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骊歌》温岐

5、第 5 章 第5章 灭

　　第5章灭魂
　　（计3045字）
　　天气很炎热，连枝杈上聒噪的鸣蝉也止住了叫。空气沉闷得纹丝不动，层层掩映的丛林中微微露着小屋的一脊，清亮的竹色令人顿生凉爽之意。
　　第五枫好奇地望着竹榻上躺着的男子，呃，应该说是少年。少年的脸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得透明，似乎都能看见皮肤下微细的青色经脉，五官柔和中带着些冷色，不知那始终不曾睁开的眸子漂亮与否。第五枫暗笑自己无聊，居然拿这样的事情胡想。几天前这个少年浑身浴血的被一个都不及他高的白衣少年抱着闯进他家的时候，第五枫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是什么信念让那个儒雅的少年这般不顾安危地要救他？是哥哥么？但是相貌上两人倒是没有什么共通之处的。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要是有一天也有人这样对自己就好了。
　　“姑娘，有劳了。”第五枫诧然回首，却是那个白衣少年，此时他已然将被血污渍的袍子洗净换上。第五枫略略有点儿遗憾，他本来是想帮少年洗衣服的。闻言只是轻点臻首，对少年嫣然一笑，便起身出去了。

　　“感觉好点了吗？”骊歌摸着离墨的额头，触手凉津津的，心下略安，“还好，发汗了、”
　　“主……爷！”离墨挣扎着想要起来请安，在骊歌的逼视下把脱口而出的“主人”憋了回去，叫了声“爷”复又躺回去。
　　“休息吧，不要多说话，你身子还没好。”
　　骊歌打断离墨的话头，径自坐到离墨的床边，盘膝吐纳。“有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在这里。”
　　离墨眼圈红了红，哽咽着“嗯”了声，闭上眼睛静息。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两颗泪珠，离墨忽然感到有人在替他温柔地拭去颊边的泪迹，刚欲开口就被捂住了嘴巴，“睡吧，我一直都在的。”
　　骊歌看离墨再没有动静，便自行调理体内一度波动异常的内息，顺带回想了几日前的遭遇。

　　自他离了京畿，一路行来迎接他的便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息的杀手团。前几日方才行到南疆边境，便遇到了就连那些个武林名宿都要惧上几分的杀手“灭魂”，传言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杀手“灭魂”出手，断无活命之理。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灭魂”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二个人，因为凡是知道的人都是“灭魂”手下的亡魂了。
　　当骊歌铁尺一端的第十二个杀手倒下尘埃的时候，骊歌忽然有些累了。杀手于他本就如蚊虫一般，自小便不曾断过烦扰，如今骊歌心里已不再是烦人与否的问题，而是厌倦了的无聊。心道应该能暂且断了防范，于是便斜倚着树干运气疗伤，连日的劳累让骊歌的困乏一下子袭来。然而身后骤然而至的杀意拧成一线直奔骊歌的心口，骊歌还未出手，一道灰影倏然侧身冲到他面前，一枝极细的箭羽没入灰影的左肩。下一秒第十三个人：真正的“灭魂”被骊歌的七枚柳叶刀钉死在三丈开外的树上。
　　那道灰影正是一路悄然尾随骊歌的离墨，此时正白了脸昏迷在骊歌臂弯里。骊歌暗暗好笑，这家伙怎么这么笨啊？拿自己当肉盾，默啊……这个时代的人脑子是有点僵化啊~你不能改变箭羽的运动轨迹吗？就算不能，难道我就会拿自己去涉险啊？以为我会和你一样拿自己个人肉躯体去挡铁箭么，你这家伙怎一个笨字了得？！骊歌一边恨恨地急点离墨数处大穴，以防箭上占毒，一边咬牙切齿地数落道。
　　骊歌正欲为离墨简单处理下伤口，林中忽地飞出一串流矢冲骊歌怀中的离墨而来，骊歌大惊之下，抱住离墨侧身转背，以己之背挡去了那一串险些要了离墨小命的流矢。所幸及时运起护体真气，又兼夏贤煜当年学过怎样在箭矢下躲避要害，是以骊歌只是背上的白衣尽皆碎裂。但是林中偷袭的人显然功力要比刚才的“灭魂”十三杀要高上不止三个档次，裹挟着箭矢的凌厉杀气还是在骊歌的肩背上拉出道道血痕。风中乱舞的白衣碎片拂过那些白玉似的背脊上的艳丽血痕，林中人明显呼吸一窒，宣王果真如同传言中一般妖异非常，端是一个受伤的背影就已让人这样。
　　“林子里的宵小给爷好好听着——要么自己出来，要么爷拎你出来！”林中人只听得骊歌沉声厉喝，心下不由失笑，就算你这宣王不曾受伤，怀里不抱着个伤患，我也不怕你！忽觉眼前一花，骊歌已然立在他眼前，警醒中亟欲后退，却被颈下的薄刃止住了退势，遂瞪视着眼前的骊歌。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如何能身怀这一身诡异的功夫？
　　“要想活着，就得比杀你的人强悍十倍。”像是读出了他心底的疑惑，骊歌淡淡地飘来一句。
　　“走吧，无论是谁派你来的，你的任务没完成，不过以你的身手自保够了。”骊歌将利刃收回袖中，扔下一张银票，那上面的数字比雇他的人的开价高出不止三倍。
　　“你不杀我？”林中人明显的不可置信。
　　“不高兴。”
　　骊歌不待与他多说什么，抱着离墨身形已移动到几丈之外。骊歌实在是杀人杀累了，这个世界人命太轻贱还是怎的，自己都像个绝世大魔头了，虽说杀的都是些本来要杀他的人，但是如今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怕是不会比那些杀手少，恐怕还多。刚刚林中的人明明可以像“灭魂”十三杀一样用毒箭，却没有，只是用了普通的箭羽；就算是自己已经制住他，但以他的功力绝对不输拖着一个累赘的自己，甚至他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的……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管他什么目的，离了皇城，就少些计较吧。

