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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情动 ...

  •   南中后街的这条小巷,窄且深。因着两边的民房不断加盖,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什么阳光。

      不过傍晚,巷子里的光线就变得十分昏暗了。

      所以,直到童朗走到了跟前,方辰才终于看见了他那张和以往不同的、阴沉凄然的一张脸。

      毛嘉欣带着金丰走了,这里只剩方辰和童朗。

      站定后,他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信纸,当着方辰的面仔仔细细将其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你替我告诉她。信我收了,明天放学,这个巷子口见。”

      “不要。我、我不要!”方辰答得不假思索。

      “你不是很热心吗?你不是很喜欢帮别人传话递东西吗?”童朗说着又走进了一步。方辰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怎么这次,你就不愿意帮我了呢?恩?”

      方辰被童朗的样子吓傻了。
      她该说些什么?她要从何说起?

      这短短一年间,方辰没了妈妈,没了家,甚至都没了原来的姓名。
      新的环境里,各种人和事让她应接不暇——舅舅的专制与严苛,舅妈的宠爱与私心,哥哥的疏远和霸道……

      还有童朗。

      纷至沓来的琐碎,就这么一股脑地扑向了她。

      还没满十六岁的女孩,面对这些毫无招架之力,甚至都没时间仔细去想、去琢磨,只能被动的接受,凭本能做出反应。

      然后,事情就成了这样。

      方辰突然有些恨自己——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够聪明,恨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流下——她很后悔,很后悔。
      可谁能来帮帮她?爸爸?妈妈?
      他们都不在了。

      听到方辰的抽泣声,童朗慌忙松开了她的手腕——她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好像……也是因为他?
      该死!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问就是了,都依你!”
      童朗一边说着,一边胡乱地帮方辰拭着泪:“我错了,我再不逼你了。你别哭好不好?”

      方辰却摇着头,呜咽道:“你没错。是我太蠢。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你要是不想再理我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怎么可能不理你?我巴不得你像之前一样,天天来找我说话。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不好过!”

      “你、你也难过?”方辰的眼泪总算是止住了一些。
      “当然。”
      不然她以为,自己为什么老是找赵小岩说话?还不是因为这人坐在方辰后面。

      可后面这句,童朗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我们和好吧?不过,你不准把别的女生的情书往我这递了。我会不高兴的。懂吗?”
      童朗说着俯下身,用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方辰。他这半年身高猛长,现在已经比女孩高出一个头还多了。

      方辰用带着鼻音的语调,轻轻“嗯”了一声。

      路灯忽地亮了起来。
      童朗这才看清楚方辰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曾听外婆说过,有泪痣的女孩儿,眼泪总是要比别人多些的。

      但方辰哭起来……
      眼睛水汪汪的,皮肤粉嫩嫩的,鼻子红彤彤的。
      很好看。

      童朗心里控制不住地有一个坏坏的念头升起:他好想多惹哭她几次。

      但他也明白——自己总归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

      罢了。
      反正,自己就是喜欢她。
      哭也喜欢,笑也喜欢。
      就是喜欢她。

      *

      八点多,方辰才回到宿舍。
      毛嘉欣听到动静,顶着一脸泡沫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
      “你们俩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啊,就那样了呗。”
      方辰这会儿脸还有些红红的。

      刚才在巷子里,她本来还想和童朗多说说话的。谁知,她这肚子居然特别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们就一起去了后街那家最好吃的馄饨店。

      童朗怕方辰烫着,又怕馄饨结在了一起,就一直用汤匙将馄饨一个个地小心翻动着,直到热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把碗推给了她;方辰吃饭有些漏下巴,他就会一边无奈地叹气、一边细心地帮她擦。

      方辰想起来就又笑了笑。

      “你这一脸怀春的,在想什么啊?”毛嘉欣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方辰的脸。
      “谁怀春了!”方辰的脸更红了。

      “我去,你们不会是打kiss了吧!”
      毛嘉欣表情夸张。

      “毛毛!”
      方辰羞得跺脚,抬手将毛嘉欣蹭她脸上的泡沫擦了擦,又给她蹭了回去。

      两人追着闹了好一会儿,这才歇下。
      夜里,方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还在想心事呢?”毛嘉欣声音里带着笑。
      “恩。”

      “你今天为什么不告诉童朗,你喜欢他啊?再这么犹犹豫豫的,就不怕他被人追走了么?”

      喜欢?
      方辰听到这个词,心里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毛嘉欣翻身过来面对着她,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我可不信的。”

      方辰闻言也翻了个身,小声道:“我其实……不太知道什样算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就会开始害怕。”毛嘉欣的语调难得柔和了一回,“怕得到,怕失去;怕离别,怕相聚;怕说出口,又怕说不出口;怕心思太外露,怕别人看不出;怕靠得太近,更怕离得太远……”

      “总之,如果你面对他时变得很胆小,变得患得患失。那十有八九啊······就是喜欢上了。”
      话说完,毛嘉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方辰愣了愣,一股脑儿地坐起了身,将头探出蚊帐,问道:
      “毛毛,你也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对面却久久没有回音。

      毛嘉欣想起了那个总是惹她生气的人,但她不敢说出来。

      最该说出口的事,变成了最怕说出口的事。
      世间情动,皆是如此。

      *

      王思纤见递出去的情书久无回音,一时也有些心急。

      她试着去找方辰问情况,对方却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王思纤倒也不气馁,依旧一次次地拜托她递话送东西。

