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6、道士无南【三】

　　梦屋的二楼有几间客房，吾良和无南被安置在里面，由果干照顾。不过吾良只是过劳而已，呼呼大睡了一个晚上就生龙活虎了，无南吃过药调理了一晚，也基本没有大碍，果干见没什么事，哭哭啼啼跟吾良告了别，回了工作岗位。
　　而在阁楼卧室的若连城情况并不乐观。严重的内伤让他感觉很冷，可身体却又发着高烧，整个人都神志不清。初雪向公司请了几天假，从到了梦屋开始便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初雪也没有想到，作为小阎王的若连城，竟会为了就她受这么重的伤。
　　但这不是她烦恼的唯一原因。万尸王说过，飞燕葬花镯只有孟婆可以驱使，她的镯子，是她自己催动的吗？如果是，那么她自己是谁？孟婆吗？还是说她以前是孟婆？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每次飞燕镯都是若连城用性命催动？飞燕葬花，是一对，而若连城只给了她飞燕，没有给她葬花，这又是为什么？若连城不惜性命的救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是为什么？万尸王提到过若连城的旧情人，所以她是和他的旧情人长得像吗？
　　初雪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一切显然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不管她想再久，都得不出答案，问过吾良和无南，他们似乎也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只能等若连城醒过来了。
　　“小曼，小曼。。。”若连城好像做了不太好的梦，一直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个叫小曼的名字。
　　所以，若连城的旧情人是这个叫小曼的吗？这个小曼和她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因为长得像，所以自己才沾了这位小曼的光被若连城救了吗？
　　初雪有些莫名吃醋。
　　等若连城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睁开眼，冬天温暖的阳光就穿过窗户，细碎地撒在他的床上。一回头，初雪正趴在他的床边熟睡着，金色的阳光几乎能映出初雪脸上细细的绒毛，让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温柔。若连城不禁抬手撩了撩初雪落下的长发，却不慎惊醒了初雪。
　　初雪睁开惺忪的睡眼，目光就和若连城对上了。那温柔得挤得出水的目光，脉脉地注视着她，她仿佛看到了会发光的天使。她脸一红，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几分，若连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两人的目光仅仅避开了一秒，就慢慢又交织在一起，初雪脸上微微的红晕显得她更加有少女的气息。
　　若连城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小曼，看到了两个人在忘川河畔一起看曼珠沙华花开花落时，小曼脸上那微微的红晕。他微笑着捋了捋初雪有些散乱的头发，初雪有些紧张，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如同小白兔一样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可爱极了。
　　若连城忍不住把脸靠得更近一些，阳光透过窗散落在房间的角落，空气里细细的灰尘都被照亮了。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仿佛亲吻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事，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副暖色的油画，时间如同静止一般，漂亮得让人不想再往前走。
　　可惜少女言情剧的经典片段总是在被人打断后被迫结束，而这个人就是不解风情的吾良。
　　“唉若连城大风说你醒~了……”吾良门也不敲就直径推门进屋，于是就看到距离不过2厘米的两人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以至于话说到最后两个字都转起弯来。
　　若连城和初雪赶紧分开来，互相别过视线。
　　吾良这才知道自己破坏了两个人的好事，尴尬地干笑：“啊哈哈，你们继续，我等下再进来。”
　　初雪赶紧叫住吾良，因为紧张以至于有些结巴：“没，没事，你们聊。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初雪低着头快步跑出房间，逃离现场。
　　吾良指了指门外问：“怎么？你们好上了？”
　　若连城摇摇头：“说正事吧。”
　　吾良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万尸王这次脱逃实在是蹊跷。关了几百年的八寒地狱，肉都给啃烂了，还没有内丹，没人帮他，我想不出他还能怎么逃出来。”
　　若连城若有所思，回了一句：“我回一趟地府。”
　　吾良翻了个白眼说：“你可别忘了，这明面上，你是叛逆青春期离家出走，可实际上呢？你老爹费那么大劲把你扔出来，就是不想让你卷进地府的纷争，你还自己跳火坑？”
　　若连城没说话。
　　吾良见他没有要回复的样子，接说着：“你也知道，我是个半吊子公务员，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个暗差了，三百年前的大战我估计是伤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我不太明白你爹那些高层领导的纷争，可既然你爹将你偷偷托付给我，我是不可能让你回去以身犯险的。”
　　若连城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我要保护初雪。”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有一种绝不容忍别人阻止他的坚决。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就算是赔上这条命，他也要保她一世周全。
　　吾良有点看不惯，这小阎王为了爱情可谓已经失心疯了，琼瑶剧可都没他这么深情。
　　“okok，你牛，你爹是阎王，你是小阎王，我一个破公务员真是惹不起你们，这样，你把这身体还给我，我替你去地府打探消息行不行？”
　　深知自己阻止不了，吾良干脆打起了如意小算盘，反正他回一趟地府只算例行公事，这样不仅能保护好若连城，顺便还能拿回自己的身体，免得被行政处罚。
　　“我不同意！”
　　门口传来一个略带愤怒的声音，吾良回头一看，是无南站在门口，正狠狠地瞪着他。
