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21、槐树街鬼市【三】

　　初雪和若连城风尘仆仆地回到老家，一开门，全家老小可谓齐齐上阵全都坐在客厅里等着看看初雪这位优质男友。
　　看到七大姑八大姨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迎接她，初雪就一阵头疼：“完了完了，若连城，你今天可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我就说我自己回来就行嘛，现在好了，就这群女人，可有的你受了。还有我爸，他以前可是警察，你可注意点别踩他雷！”
　　若连城悄悄在她耳边说：“那可不行，现在紧急情况，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再说了，我的家庭背景还算优秀，放心吧，难不倒我。”
　　说完，若连城拎着初雪的行李箱率先进了家门：“叔叔阿姨好，我是若连城，初雪的男朋友。”
　　华母握着若连城的手不愿放开，喜笑颜开的，若连城面相姣好，听初雪说还是开店的，还懂礼貌，一直对感情不开窍的女儿一回来就带这么个好男人回来，她总算是放心了。
　　“妈。”初雪不耐烦地把若连城买的见面礼递给她，“连城给家里买的礼物。”
　　华母需要腾出手接东西，这才不得不放开了若连城的手：“哎，客气什么呀，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还带礼物。快坐快坐，孩儿她爸给人家让座。”
　　初雪拉着若连城忐忑地坐下，生怕她那群亲戚打听若连城的家世，地府阎王的儿子，活了几百岁，在人间倒卖法器，这要跟她父母说了，她和若连城肯定双双被送进精神病院。
　　可惜世道就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坐稳，华母就殷勤地坐过来：“小若，听初雪说你自己在做生意，是做什么生意啊？”
　　“妈！人家刚来你就问这些！”初雪扶额，赶紧像华父求助，“爸，你快管管我妈。”
　　华父假装自己没听到，身体都转开了。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被眼前这个长得一点都不爷们儿的小男人骗了去，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华母把他吓退。
　　若连城露出面对家长的职业假笑，滴水不漏地答道：“家里有点小资产，借了点钱开了个古董店，买卖点小物件，现在已经在盈利了。”
　　家里有资产，开了古董店还盈利！华母眼睛都在发光，自家娃就是不一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立马钓回个金龟婿。
　　“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问过初雪，可她就是不愿意说，哎，以后要结亲家的，总得了解了解不是？”华母继续深入。
　　“额……我家吧，公务员，公务员。”若连城有些尴尬，本来准备了一大通说辞自夸自己的古董店，没想到华母话锋一转，直接转到了他爹身上。
　　“公务员好，稳定。”
　　华母对若连城是喜欢的不得了，几个亲戚也是赞不绝口，华母回头看了看华父向他示意别再板着脸。
　　华父不以为然：“哼，家庭好又怎么样？咱们家差吗？看着瘦骨嶙峋的，能保护我家闺女吗？”
　　初雪哭笑不得，若连城已经几次三番救她性命了，可她总不能告诉华父，自己被妖怪抓走，被地府暗算，都是若连城救她的吧？
　　若连城点头赞同：“叔叔说得是，我一定会多运动，好保护初雪。看叔叔这么硬朗，初雪小时候一定被您呵护着才能像现在这样好，我也绝对不会让初雪受半点委屈。”
　　“那是！想当年初雪生下来体弱多病，防身术还是我教的！”
　　若连城果然是在地府那群老干部里混大的人，对付起华父可谓得心应手一语中的，夸得华父神魂颠倒，开始大讲当年自己的英雄事迹。
　　华母赶紧叫停：“别说了别说了，你那些老掉牙的事，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孩子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呢，赶紧出门吧，酒楼定的可是六点半，现在都快六点啦。”
　　跟在一群大人后面断后的若连城用手臂撞了撞初雪的肩膀，邀功似得问：“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初雪想到刚才若连城的那套说辞，忍俊不禁：“公务员，你可真想得出来。”
　　若连城说：“那是，你没听吾良天天说自己地府公务员吗？我老爹那不也是公务员？”
　　华母催促两人赶紧跟上陪她聊聊天，初雪对若连城甜蜜地扬了扬嘴角，向华母跑去。
　　而槐树街的鬼市，也在夜幕降临时拉开了帷幕。
　　平日里的槐树街就和人间的商圈没什么两样，地上有的服装奢侈品，在冥界也有，但最厉害的，当属餐厅。冥界的餐厅，卖的都是香烛供品，而且还分中西餐，可能也只有鬼能分清这中餐和西餐的蜡烛，口味有什么不同了。
