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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士无南【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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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地府那边怎么说?”若连城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不过事关重大,他也没办法在床上躺着。
吾良瘫坐在沙发上,说:“查出来了,八寒地狱的封印被人动了手脚。你亲爹说不管。”
若连城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事他都不管?”
吾良想到临走前阎王说的那些话,既然快要三界大乱,加固封印不是应该的吗?还有,相信无南……要他去相信连自己身体都要抢走的人,什么道理?他的思绪一团乱麻,不知该怎么梳理,直到若连城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哦,没事。”吾良说,“阎王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三界快要出事了。看阎王的意思,是要用封印的事把背后的阴谋引出来。而且,他让我们没事不要回去,我有点搞不懂。”
关于无南的事,吾良故意没有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下的心情,这个抢了自己身体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认识他,唯独自己不认识他,他做这些事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阎王要他相信他。
“无南,你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事关三界,别再藏着掖着了。”吾良想知道真相,直接问就是他的风格。无南还是坐着,一动不动,什么也不打算说。
吾看到无南沉默的样子,吾良一股无名火烧上心头:“你跟我有仇就有仇,但是以前怎么得罪了你我不记得了。现在大难当头,说不好大家都得死,你连仇都没得报。你要真知道是什么,就说,事情解决了你要找我报仇我绝对不躲!”
无南叹了口气:“我说了也没用。我只能说,地府有人不安好心,三百年前的大战,又要卷土重来了。三百年前,地府派人到昆仑偷了上古神器起兵造反,想占领昆仑霸权三界。昆仑所有的人都参加了战斗,双方死伤无数。后来三件上古神器无故失踪,昆仑侥幸镇压住地府判乱。当时的阎王被流放游增地狱,新阎王上任,一切才得以平息。”
若连城接着说:“上古神器被小曼藏了起来,就是当时的孟婆。她为了守住神器的秘密,把作为地图的右眼取出来,喝下了孟婆汤跳入忘川河。现在,她是初雪。她不仅被我们找到了,也被有心之人盯上了。不,她应该很早就被盯上了,只是她一直都是普通人,对方没有下手,可如今她恢复了一些孟婆的神力,飞燕镯还认了主,对方按耐不住想下手了。”
吾良问:“所以,我这只鬼眼,就是孟婆当时留下来的,才会在遇到轮回成华初雪的孟婆之后,被吸了鬼眼?”
若连城点点头:“小曼当初匆忙跳下忘川河,给我留了简短几句话,要我好好守住这只鬼眼。也许她当时时间太少了,不够再留下更多的信息,我只知道你以前不是地府的人。至于以前是谁,后来怎么成的暗差,你得问问无南。”
吾良显然是不愿意问无南的,于是火速转移了话题:“看来还得去一趟游增地狱了。”
“不行!”无南说得斩钉截铁,“你身上的封印已经根深蒂固,绝对不能再用这个身体,否则等封印完全形成,你就永远不要想变回原来的自己了!”
吾良一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火气噌地就冒出来:“所以我他娘到底是谁!你整天说我不是我,你是谁关你什么事我认识你吗我?我告诉你,三百年前的事我已经忘了,我现在叫吾良,就特么是个地府的一个公务员!以前是什么样子我特么不在乎!我只想跟大家一起活下去!”
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若连城不得不打起圆场:“无南不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况且三百年前的事你都不记得,说不定现在是没办法帮你解决。”
“我会帮你解决好,解决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相信我。”无南几乎说什么话都没有太多的感情。
相信。又是相信。所有人都要他相信,他一无所知,要拿什么去相信?
无南知道吾良的苦恼,解释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可是你必须相信我。孟小曼已经出现了,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我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陷入危险,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让你陷入危险的,就是我。”
吾良看到无南深邃的眼睛里,写着真诚。
有什么比真诚更打动人的?
吾良知道,没有。
他无法拒绝无南的真诚。
可他也无法接受现状。
讨论无果,去游增地狱的事情就算搁置了。
初雪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在阁楼睡着了。空气里都是冬日阳光的香气,混着房间里若连城的味道,她睡得格外安稳香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若连城的房间里,她做了一个关于若连城的梦。
还是那条望不到尽头的河。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在河边热情地绽放盛开,那鲜艳无比的红色仿佛能够让冰冷的喝水变得温暖。若连城就坐在这样的花丛之间,虽然那个地方没有天空,只有看不到边的深黑,他还是仰着头,想要穿过那片黑色看看晴空万里的蓝天。
他旁边还有一个少女。初雪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只能看出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像是从古董画里走出来的,和那遍地开花的曼珠沙华融为一体,她好像笑着,在和若连城说着什么,笑声那么甜美动人。
“小曼,我们一起去上面的世界吧。”
“听说上面有阳光,撒在脸上特别温暖。”
“我们应该不会惧怕阳光吧。”
“小曼,那里还有海,你看过海吗?”
“听说海水是咸的,不凉,不像忘川的水。”
“小曼,我想跟你去海边,去感受温暖的阳光和温暖的海水。”
若连城一直在说话,少女一直在开心地笑,如果是在一片苍穹之下,那是多么好看的画面。
这个人就是小曼吗?她就是若连城的恋人。虽然看不清脸,想必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吧。她去哪里了呢?为什么若连城找她三百年都没有找到?
