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22、槐树街鬼市【四】

　　说书先生把烈河与吾良那些风月往事说得那是事无巨细淋漓精致，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公子，通通听得是脸红心跳面红耳赤，如果不是吾良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估计现在坐在吾良身边的就不是无南是烈河了。
　　“说来也怪，吾良和烈河已是干柴烈火坦诚相待，彼此暧昧一百来年，可吾良却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这层窗户纸到了也没有捅破。烈河几次三番明示暗示，吾良都假装没有会意，可谓是渣男中的战斗机。你说再怎么过了几千年，那烈河也是个大姑娘啊，让人姑娘来提这种事情，也不太好开口，她也着实想不透，她和那吾良已是这般亲密，为何吾良对他俩的关系绝口不提？直到有一日吾良找烈河商量要事，烈河见到了站在吾良身后的那人，才终于明白了为何。至于吾良身后是哪位佳人，烈河见到此人后又作何反应，吾良找烈河商量到底是何要事？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醒木一拍桌，说书先生快速走下台，钻进后台便不见了。
　　台下的听众一个个听得是意犹未尽不愿离去，一直想要溜之大吉的吾良此时已经生无可恋，脑子里除了等下回家怎么哄媳妇什么都装不下。
　　无南拉拉吾良的手提醒道：“都说完了，还不走？”
　　吾良下意识地抖了一抖，心虚地盯着无南，问：“老婆……你没事吧？”
　　无南低头看看自己说：“没事啊？煻煨典狱长已经帮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刚起身往外走的煻煨突然回过头来大叫：“我可没说你没问题啊！你们去南岛最好尽快动身哦！”
　　无南笑笑：“我真的没事，书听完了，我们回家等倒计时？”
　　吾良不敢忤逆无南，拉着他跟众人道别准备回家。烈河扫兴地说：“这就回去啊，还想大家一起逛一逛呢。今天这书听得真过瘾，我都不知道原来书里的我这么完美无瑕，吾良你没选我可真是我的万幸，不过就是苦了我可怜的小神仙了。”
　　吾良一听情况不对，赶紧拉着无南跑路，烈河要是再说下去，恐怕他回家就不是跪搓衣板这么简单了。
　　回到家里，无南刚坐到沙发上吾良就扑到无南怀里撒娇：“老婆，你别生气啦，这都是以前！以前的事！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说，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要你别生气。”
　　无南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真的没有生气，你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在你身边你所经历的事，跟过去计较有何意义？反而是我很后悔现在才找到你，没有办法参与你那段时光的人生。不过全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好好生活就可以。”
　　吾良翻身蹲在无南面前，握着他的手问：“煻煨说的话让我很担心，你真的没事吗？我说是你的身体。”
　　无南把身体往前一倾，离吾良近了一些：“真的没什么事，煻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南岛找妖血巩固治疗。我之前因为蔽日金丝元神泄漏，再加上强开蛟龙诀，身体是差了些，其实已经没有大碍了，今天过年，别为这种事情烦恼，开心点。”
　　吾良将信将疑坐到无南旁边，叹了口气：“谁让你是我老婆呢，你说什么，我也只能相信了。不过你必须答应我，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无南没有接话，只按开电视，春晚已经进入最后几分钟的倒计时。在这最后的几分钟，他紧紧握住吾良的手，非常有仪式感。
　　终于，电视里新年的钟声随着祝福声响起，窗外绽放着五彩斑斓的火树银花，吾良拉着无南到阳台，指着天上的烟花说：“我要你的人生像这烟花一般绚烂，但我绝不会让你像这烟花一般稍纵即逝，你相信我吗？”
　　天空的光五光十色，全都映在无南的脸上，吾良头一次觉得眼前的人那样好看，深邃的眸子闪着彩色的光，像一颗梅子糖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对它的甜美无限遐想。
　　“我相信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相信你。我一直期待着有一天能这样待在你的身旁，哪怕死也值得……”
　　吾良没有等无南继续说下去，已经将他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是很早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一般，无南的味道，他无法抵抗，这种奇妙的安全感，让他更加想要把怀里的人挤破挤碎，和自己融为一体。
　　天空中烟花怒放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曲壮烈的乐章为天下送来诚挚的祝福。许许多多的人们，在此刻都暂时忘却了寒冷，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欣赏夜幕中盛开的花火，那些孩童成群结队地跑到小区楼下举着仙女棒庆祝自己又长大一岁，而吾良和无南，淹没在人间渺小却又伟大的幸福之中，尽情地偷欢。
