,老贺会处理好的吧?
傅以之远远地看见孟舲均出来了,站起身来,洁白的衣袍上依旧不染一丝纤尘。孟舲均收拾了心情,对上阿弈的眼睛。
“出发吧,去始安。”
傅以之:“好。”
孟舲均:……
傅以之:……
俩人大眼瞪小眼。
孟舲均:“你看着我做什么?老贺没跟你说么?我现在法力尽失,去哪儿都得你带着。你不施法,我怎么去?”
傅以之抽了抽嘴角,转身施了个诀。在两人消失的一瞬间,他听到孟舲均在他身边小声嘀咕:
“这届朝歌弟子,智商不大行啊……”
傅以之:……
一瞬的功夫,两人来到始安清河镇。
“怎么会……”孟舲均怔怔看着眼前景象。
眼前一片浩浩江水,孟舲均和傅以之站在始安位置最高的一片地上,这里聚集着众多被洪水逼到无家可归的灾民。人们衣衫褴褛,四处乞求别人施舍自己一点食物,失去亲人的人,正伏地痛哭。远处,大半个始安城已经没入汹涌的洪水中,隐约还能看到高一点的屋顶,在水中若隐若现。
水位还在继续升高,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绝望的神情。
这种样子,孟舲均太熟悉了。
孟舲均侧头对傅以之说:“清河镇不是江南水乡么?更何况清河镇数百年捕鱼为业,人人皆善水,就算一时大发洪水,又怎会轻易溺死大批人?”
傅以之道:“这恐怕不是普通水灾,而是有魔物在作祟。极有可能是为罹诀所鼓动。”
“水鬼?”
“恐怕不是,水鬼的能耐,无非就是弄翻过往船只,吸食些不习水性人的魂魄。水性稍好的都能逃脱了去,何况这里人人善水。再者,水鬼也兴不起这么大的洪灾来。”
“难道是……水域魍?”
“水域魍一般在大片水域潜伏。这里的翟河虽通溟海,但河道不宽,水域魍施展不开身手。”
孟舲均眯眯眼:“老贺那混蛋,还诓我说派了个修为‘尚可’的弟子来,你学识如此广博,连水域魍都知道。这东西可不多见,你从何而知?别告诉我,我多年不在,太学司现在连这个都教了?”
傅以之笑道:“神女殿下,莫要嘲笑弟子。弟子只总偷去典籍司看些奇闻异录罢了。”
孟舲均转过身来,正视他,眯着眼问道:“那依你从典籍司看的那些奇闻异录来猜测,这水灾是何物所致?”
“能在一条河道搅弄风波,连善水之人都无法逃脱……只有河伯。”
“看来这奇闻异录没白看。”孟舲均笑笑。“河伯本属庶神,本会安静待在河里,现在却忽然谋害人命……看来这罹诀已然不可小觑了。”
孟舲均皱了皱眉,接着道:“若是要解始安燃眉之急,眼下最重要的,先是去除了这河伯。可依我二人之力,若是贸然迎敌……未必能与之敌手。恐怕连河伯的正脸都难见。如此,只能……”
“只能如何?”
孟舲均狡黠一笑:“阿弈,你水息诀习得如何?”
二人身着当地人的粗布短褐,站在翻涌的河边。
“殿下,你确定……”
“我想过了,我们俩就你能打,那个河伯吸食了这么多生魂,功力大增,也不知打得过打不过。到时候我们佯装溺水,那河伯自是要抓我们去吸魂。到时,你先使个仙诀困住他,能困一秒是一秒。河伯的命门是背部一枚青色鳞片。他平常自是会死死护着,那时你与他正面纠缠,我趁他不备……”孟舲均做了一个拔的手势“明白?”
“明白了,殿下。”
孟舲均笑着点了点头,默念三个数。二人一同跃入水中,顷刻之间,水面激起一层大浪,孟舲均傅以之二人瞬间被一股力量拖着,向水底深处而去。
孟舲均这才发现,这股拖住自己二人的力量并不是仅仅着力在腿上,而是如一张网,从头至尾给人裹了个透,难怪那些水性好的人,也一样会溺死河中。
孟舲均有些担心,如果这股力量一直不消失,也不知凭阿弈能不能解开。
身边河水浑浊,因着本身就将近晚上,水中更是很难看见什么,孟舲均环顾周围一圈,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可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水中越来越暗,远远地,两人竟发现前方有微弱的光源,一座房子的轮廓愈来愈清晰,无数水草将其包裹着,像是一个蛰伏的猛兽。
孟傅二人相视点点头,闭上眼,收敛气息。佯装成溺死之人。
二人静静的随着水流漂到那座房子前,渐渐沉到挨近水底。孟舲均发现,越靠近那屋子,身上的拉力竟然越小了,她微微发力,自己已然可以动了。
突然,身边水波一漾,似是有什么东西渐渐靠近了。
空气一瞬几近凝固。二人忽然翻身而动,一跃而起,孟舲均先迅速游开,为傅以之腾出空间。傅以之施一道诀,击中那“河伯”,原以为可将其激怒,引它分神攻击傅以之。可不知为何,那“魔物”嘶吼着便绕过傅以之,竟只往孟舲均这边扑。
孟舲均心中大感不妙,她没有丝毫法力,只能以凡人之躯转身游开,可这样下去又能躲几回?眼见那“河伯”又一次扑来,身前突然出现一人,乌黑的长发扫过她眼睫,发带上的白玉环,在水底泛着微微的光泽。
傅以之站在孟舲均身前,手指一动,一道亮光便从他指尖飞出,钻入眼前那“魔物”的身体之中,那“魔物”发出一声低吼,便被定住。与此同时,孟舲均立刻闪身绕到其身后,伸手便要拔它的鳞。
待她定睛细看,却突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