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未遂》山南南

22、太过

　　自从方辰搬到了宿舍，她和童朗就渐渐疏远了。

　　没了每天放学路上的专属时光，方辰在教室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找这人说话的好。

　　说多了吧，怕引来同学非议，惹得不怀好意的人去老师那告状；不说吧，她看着童朗面对着新同桌张可时那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又堵得慌。

　　对，他这次的同桌是张可——那个暗恋他暗恋得全班人都知道的张可。

　　好气！
　　方辰只能不停劝慰自己：童朗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就算偶尔和别的女生说说话，又怎么样？
　　大不了……她也暗恋到全班人都知道呗。

　　方辰还在那儿胡思乱想，童朗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

　　“以后办黑板报我就不参与了，最近事挺多的，没时间。毛嘉欣的字写得也挺好的，让她和你一起吧。”
　　这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忙什么啊？”
　　忙到都没时间陪我了。
　　方辰很委屈。

　　童朗看着她，想了想，还是狠狠心说道：
　　“张可数学不好，老师让我利用课余时间给她补习。这事，你也知道的吧？”

　　知道啊，然后呢？
　　我数学也不好啊，你怎么不帮我也补补？

　　方辰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咬指甲。

　　在方辰桌子边站了好一会儿，童朗突然问道：
　　“我教她，你没意见的？”
　　“我有什么意见？都是同学，互相帮助不是么？”方辰犟嘴。

　　换平时，童朗一准能发现方辰这是有情绪了。但最近的他，心绪杂乱如麻，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去观察。

　　所以，听到这话的童朗居然轻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逼着方辰与她对视，道：
　　“你觉得，我当时帮你补习，送你上下学，也只是因为我和你是同学吗？”

　　他们俩隔得太近，方辰的心跳都乱了。

　　这人是什么意思？
　　方辰刚想同他说个明白，文珈就过来了。

　　“邢方辰，觉非哥找你！”
　　闻言，女孩脸上一惊，抬眼就向窗外看去。

　　果然，邢觉非此时正靠在走廊栏杆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这人的身边，不断有女生结伴假装经过，然后偷偷地在他身上打量。
　　显然，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那刚才自己和童朗……
　　方辰按下心中的波澜，跟童朗说了声便走了出去。

　　童朗直起身，侧头与走廊上的邢觉非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他们就在对方的眼中再次读出了敌意。

　　“哥、哥哥。”
　　直到走到邢觉非面前，方辰心里还有些打鼓。
　　不是不让自己说出两个人的关系吗？怎么还自己找过来了？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邢觉非看了眼方辰，又看了眼教室里的某个人，猝不及防地开口：
　　“你和那个人，在谈恋爱？”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方辰心下骇然，忙摆手：“我、我没有！”

　　她表情惊恐，但惊恐中又带着点被人戳破心事的羞怯，与惊慌。
　　邢觉非的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

　　从初中开始，方辰就是喜欢自己的吧？那现在呢？
　　移情别恋？

　　他很不爽。

　　“没有就好。在学校要以学习为主。不然，我爸妈会担心的。”

　　邢觉非倾身向前，语气压得很低，故意吓唬她。

　　说完这话，见方辰没有反驳，他便抬眼朝教室里扫了一下。
　　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这里。

　　邢觉非垂眸，兀自笑了笑，伸手就揉了揉方辰的头发——像每个哥哥都会做的那样。

　　方辰的身体当时就是一僵。

　　她哥，这是在干嘛？
　　女孩当下就想躲，但见对方轻皱了下眉头，立马就不敢动了，只能僵着脖子紧张地应对。

　　看着她这样子，邢觉非忽然没了兴致。

　　收回手，他和身后一个男生说道：
　　“张康，你过来。”

　　一个瘦高男生应声从邢觉非身后走了出来。

　　方辰抬眼一看，大惊失色。
　　这人，不就是那天在段昊身边煽风点火的男生吗？

　　邢觉非将张康拉到了自己身前，问方辰：“他那天是不是也在场？”

　　方辰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不记得了。”

　　“她说她不记得了。你呢？你记得吗？”
　　邢觉非看向张康，眼里带着笑。方辰却觉得这笑很冷，不然，那个张康在抖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他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康对着方辰就鞠了一躬。
　　他动作大，腰也弯得低，吓得方辰是连连后退。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怪你，你赶紧起来！”

　　看着身边围过来的同学，她慌忙间就要伸手去扶张康，却被邢觉非却拦住了。

　　“既然你都说不怪他了，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听到这话，张康直起身，朝邢觉非看了一眼，一溜烟跑了。

　　“以后还有人欺负你，或者骚扰你，记得和我说。”
　　邢觉非又揉了揉方辰的发。

　　女孩胡乱地点着头，连应付的心思都没了。
　　今天的邢觉非，让她害怕。

　　“哦对了。”邢觉非刚准备走，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说道：“刚才和你说话那个，叫童朗，对吧？”