　　“你绝不会死，绝不会，你要一直陪着我，直到变成青灯。你轮回一世，我就找你一世，生生世世你都要是我的人。你跑不掉了，害怕吗？”吾良把头深深埋在无南的肩膀，低声呢喃。
　　无南被这拥抱挤痛了胸腔，却又舍不得放手，他不敢说话，他不敢答应吾良活下来这件事，只能任由这疼痛感紧缚其身，就算他真的只有半年时间，他也要撑下去，让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烙印在自己心里。
　　和无南有同样感触的还有在老家的初雪。
　　她静静地望着若连城的侧脸，有些出了神。新的一年，对于若连城来说，也许只是漫漫人生中的冰山一角，可对于只是凡人的自己，一年却是那么宝贵。当繁华落尽，也许她爱的人还是那个翩翩少年，可她已经迎来迟暮之年。
　　她能陪若连城走多久呢？她不清楚，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于渺小，她只能用尽她短暂的一生努力地跟上若连城会渐行渐远的脚步，这样，也就够了。
　　若连城见初雪一直都不说话，关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初雪说：“没有。我只是在想……”
　　“什么？你在想什么？”外面烟花的爆炸声太大，若连城有些听不清初雪说什么，故意提高了音量。
　　初雪扑倒若连城怀里，抬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说：“我在想，你能活多长的时间呢？是不是几十年之后，你还是现在这副样子一点没变，而我却成了老太婆……那个时候你还会让我陪着你吗？”
　　若连城一听初雪竟是为了这种小事烦恼，宠溺地笑了。且不说初雪恢复孟婆的能力之后寿命也会回到鬼仙的长度，就算她一直没有恢复一直是个凡人，他为了她改变自己的容貌，陪她一起变老，又何尝不是件浪漫又幸福的小事？
　　“没关系，我以后控制自己的容貌，你老一点，我也老一点，这样等你七老八十，我也是没有牙的糟老头子，咱们谁也别嫌弃谁，凑合过就行！”若连城揉了揉初雪的头发，对她说，“等你这一世结束，我就去地府，把你的魂捞出来，封你个比吾良还大的官儿做着玩，咱们就在地府继续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初雪一歪头问：“什么官？当官多累啊，哪有什么逍遥自在的生活？”
　　若连城故作神秘，凑到她耳边：“我是阎王，你就是阎后。你说这官是不是很轻松？”
　　初雪轻轻捶打若连城的胸口，娇嗔道：“你开玩笑的水平也太烂了！谁要当阎后啊！”
　　打闹之中，华母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提醒他们进来取暖，两人才安分下来，初雪勾住若连城的手指，什么也没说，只是抿嘴笑着。
　　在若连城眼里，这笑容的温暖，就像初春的第一缕照进人心尖的阳光，连八寒地狱的万年冰霜都能融化，他暗暗决定，这个笑容他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守护。
　　不管是像初雪和若连城这样陪父母串门踏青的，还是像吾良和无南这样在家里享受安宁的，春节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还没反应过来，正月初三已经不紧不慢地来了。
　　初雪和若连城提着行李赶到机场的时候，吾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俩是在老家太舒服了吗，迟到这么久，再晚点飞机就飞走啦！”
　　初雪立马道歉：“不好意思都是我妈啦，知道我要跟你们去玩，今天早上非要给我塞特产让我带给你们，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塞进行李箱里。”
　　一听到新年礼物，吾良的语气才缓和过来：“嗯……看在特产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原谅你。赶紧登机，不然等下真飞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下一班呢！”
　　南岛是边境内最靠近赤道的群岛，一年四季都阳光普照，是国内冬天最好的度假之地。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椰子槟榔贝壳老船长，早晨踏浪出海远航，傍晚归来美酒女郎。这里随性逍遥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旅游开发而变质，显得越发地迷人。
　　这次四人的目的地是一个无人小岛。原本若连城是想在主岛上找个有私人海滩的酒店让初雪好生休息，不过因为从胖猞猁那里打听到南岛那只其血能治百病的妖怪就在他们脚下这座无人小岛上，只好改变了原计划。
　　初雪为了到无人岛准备了很多露营工具，都被若连城一一否决了，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临时变个房子在无人岛上暂住，那就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
　　临到头要搬进这个变出来的小别墅时，吾良还打趣地问初雪：“这可是你们人间专门烧给冥界居民的房子，第一次住死人房子是什么感觉？”
　　初雪瞬间脸色苍白，如同度假的地方是冬天的俄罗斯而不是热带小岛。无南轻微指责吾良：“你吓初雪有什么好处？赶紧搬行李吧，下午还能去海边晒晒太阳。”
　　搬行李抢卧室的活动进行地如火如荼之时，没有人发现，一双血红的眼睛正在黑暗之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