　　而一年两次的鬼市那就是冥界的大狂欢，不管是排队投胎的暂住鬼，还是长居的公务员和商家，到了鬼市开市，都会来鬼市听八卦淘宝贝。
　　一到点，槐树街到处张灯结彩，比那人间还要亮堂几倍，商铺的老板都把商品移到了店外，一些淘客也纷纷把自己日常淘来的稀奇物件都拿出来，希望能卖个好价钱。
　　哦忘了说，冥界也是有通货膨胀的，因为人间的冥币面值太大，已经被停止使用了，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只有最早的那种黄色纸钱和元宝可以用了。
　　吾良向无南炫耀了一把自己的小金库，得意洋洋地说：“到了这冥界，就是大爷我养你了，看上什么随便买，吃的就算了。等淘完了货，咱们去尽头那家茶馆听评书。”
　　东挑西挑，无南也没有什么看上的东西，偏偏在一个书摊挪不动步子。书摊的老板是个阴森森的中年人，不像其他的老板吆喝叫卖，反而就在自己的摊位上坐着抽烟，什么也不干。见无南一直盯着一本书，他才挪了挪自己的位子往前靠近一些，说：“你喜欢这本？”
　　中年人拿起这本书页都已经泛黄的书，拍了拍封面递给无南：“这是本好书，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低价给你。这年头，看书的人少见，像你这样还能识好书的就更少了。”
　　吾良把书接过来一看，朴素的封面上除了标题，甚至连作者署名都没有。
　　“黄泉旧事。”吾良念了出来，“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啊，你喜欢？多少钱买了！”
　　“不贵，300块。”中年人悠悠地说。
　　这还不贵？吾良在心里暗自惊叹，现在冥界哄抬物价的本事跟人间比，简直是青出于蓝了。可大款已经装了，而且300块确实也不是什么大钱，吾良还是爽快地掏了出来。
　　中年人收下钱随手往旁边一放，指着书说：“你们想知道的，它都会告诉你们。”
　　吾良把书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问：“还有什么想买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去听书吧，现在这个点，估计也快开始了。”
　　“嗯好，过去吧。”无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那个卖书人的话。
　　我们想知道的，书里都会告诉我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书还能猜到人的心思不成？
　　一时想不透彻，已经走到了茶馆门口。暮声茶馆是槐树街唯一一家茶馆，虽说是茶馆，但卖的却不是茶而是故事。一年只有鬼市的时候才开门，一回书能说几十年，很多鬼都是因为书没听完，排到号了都不愿投胎，害得黑白无常科的人常常要强制抓人去奈何桥上灌孟婆汤。
　　还没进去，吾良和无南就碰到了老朋友烈河。
　　“烈河姐姐，你也来听书啊？”吾良顺手就想去拉烈河的手，结果被一旁满头火光的无南把手按了下来。
　　烈河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已经迅速发展，她是彻底没戏了。
　　“你可离我远点吧，等下被锋刃和尸粪看到，剁了你的狗爪子。”烈河往旁边撤了一步，拍拍无南的肩膀问好，“你好呀，小神仙。听煻煨说你受了伤，身体好些了吗？”
　　无南礼貌地回答：“承蒙烈河典狱长关心，吃了煻煨典狱长的药，已经好多了。还请烈河典狱长替我感谢煻煨典狱长。”
　　烈河笑道：“他等下会来，你自己谢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煻煨远远地就向众人打招呼：“哟，小狼狗，带着自己家属来听书啦？”
　　在煻煨的身后，跟着的是尸粪和锋刃，两人素来看不惯吾良，可现在妹妹在场，也不好发作，只能憋着不说话。烈河迎上去，拉起煻煨的手撒娇：“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啊？都快开始了！”
　　煻煨理理烈河的头发解释：“哎呦，这不是一年就两次吗？你哥哥我也得打扮打扮呀。这还不是怪锋刃，自从你们家小狼狗拆了他的刀剑塔，他就天天盼着鬼市开，好淘点尖货回去，刚才去挑挑拣拣半天。才来迟啦！”
　　烈河嘟着嘴质问锋刃：“锋刃你说，该怎么罚？”
　　锋刃摸摸烈河的头说：“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行了吧？”
　　烈河想了想，眼睛一转有了主意：“那我要你等下听完书给我去鬼市挑对好看的耳环，你给钱！”
　　锋刃立马答应。
　　尸粪在后面，默默掏出一支口红给烈河：“找鬼差在上面代购的，今年冬季限定款，新年快乐小妹。”
　　烈河接过口红，高兴地涂上，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老娘还是最美的那个。”
　　煻煨见大家聊地热火朝天，赶紧打住：“再聊等下就没位子了，赶紧进去吧，一年就说两回呢！”