　　听到这话，方辰心里登时一凉。
　　“我和他真没什么，我发誓！”

　　周围还有人，方辰不敢大声说话，但语气和表情却无一不是急切的。

　　一时间，邢觉非只觉得身上蹿起股无名火，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那个男孩揪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不该为此生气——这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情绪。
　　“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邢觉非踩着上课铃走了。

　　“邢方辰她哥，对她真的很好呢。”
　　这边厢，文珈笑吟吟地来到童朗的座位边，一边收着练习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哥哥对妹妹好，天经地义。”童朗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也是。你知道段昊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来上学吗？”
　　文珈突然压低的声音，让人不免想一探究竟。

　　童朗摇头，脸上神情却有些晦暗不明。

　　“他啊，是在放学路上和人起了冲突，被一群混社会的打了，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呢，脚断了。”
　　说罢，文珈意味深长地看了男孩一眼，便抱着练习册走了。

　　虽然她没明说，但童朗还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不出来，邢觉非……倒是挺狠的。

　　换做童朗自己，就算背着记过的风险，他也要亲自动手。
　　他不怕脏手。
　　但已经晚了。

　　童朗叹了口气。
　　邢觉非心思这么深沉，方辰，完全招架不了的。
　　而且，仗着哥哥这个身份，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这次是揉方辰的头发，那下次呢？
　　方辰又是怎么想的？
　　她愿意吗？

　　*

　　“刚才那个真是你哥？”
　　放学时，班里最八卦的邹琦琦，第一个围到了方辰的座位边。

　　方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哇塞，你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邹琦琦语气夸张，“你真有福气，天天面对着这么一个大帅哥！”

　　她话说完，就又有几个女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在方辰的面前讨论着邢觉非。

　　无非就是夸邢觉非长得好，或者是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类型。
　　总之，都是方辰不想听的。

　　她脑子里只有这人的威胁与警告，和他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个张康，是不是在哥哥手上吃了很大的亏？
　　那段昊呢？听文珈说他受伤住院了，这也和哥哥有关吗？

　　不可能！她不停地告诉自己。

　　邢觉非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些社会闲散人员，又怎么可能指使别人去伤人呢？他那么懂规矩一个人，不可能。

　　但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答案已经明了。

　　也许，邢觉非的心是好的，但方辰不喜欢这样。

　　段昊做的事虽然让她难堪了，却远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过了。

　　那些人的声音，还在方辰的耳朵边嗡嗡响，她闭了闭眼，冷着脸道：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去问他好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被她这么一呛，几个女生面面相觑，脸上登时就有些挂不住。小声嘀咕了几句，她们便散了。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邹琦琦来到了张可座位前坐下。
　　“我估计，邢方辰就是想自己独占她哥，所以不准我们有觊觎之心！你看见没，她刚才超凶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小，语气却抑扬顿挫。

　　张可不答话，只淡淡笑了一下，继续认真做题。

　　“我正在给她补习。你有什么事，明天再和她说吧。”
　　童朗抬起头，冷冷地看着邹琦琦。

　　看了这人一眼，邹琦琦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张可见周围没人，突然开口小声说道：
　　“其实······我觉得你比邢方辰她哥哥，帅、帅多了。”
　　她的脸涨的通红，话也说得磕磕巴巴的，显然是很紧张。

　　不过也是，喜欢了好久的男生就坐在这儿给她补习，她能不紧张吗？

　　童朗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提笔就给张可画起了正弦曲线。

　　“啪。”
　　男生力气太大，笔尖就这么折断在了纸上。

　　*

　　夜里，高二五班的教室里，文瑜回过头轻声问邢觉非道：
　　“你怎么会认识陈彪那群人的？他们这下手也太重了点。我听我妈医院的同事说，那个段昊差点就没办法继续练短跑了。”

　　南中的学生，高二起便要上晚自习了。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题，虽然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总体还算安静。

　　邢觉非抬头，深深看了眼文瑜。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向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的。”文瑜目光清明，却坚定。

　　邢觉非无奈，只得说道：
　　“我不认识陈彪。我只是托人给了他们一点钱，带了几句话。至于其他的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没有撒谎。
　　邢觉非当然恼怒段昊对方辰做的事，但他行事向来有分寸。只不过，陈彪本就和段昊有过节，这次不过是借机报复，所以手下得很重。

　　他没料到这点，让事态失控了。

　　“这件事，你做的有点过了。”文瑜对好友有些失望。
　　“如果换成文珈被人这么欺负，你忍得了？”邢觉非自知理亏，仍然忍不住反问。

　　“那不一样！”
　　文瑜干脆将身体转了过来，小声却笃定地说道：
　　“你对邢方辰，和我对珈珈，不一样。”

　　邢觉非定定地看着文瑜，那目光，似是在审视，又好像在思索。

　　他伸手在腕上摸索了一下，等真触到那根皮筋时，他的动作却停住了。
　　罢了，没用了。

　　良久，邢觉非脸上浮现出一个莫名的笑：
　　“是啊，我对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