      结果,方辰被她“骚扰”得是连洗手间都不敢去了。

      童朗看着女孩这东躲西藏地可怜样,只得一咬牙,亲自去了趟五班。
      “人家那封信,你看了吗······”王思纤低着头,偷偷瞄着眼前的男孩,脸上含羞带怯。

      “我看了。”
      童朗有些不自在:这姑娘是不是太嗲了点?
      还是方辰自然。

      “你觉得……怎么样啊?”王思纤娇羞依旧。

      “写得还不错,就是病句多了些,总体上瑕不掩瑜。”童朗说着将信拿了出来,放到了王思纤手里,“错处我都给你圈出来了,你看看吧。”

      王思纤盯着信上面那密密麻麻的病句修改符号,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说道:
      “童朗,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以后这样的信,你就不用往我这儿递了!费纸。”

      说完,童朗转身就要走,却被王思纤一把拉住。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她——”童朗将衣袖从她的手里抽来,想了想,说道:“你也认识,自己猜去吧!”

      丢下这话,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思纤站在原地,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名字。

      文珈。

      难怪她不愿意帮自己的忙!还百般推脱,说什么和童朗不熟。

      呵,这个阴险的女人……现在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看她的笑话呢!

      *

      方辰和童朗和好后的某天,邹琦琦走到文珈跟前,有些诧异地问道:
      “文珈,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着就伸手撩开了文珈散在颊边的碎发,然后,一片淤青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其实这块淤青颜色并不深,就是面积很大,加上文珈皮肤白,所以看着还是有些明显的。

      “我哥不小心把球踢我脸上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事,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文珈不动声色地躲开了邹琦琦的手,然后拿着镜子拨弄了一会儿,用头发遮住那半边脸颊。

      方辰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然后,她就看到文珈盯着邹琦琦的背影时,眼里那藏不住的怨愤与厌烦。

      她想起了昨天经过舅舅书房时,无意间听到的那段对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还真是不假。文宜山现在也是个正厅级干部了吧?谁知人家小姑娘的爷爷居然是副部级……珈珈这次只能是吃个哑巴亏了。”

      这是秦月白的声音。说完这句,她继续唏嘘:“玉萍和我说,孩子的脸都打破相了,却只敢偷偷抹泪。老文更是连生气都不敢当着外人面!”
      秦月白说完似乎还叹了口气。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那个小姑娘不也被珈珈抓花了脸么?宜山这个闺女啊,性格上还是太过争强好胜了些。这次吃个小亏,对她将来是大有好处的。”

      这次开口是邢江来。他说完又道:
      “要说,还是我们家星星最让人省心。老实温驯,平时也不爱出风头。长这么大,也没见给家里惹过什么麻烦。多好?”
      秦月白笑了起来。

      “你啊,自家的孩子,夸起来还真是不带谦虚的!不过,以后也不知道是哪家臭小子这么好福气,能娶到咱们囡囡。”

      方辰到这儿就没继续听下去了。
      倒不是她不想,而是那邢觉非又像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看来,我爸妈还是不够了解你。”邢觉非双手插着口袋,似笑非笑,“一个偷听墙根的女孩,能和老实温驯有什么关系?是吧?”
      说完,邢觉非冷哼一声。

      他这会儿的心情,还真挺差的。
      刚刚妈妈说什么来着?
      方辰嫁人?以后能娶到她的那个男人,有福气?

      邢觉非瞬间就想到了童朗。

      “我、我是无意间经过,不是故意听到的!”
      方辰还在分辩,邢觉非却已无心纠结了。

      “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你倒是五毒俱全。”
      扔下这句话,少年就冷着脸就回了房。

      这会儿的教室里,童朗用笔轻敲了下桌板,惊醒了正在发呆的女孩。
      “你想什么呢?这题还听不听了?”

      闻言,方辰忙收回落在文珈脸上的目光。

      童朗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逗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他舒展的笑容,方辰心道:你这厮,姑娘们为了你争风吃醋都酿成血案了,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你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明白。”

      物伤其类,女孩的语气变得有些差。

      “这也叫快?哎,那我再给你讲一遍吧。”童朗对着方辰惯是个没脾气的,“不过我说好了啊,这最后一次了。”

      就在上周,因为实在跟不上进度,张可被父母做主转去了文科班。这童朗老师的档期才出现空缺,方辰就当仁不让地奔过来把位置占了。

      不过,她这举动确实是有私心,但也不全是私心。
      自从英语成绩好起来之后,方辰在班上的排名就一直徘徊在前十,下不来,但也上不去。

      一切,只因为她的函数学得实在是太差。

      好在,童朗的数学和理综都是极好的。于是方辰下定决心,要抱紧眼前这个学霸的大腿,打死不松手。

      “再明白了吧?”
      看着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各种公式和函数图像,童朗伸了个懒腰,问到。

      “大概明白了吧。”方辰有些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笑,“不过,这下学期还是要承蒙您多照顾了哈。跪谢,跪谢,”

      “狗腿,你暑假也要多做做习题,别老是想着依赖别人。我很忙的!”
      说着,童朗从抽屉里取出来一张纸,扔到了方辰面前。
      “喏,这个解析式你暑假回去画出来,下学期开学,我来检查。”

      方辰拿着手上的纸,表情纠结。
      f(x)=√1-(|x|-1)2
      g(x)=cos-1(1-|x|)-π

      这上面写的字母啊符号啊,她分开一个个都认识,怎么这合在一起,就就成了天书?

      “这都是些什么啊?看都看不懂。”
      “暑假作业啊,笨蛋。”

      说完,童朗将头偏向了一方。
      没人发现,少年人的脸上,是红了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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