　　一行人往里走，无南却被煻煨拉住，同样疑惑的还有吾良，这还在热恋期，自己老婆就被一个妖孽男拉住，警惕自然比平时提得更高：“你要对我老婆干嘛？”
　　煻煨挥手打发吾良：“你先进去，我问你家无南，他不是吃了我的药吗？问两句情况不行啊？”
　　吾良望向无南，无南也让他先进去，心有不甘的他只好跟着烈河他们先进去了，走前还不忘叮嘱两句：“他要是对你图谋不轨，你告诉我，我揍他！”
　　煻煨把无南拉到一边，用手探过脉后一脸愁容看着他：“你怎么回事？不是吃了药吗？怎么比之前还严重了？”
　　无南抽回自己的手，平淡地说：“之前在刀剑塔强开蛟龙诀受了点伤，吃了典狱长的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这叫没事？”煻煨瞪大眼睛，“死了才叫有事是吧？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撑不过半年！吾良知道吗？”
　　无南说：“他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行，我要去告诉他。”煻煨往里冲，被无南拉住。
　　“我们已经准备去南岛找那个其血治百病的妖怪，多谢典狱长关心，但恳请别告诉吾良，我不想他难过。”
　　“那不是传说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煻煨叹了口气说，“好好好，真是懒得管你们这些年轻人，赶紧进去吧，不然你家吾良得起疑心了。”
　　吾良见无南一直没进来，正想起身去找，无南就和煻煨进来了。吾良握住无南的手问：“煻煨找你干嘛？”
　　无南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看药效。已经开始了吗？”
　　吾良说：“还没，但是快了，这不说书先生出来了吗？”
　　说书先生往台上一坐，醒木一拍，便念起了一首定场诗：“势利交杯势利心，斯文谁复念知音。伯牙不作钟期逝，千古令人说破琴！”
　　“好！”台下的观众接连叫好，只有无南愣住了。
　　这说书先生，竟是刚刚卖给他书的中年人！他一改刚才阴森神秘的画风，换了一件亮色的小褂，头发也全都梳起来，俨然一副老油条的样子。
　　吾良也发现了这一点，拍了拍无南向他确认：“诶，这是不是卖书的那个中年人？”
　　无南点点头表示确认，说书先生继续说：“今天呢，暮声茶馆来了位贵客，咱们就暂且不说之前的故事，说个短书，讲一讲我们地府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游增风月！”
　　吾良一听这书名，脸瞬间就绿了一半，这书名不就是在打他吾良的脸吗？这要在之前还好，现在他跟无南在一起，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多舛，生不如死了。
　　“无南，这书没意思，咱们不听了吧，我们回家看春晚……”吾良心虚得要命，拉着无南就想跑。
　　无南当然明白他那点花花肠子，偏要留下来：“说书先生为了咱俩连书都换了，不听完不是可惜了？”
　　烈河肯定也不会放吾良，跪搓衣板的戏码多有意思，她绝不能错过：“就是，刚开始就要走，这不你带人家来听书的吗？”
　　被强行留下来的吾良非常后悔自己当初招惹烈河，结果现在可好，给自己惹了这么大个麻烦，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哄老婆呢。
　　说书先生摇了摇扇子，娓娓道来：“话说这三百年前，地府凭空天降了个暗差科科长名叫吾良。看此人，一对剑眉一双豹眼，鼻若悬胆，唇若涂朱，白面无须，别看小伙儿长得漂亮，但头上脚下是千层的杀气，身前身后是百步的威风，手持一杆龙鳞枪，往那儿一站那是傲骨英风！”
　　无南靠了靠吾良的肩小声夸道：“这先生把你说得这么好看，看来你在地府人气挺高啊！”
　　吾良听到这话，可一点不觉得这是在夸，现在的他简直如芒在背，笔直地坐在座位上，生怕哪个动作得罪了无南，到时候追妻火葬场就麻烦了。
　　“这暗差科科长吾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为地府屡建奇功。可这人脾气实在是不怎么好，人人见他都是退避三舍，除了一位，那正是冥界第一美女，游增地狱典狱长之一，烈河。”
　　“这美人长得一张瓜子脸，这脸上白里透红，就跟剥了皮儿的鸡蛋似的，细眉毛大眼睛双眼皮儿，还是个长睫毛，高鼻梁樱桃嘴，一张嘴满嘴的银牙是牙排碎玉，那真是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穿着一身红衣服，过点儿小风那么一吹，那真是若风抚柳，百媚千娇！”
　　“好！”烈河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喝彩，把自己描写地如此多娇，是个女人都会高兴。
　　旁边的吾良脸上已经是红一道白一道，恨不得学老鼠打个地洞土遁了。可这书还没说完，谁也溜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