　　无南有些恨铁不成钢，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把吾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只会替地府卖命。这笔账，他迟早要找地府的人算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我说过，这个身体你不许再碰，如果你还想知道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没事就别碰这个身体，想要拿回去，门儿都没有！”
　　吾良可以说是简直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避开了无南偷偷来找若连城想借此拿回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他好死不死在最关键的时候就找了上来。
　　若连城说：“无南，你不用担心。这身体早就被我下了咒，就算他能借去回地府，回来也是要还给我的。现在情况特殊，由他回地府打探消息调查真相，最合适不过。你自己也明白，万尸王的出现太过蹊跷，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凶险，我们这次能侥幸活下来，下次呢？下下次呢？”
　　无南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若连城苦笑着说：“现在地府和昆仑的关系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你要是一个人去了地府，我保证你连城门都进不了就得被请出去。”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伤兵残将的，现在除了我，难道你们还想让华初雪去吗？”
　　话音刚落，吾良就已经窜到了窗口，翻身便溜之大吉，远远还飘来他的回声：“等我好消息！”
　　转眼功夫，吾良已经到了阎王殿。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吊儿郎当大摇大摆直接走到阎王殿的，吾良则是个例外。他不仅是暗差头子，从他当暗差的那天起，整个高管层，除了阎王和判官，谁都对他敬而远之，大概是害怕得罪了他的臭脾气引火烧身。他要闯个阎王殿，除非特殊情况，所有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垂下的珠帘挡住了阎王的脸，人们看不到他，他却看得到人们。见吾良突然跑到阎王殿，他便先开了口：“怎么，吾良，许久不见你回趟地府，这次回来直接到本王这里，都不去看看忘川河吗？现在是曼珠沙华的花季，不看看真的可惜了。”
　　整个地府除了忘川河，没有一处可以称得上是风景，深不见底的忘川河两岸，是不着边际的曼珠沙华，一到花季，死气沉沉的地府，就会被这一望无际的曼珠沙华装点上艳丽的红色，就连地府这样的地方，也显得有一点生机了。在充满死亡的地方给人一些虚无的希望，恶魔的温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吾良不想扯家长里短，况且他和阎王也熟不到那个份上，就直接切入了主题：“万尸王逃出来了，你可知道？”
　　“知道。”
　　“我觉得事有蹊跷，你派点人调查调查。”
　　“既然事情都被你们解决了，又何必再过分追查。”
　　吾良感受到气氛不太融洽，万尸王出逃人间这么大的事，地府怎么可能不彻查到底？更何况这次差点要了他宝贝儿子的小命。
　　“我可以自己调查。”
　　“不可。”
　　“不会给你添麻烦，你也得管管你儿子的小命不是？”
　　一听到关于若连城的事，阎王也不得不动这份恻隐之心：“那你可以自己去八寒地狱看看，但不要惹是生非。”
　　吾良见阎王松了口，赶紧跑路，生怕溜得慢些阎王反悔了。
　　八寒地狱和其他地狱不同。孤独地狱无处不在，各人别业所感，独在虚空或者山野等地，八热地狱和游增地狱紧密相连，镇压在十殿之下，唯独这八寒地狱，孤独地屹立在忘川河的源头，传说忘川河的水，都是八寒地狱里刺骨的寒冰融化而来。
　　吾良站在渡船的船头逆行而上，越是靠近八寒地狱，越是感觉到阴冷，就连他暗差经过处理的身体也抵御不了八寒地狱的寒冷。他拉了拉自己的外套，索性欣赏起沿途盛开的曼珠沙华。
　　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不相见，半点不由人。
　　吾良突然想起了这首诗，内心有一点小波澜，那些被他遗忘的往事里，是否有一个他想见，却一直见不到的人呢？
　　都特么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甩了甩头，恢复了思绪，而此刻，八寒地狱的大门已经赫然在他眼前，从门里渗出的寒气让人难以忍受。怪不得八寒地狱能冻到人皮开肉绽，就光这透出来的寒气都能把人冻僵，更何况是里面，任他牛鬼蛇神通天本领，想必进去了都是无计可施。站在大门口的吾良竟然冻得直哆嗦，不由得佩服起能想到用这个办法折磨人神的大佬。
　　不过再冷也不会比进去更冷了，吾良安慰着自己，靠近了大门仔细观察有什么异样。
　　八寒地狱的大门上雕刻着一朵大莲花，被一条蟒蛇缠绕，象征着裂如莲花，万虫皆喰。周围则是用经文拼成的图腾作为装饰，而这些经文，正是八寒地狱大门的封印。
　　他细细看着这封印，一般来说内部是不可能冲破的，只有外部打开这一个可能性，果不其然，封印的一角光芒有些黯淡，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而从地狱里传来的丝丝邪气正慢慢从这封印削弱的一角泄露出来，想必万尸王就是从这个微小的缝隙里脱逃的。
　　这八寒地狱关的尽是八热地狱都不怕的角色，平时不轻易送进来，是连十殿都不能插手的地方，就连关押犯人都必须是判官部门的高管亲自监督执行，像万尸王这种甚至需要阎王亲自监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八寒地狱的封印露出破绽放出万尸王？
　　既然已经知道缘由，吾良也不愿再待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赶紧回了阎王殿。
　　“八寒地狱的封印被人揭了一角，不注意看不出来，你得亲自去一趟才行。”吾良把调查到的信息反馈给了阎王。
　　阎王还是在珠帘里没有出来：“不用，揭了就揭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靠这老头疯了吧？吾良听到阎王的话惊呆了。
　　“事情已经从你们相遇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整个地府，乃至三界都将面临腥风血雨，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看着你们。”阎王突然叹了口气，说了些让吾良一头雾水的话。
　　“阎王老头，你说什么鬼？”
　　“快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多待，你们最好也不要回来，相信那个道士，他不会害你。连城就拜托你了。”
　　说完，阎王一挥手，吾良就被狂风吹飞，一瞬间回到了梦屋，无南和若连城已经在二楼办公室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