　　但是让骊歌极度纠结的是，这个被自己放了的林中杀手，居然一直跟着他们，当他死人么？但是因为离墨，骊歌把一肚子的火气又埋得更深一些，只不过会在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有个比较…呃……相当倒霉的家伙会被他粉碎了吧。
　　更让骊歌纠结的是，明明是自己被人跟踪，怎么感觉像是那个杀手在把他往什么地方赶……但是宣王爷骊歌骊大爷是抵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迷路了的，所以他顺其自然地顺着那个杀手的意思行路了。
　　本来作为成年人的夏贤煜在这种林子里就算住上一个月也不会蓬头垢面，然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虽然比同年人要高，但是要抱着一个大他两岁的而且全无意识的少年，骊歌忽然无比挫败。早知道应该在离京前硬把这小子关在哪的，真是失算！
　　所以当骊歌出现在第五枫面前的时候狼狈异常……
　　（要是琉璃和七离看到了一定会把他扔出王府，宣王是不可能这般邋遢的~~然后五彦就被爱看好戏的莫仲容死拖住，于是自己真的连家门都没的进了……
　　打住打住，你在神游还是咋的？！
　　挖坑的：我没啊，我和小骊歌一起意淫呢~别烦我们~~
　　骊歌：谁和你一起的了？
　　挖坑的：那我一个人好了~
　　骊歌：谁准你一个人了？
　　挖坑的：哦，那一起吧~
　　骊歌：谁准你意淫啦了？
　　挖坑的：白眼中……你、你、你！一脚把骊歌踢下坑，然后施展“瞬步”逃逸~
　　骊歌坑中爆发火气：我要灭了你！
　　林中杀手：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挖坑的飘过坑的上空：现在为大家直播暴力现场~靠！一只玉笏直接命中挖坑的眉心……大家表理他，发疯随他去~~我们闪吧）

　　离墨张眼看向身边的骊歌，心底错综复杂着种种，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拿眼痴痴地看着白衣的少年。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察觉到有人一直看着自己，骊歌张开眼，看了看离墨道：“醒了？”说着便起身向外走去，忽觉衣裳被人牵住，低头，离墨纤细的手正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失血过多更显苍白的皮肤下青筋毕现。骊歌眉头不由微挑，旋即又想到离墨此时身罹重伤，自是怕自己就此扔下他不管，遂舒平了眉头，“我去给你做饭，躺这么久也该饿了。”骊歌衣角顿时一松，下一秒只见离墨虚弱地挣扎着爬下床，骊歌好笑又好气地拦腰抱住他，“不想死就给我滚回床上去！”
　　“爷，该是离墨服侍您，怎么能让您千金之躯去做粗鄙之活……唔……”骊歌听的背上冷汗直冒，没等说完就“啪”地捂住离墨的嘴，顺便点了他的哑穴。“再他娘的废话，信不信爷掐死你？你给我乖乖地在床上躺着，听明白了就点头，要是敢摇头我立马走人。”骊歌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什么跟什么嘛这是，哪有主子这样威胁自己人的？算了，当他没说，随即就看到离墨脸上挂着虚弱的笑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脑袋。原来人也是可以糗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