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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黄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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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辰发现,毛嘉欣特别喜欢用连环电话吵她睡觉。
“你居然还没醒?难不成是昨天太激烈了?”
听筒那边的女人,话说得十分暧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嗯?邢觉非没和你酒后乱什么一下吗?……没有?……天哪,他这是坐怀不乱啊!这种正人君子,你还不珍惜?”
毛嘉欣对邢觉非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但也气他不知道珍惜机会。
方辰可不这么认为。
挂了电话,她对着天花板就翻了个白眼。
正人君子……
毛毛还是不够了解这个男人。
这人做好事不爱留名……可做起坏事来,也不喜欢亲自动手——毕竟名声和羽毛,他都爱惜。
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方辰无聊地刷起了朋友圈。随着指尖快速滑动,一套婚纱照跃入了她的眼帘。
王思纤要结婚了?
点了个赞,方辰就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张可好像也结婚了,孩子都几岁了,文珈貌似也订婚了。
喜欢过童朗的那些花儿,都走了出来,有了自己的人生——只除了方辰。
王思纤、王思纤……她还帮这姑娘递过情书,给童朗。
方辰很后悔。
那个撒了香粉的黄色信封,是她在童朗那里得到的第一张黄牌,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
段昊在家休养了一个月后,就回到了班里,整个人的状态却和之前是天差地别。
他不再帮忙搬水,不再去女生面前炫耀肌肉,也不再围着方辰打转。每天只老老实实上课、训练。闲下来就独自坐在座位上,要么发呆,要么睡觉。
消沉异常。
方辰不免有些愧疚。
“你离他远远的,就算帮他忙了。”宿舍里,毛嘉欣躺在床上,一边翻着一本《花火》一边说。
“而且,我不觉得你哥是这么没轻没重的人。”
方辰知道她说得没错,但心里依然很不舒服: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离童朗远远的,才更保险?
她可不希望,童朗成为第二个段昊。
和童朗保持距离,比方辰想象中难——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每次假装不经意路过球场,方辰都会找个隐蔽地方驻足,偷偷地看他。
他踢球时喜欢将右脚的裤腿挽起;他累了会将手搭在膝盖上,弓着腰喘气;他跑动起来,发丝总是随着动作有节奏的飞扬;他进球了会将双手打开,俯身往前冲,就好像在操场上滑翔……
方辰希望童朗一直这样。
随着夏天的临近,世界杯的气氛也越来越浓烈,而班上男生之间的谈资,也全部转成了足球。
童朗也不例外。
偶尔,他会在课间时来到方辰身后的座位上,兴奋地与赵小岩聊天。每当这时,女孩便会一边假装做习题,一边竖着耳朵偷听。
手球、帽子戏法、世界波、伤停补时、红牌、黄牌……各种方辰以前听都没听过的词汇,都经由童朗的声音,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一边听一边记,等周末回家,就上网全部查一遍。
方辰终于知道:帽子戏法和帽子没什么大关系,而世界波也不是龟派气功之类的奇怪东西……
至于那黄牌和红牌,都是裁判用来警告球员的工具。
拿到一个黄牌的球员还可以继续在场上奔驰——而拿到两张黄牌的人,就会被直接罚下,再没机会了。
而方辰那张黄牌,是被她自己作出来的。
五月底的某个课间,方辰刚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一个声音清亮的甜美女生喊住了。
“你是邢方辰吧?”
“?”方辰不认识她。
女孩有些羞怯地说道:“你们班那个童朗,和你是不是很熟啊?”
“还行吧。你有什么事?”方辰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对方脸上笑意乍起。
女孩的眼睛又圆又大,颊上还有一对可爱的酒涡,长得很像台湾那个甜心教主,王心凌。
“那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记得,一定一定要交到本人手上哦!”
说着,她将一个信封放到了方辰手上,然后一蹦一跳走了。走出几步远,她还不忘回头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显然是很在意。
那信封是淡黄色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珠光亮粉,在阳光下散发着细腻柔和的光晕。有香气从纸上飘散出来,淡淡的,却很甜——就像刚才那女孩的笑。
方辰捏着它,只觉得这小小一封信,却像有千斤重。
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前,文珈突然神神秘秘的走过来,低声和方辰说道:
“王思纤把信给你了?”
“你认识她?”
方辰有些惊讶,但也终于知道了女孩的名字。
王思纤——倒是人如其名。
“恩,我和她是在广播站认识的。就那个老喜欢播韩文歌的‘纤纤’,你有印象吧?”