梦里的初雪突然有些难过,她好像是有些喜欢若连城的,他的幽默,他的温柔,他不顾一切都要救她的坚定眼神,都一点一点入侵了她的心。
可梦中的少女让若连城魂牵梦绕三百年,她应该是比不过的吧,她和他相识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和三百年相比,根本什么都不算,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而他有几百几千年的寿命,她又能陪伴他到多久呢?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想要潸然泪下,而梦里的若连城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那个穿着红裙的小曼。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有看到若连城的影子,只好看看小曼在干什么。
突然,小曼回过头,和她的眼神紧紧相对。她看清小曼的脸了,那张脸上有着她最熟悉不过的眉眼,小曼和她长着一样的脸!小曼看着她,突然开了口:“时间不多了,想起来,快想起来!”
美梦突然变成噩梦一般,初雪从梦中惊醒。此时若连城已经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见初雪醒了,若连城笑着问:“睡醒了吗?照顾了我一天一夜,很辛苦吧?”
“我梦到你和你的女朋友小曼了。”初雪嘟囔着,有些撒娇的意味。
若连城听她这么一说,简直欲哭无泪,她好像到现在都没猜到,小曼就是她自己啊。
“那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一条没有天空的河,就是我之前梦到过一次的河。河两边有好多好多曼珠沙华,你和小曼就坐在河边,你一直在说话,她一直在笑……”
说到这,初雪更加不高兴了。
“你之前就梦到过?”
“嗯,之前梦到我站在这条河的桥上为一个受伤的男人治伤,后面忘记了,只知道自己跳了河,跳的时候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追过来,然后我就醒了。啊,这条河我在你一楼的屏风上见到过的。”
这不就是当年若连城所经历的失爱之痛吗?他一直不愿回想那天的画面,想起来心就如刀绞一般疼。
“那你刚刚还梦到什么?”
“还梦到。。。对了!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她还对我说,让我快想起来,时间不多了!”初雪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那画面实在太诡异了,她就像一个偷窥者,在偷窥着小曼,而小曼发现了她,还和她四目相对,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若连城眉头紧锁,看来鬼眼在靠近了初雪之后,就一直在尝试唤醒初雪的记忆,是因为鬼眼是在她当初喝孟婆汤之前就取出来了,所以才会在回到她身体之后让她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吗?
看来他想让她平平安安度过这一世是不可能了,也许他三百年来寻她不得,她却在鬼眼回到她身体时出现在他面前,都是命运安排好的。他们的重逢,注定了这场三百年前的阴谋再次发酵,他们谁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初雪见若连城若有所思,一句话也不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胆怯地问了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若连城的思绪这才被初雪拉了回来,他赶紧笑了笑说:“没有,你饿了吧,你再休息下,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
初雪想到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立刻阻止他:“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起来就好,你刚刚才好一点,别再操劳了!”
若连城笑了,那笑就像初雪在梦里看到的他对小曼的那般笑容,明媚又充满生机。
“没事,”若连城说,“身体刚恢复,就是要多走动一下,更何况吾良和无南都还等着吃东西呢,我去安排安排。以前店里我一个人就够了,现在看来,我得招人了。”
初雪点点头,若连城出去之后,她又缩回了被窝里。冬天的被窝果然是世人的魔咒,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欲罢不能。她拉了拉被子,想了想刚才若连城看她的目光,噗嗤地笑出了声,脸颊像个少女一般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关上房门,若连城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所幸吾良和无南还没走,赶紧找他们商量一下才行。
听完若连城的话,无南说:“这就代表,她要是恢复了孟小曼的记忆,孟婆的力量也应该会被鬼眼唤醒。”
若连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敌在暗我们在明,从他们这次的行动来看,初雪要是自己唤醒了孟婆的力量,为了找到三件神器,他们肯定会立刻下手。”
无南说:“虽然这话有些难听,但是华小姐如果重新成为孟婆,对于昆仑来说也是有利的,上古神器本来就是昆仑的。”
若连城不说话。他心里清楚,对面也好,昆仑也好,都想找到三件神器,而关键就在于初雪。他也知道三件神器的重要性,当年要不是小曼把神器藏起来,昆仑根本无法镇压那次判乱。可他不想初雪卷入这场阴谋,如果他们的相遇注定给她带来灾难,他宁愿永远寻她不得。
无南看出了若连城的为难,说:“我知道你的难处,所以我不逼你,顺其自然。但我们还是要做好她力量苏醒的准备,单凭你我,肯定势单力薄,当务之急,是找到无……吾良原来的身体,他的封印已经越来越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毫无胜算。”
吾良本来不想插话,关于所谓真相他和初雪是一样的一无所知,这个话题他没办法发表任何意见。结果扯来扯去又扯到他身上来,他当然就有了意见。
“关我什么事?!臭道士现在在说华初雪的事,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若连城说:“无南不会害你,你不要老是为这件事发火。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顺其自然,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真的如无南所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和昆仑和地府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不想!”吾良斩钉截铁地回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并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在害怕,害怕三百年前的事会超出他的承受范围,所有人的话都说得模棱两可,让他做什么都没有把握,无法判断控制事态。
无南看着面露焦虑的吾良一言不发,他想说什么,却又无话可说。也许他错了,他不该让他那么痛苦,但是他别无选择,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必须这么做。
也许这就是师傅所说的试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