方辰点点头。难怪她觉得女孩的声音有些耳熟。
文珈继续说道:“其实她先来找的是我。但我觉得自己和童朗的关系也没那么好,要是到时候递过去了,他不收,不就尴尬了吗?”
“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不过,你这边还方便的吧?”文珈看起来很真诚。
“嗯。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
方辰却笑得很勉强。
“那就好。”文珈似乎是舒了一口气,“我还怕你会生气呢,毕竟你们俩关系那么好……”
“我生什么气啊……有人喜欢他,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方辰说完,侧头看了眼坐在侧后方的童朗。这人正不知道和金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的,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她和童朗,已经有快两个月没好好说话了。但这人的心情,好像也没有受什么影响?
方辰有些失落,也有些生气:也许,一直都是自己想多了吧。
童朗对她,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在意……那只要她注意保持距离,她所害怕的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真要把这个交给他?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文珈就是在挖坑给你跳!”毛嘉欣见方辰盯着信封发了半节课的呆,还是没忍住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去送?”毛嘉欣无奈,“人家这可是借刀杀人啊!文珈喜欢童朗,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方辰有些愣神。
其实她看出来了,而且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哪怕两家人来往这么频繁,她和文珈之间的关系,依旧是不咸不淡的。
但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文珈现在把话都挑明了,东西在她这儿,如果没送出去,那就是她邢方辰有私心。
她害怕自己的私心被文珈发现,害怕她告诉邢觉非——不管用什么办法,文珈肯定能让哥哥知道的。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完了。
放学后,思来想去之下,方辰还是支开毛嘉欣,拿着那封信跟着童朗出了学校。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童朗今天没有直接去公交车站,而是和金丰一路往后街那条巷子走去。约莫走了几分钟,来到一个已经倒闭的游戏厅门口,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够了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童朗脸色还是冷的,但眼睛里却盛满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几分惊喜,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我——”
方辰话到嘴边,对着他的眼睛,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吧?回去吧!就当没发生过这些事。
她真的做不到。
金丰很是鸡贼。他只不过是瞟了一眼,就发现了方辰攥在手里、藏在在身后的那个信封。
情书?!
他突然绕到方辰身后,一把将信封抢了过来,然后三下五除二给打开了。
童朗看到那个信封,眼神亮了亮。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方辰,女孩却把头低下了。
方辰低头,是因为无法面对。、,但童朗却误会了她这个动作。
她,害羞了?
一时间,少年只觉得心潮澎湃,有个期待已久的答案正呼之欲出。蓬勃而生的欣喜让他连呼吸都乱了,手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方辰看到童朗这样,心里一痛:她就不该来的!
“把信给我!给我!你不要看!”女孩有些着急,但金丰哪儿会听她的?
他将信高高举起,然后仰着头念到:
“童朗同学,你好。很抱歉打扰你,但有些话我真的很想对你说:自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被你深深地吸引了。不管是你踢球时帅气的样子,还是解题时候认真的表情,我都一一记在了心上。”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金丰捏着嗓子,那声音就像一个被踩住了脖子的母鸡,拿腔作调,十分难听。
可童朗的脸却在这诡异的声音里,由白变红;而他看着方辰的眼神,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渐渐的,他的眼色,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直到金丰“咦”了一下。
“如果看了这封信,你也有所触动,就请来五班找我。我叫王思纤,我会一直在五班等你……咦?这东西不是方辰写的?”
只在一瞬间,童朗脸上的红晕就消失殆尽了,他的眼里盛着的,尽是委屈和难堪。
他就这样默默地看着方辰,半晌,才闷声道:
“你跟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帮人送信?”
方辰心里一片冰凉: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对不起,我、我……”方辰喃喃半天,却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金丰一把将信扔到了地上,扯着嗓子嚷道:
“邢方辰,你就这么糟蹋童朗的啊?你知道么,他家住在仙乐桥!仙乐桥你知道吗?!之前为了送你上学,他每天都要绕一个多小时——”
“够了!”
金丰的话被童朗的吼声打断了。
毛嘉欣终于赶了过来——被方辰支开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妙,等她反应过来,方辰已经走了。打听了一路,好不容易追了过来,毛嘉欣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她拧着金丰的招风耳,一把将这人拖到了旁边:“这里有你什么事?一天不打,就皮痒了是吧?”
然后,她对着童朗说:“你不要误会方辰!这信是文珈要她送过来的!她没办法才——”
“这信是谁让她送的,我不想知道。”
童朗开口截断了毛嘉欣的话,然后走到方辰面前,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我只知道,它是你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