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23、南岛女鬼【一】

　　下午的阳光正好，四人换了泳装便一头扎进了海里。海水不知疲倦拍打细碎的海沙同那些弱小的生灵嬉戏，天空有几只海鸥挥着翅膀盘旋着，随时准备看准时机捕捉猎物，在这片海湾，每一只海鸥都不会担心自己的温饱问题。
　　初雪躺在沙滩椅上，吾良和若连城在海里捞鱼，无南想要去帮忙，却被吾良轰到岸上晒太阳：“你去跟初雪一起晒太阳，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去找那只妖怪求血了，你就安安心心躺着，等着吃鱼好了。”
　　仗着附近海域都没有人，吾良和若连城肆无忌惮地使用法术，鱼是被炸裂的海浪一波又一波打到沙滩上，种类繁多简直是五彩斑斓琳琅满目。
　　无南查看了下这些鱼，提醒两个闹海的熊孩子：“你们倒是抓些没毒的鱼啊，我们无所谓初雪怎么办？”
　　这两人只管好看的鱼全炸上来，无南一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吃不了毒物的初雪，便往南岛的捕鱼区潜去，准备偷点渔民渔网里的大肥鱼。
　　而在沙滩上休息的无南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虽说岛上的妖怪传说只是个传说，他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不过他能有这样的感受，就说明此次一定不虚此行，至少这里的确是有妖怪的，至于是不是那个他们寻找的妖怪，还是要调查之后再做定夺。
　　吃过一顿全靠法术才做熟的晚饭，吾良提议大家一起讲鬼故事。
　　四个人关了灯，变了只蜡烛出来点燃了放在中间，配合窗外潮汐的声音，恐怖的氛围油然而生。
　　吾良自告奋勇要压轴，觉得自己最没见识的初雪便毛遂自荐先讲，果不其然，无非是些学校闹鬼的都市传说，其他三人都见怪不怪。
　　最有意思的是无南，讲了个自己在无明山和吸血鬼的故事。
　　“我讲的不是什么鬼故事，只是我一次普通的捉妖经历。那是一百年前民国时期的故事，你们也知道，那时候八国联军入侵之后，上海有了好几个租界住着外国人，西方那些个吸血鬼就觉得咱们东方的妖魔鬼怪和人一样好欺负，想过来占便宜，就跟着往来的船只偷渡过来。”
　　“当时的无明山还没像现在这样没落，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各路妖怪都争相上山修炼，大打出手，也是我们昆仑出面平息纷争，定下规矩每族修炼一年便下山，如此轮换。我听一些小妖说有只吸血鬼在无明山闹事，害怕无明山又再次大乱，便上山察看情况。”
　　“因为吸血鬼的习性问题，我选择在夜里上山，想当面会会这西方的吸血鬼。果然，这只不长眼的吸血鬼以为我是凡人便扑上来想要干掉我，被我反手一个耳光打翻在地。我刚想上前察看，这吸血鬼先哭起来，大呼自己被骗了，东方的妖怪不仅不好对付，而且个个连基本礼貌都没有！”
　　“这只吸血鬼，我们就叫他小惨，本以为在上海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因为战乱，中国人大部分都营养不良，血液口感非常差，而有钱有势细皮嫩肉的大户人家，家里多半都有些他近不得身的银器银饰，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小惨打听到无明山这个地方，就想占山为王，让东方的妖怪们去帮他搜罗那些大户人家的小伙子大姑娘，建立妖界的殖民地。于是他从上海的租界出来，连夜赶路，到了这无明山想大展身手。”
　　“没想到时运不济，今年上山修炼的是猫族——最高冷不讲道理的一族。大到狮子小到野猫，平日里你不招惹他们，他们躲你躲得比谁都快，可你要招惹他们，那爪子，一爪就能把你撕了。小惨上山没超过一个小时，就作死打伤了一只小猫精，小猫精回去找族长告状，小惨这一路上就被各种猫妖殴打虐待，最后躲在一个不足一人高的小山洞里瑟瑟发抖，惨不忍睹。”
　　“他被猫族打得是遍体鳞伤，可与东方妖怪不同，没有木桩锥心，他是死不了的，便遭受一次次非人的折磨。正当他饥肠辘辘心灰意冷之际，他遇到了我，以为终于撞上了个软柿子，结果就是我前面讲的那样，一耳光就被我扇趴下了。”
　　“啊，小惨那么惨吗？”初雪同情心泛滥，心疼起这个叫小惨的吸血鬼来。
　　无南继续说：“确实，那个年代有没有发达的网络，他哪能知道东方的妖怪世界第一凶悍，连俄罗斯的妖怪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他区区一个吸血鬼？后来他知道我是昆仑的上仙，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求我送他回家。可全权负责外交的是冥界地府，我们昆仑向来不插手，所以我就让他去找无明山的鬼差自首，说自己偷渡，就能回去了。”
　　吾良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一百年前那个到我家门口哭天喊地要自首回家的吸血鬼是你介绍来的？”
　　无南说：“如果当时你的管辖地在无明山，那应该没错了。”
　　吾良接过话就开始诉苦：“你可是不知道啊，大半夜的，那个吸血鬼在我门口疯狂拍门，一边拍一边哭着要回家，那是个惊天地泣鬼神。我们做暗差的平时又不用上夜班，他在门口，觉都没法睡。我一开门他就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心酸泪，让我送他回家。后来我给丢到外交部遣返回去了。敢情是你把这祸害引来的，可真会坑你老公。”
　　无南无奈：“我也没办法啊，直到现在外交都还是归地府负责，我除了让他找鬼差还能干什么？”
　　若连城哈哈大笑：“这事我也知道，当时这吸血鬼可是整个三界的笑话。原本人间发生侵略战争，我们地府外交部也时常被讽刺，结果哪能想到他们那边的号称不死的吸血鬼到了我们的地盘被欺负成这样！你别说，妖族真是给咱们三界长脸了，西方那边外交部来提人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当时地府还给猫族族长送了大礼呢。”
　　无南说：“好了，我故事讲完了，该你们了。”
　　若连城讲了一个在十殿阎罗那里听到的异闻，吓得初雪缩到他怀里发抖。
　　到了吾良，他故作神秘地说：“这个故事，就是关于这个岛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座岛上有很多房屋的残骸？为什么这座岛的地理位置这么好，却到现在都还是无人岛？因为，这个岛，有个妖怪，只吃人。”
　　“传说几百年前，这里还是个富饶的渔村，人丁也算兴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直是个与世隔绝的人间天堂。”
　　“有个姑娘叫小鱼，父母死得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做点女红维持生计。有一天，她在沙滩上捡到一只翅膀受伤的海鸥，心生怜悯，就带回自己家里给它疗伤。没想到，这海鸥居然是个妖怪！原本吓坏了的小鱼想要叫人来，但看到这海鸥的人形竟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一脸哀求地看着她，她就跟中邪了一般收了声，唤他作白鸟，每天默默给他换药疗伤。”
　　“她爷爷奶奶年事已高，以为她捡了外界哪家落难的公子，也是好生招待着，希望他能记得恩情跟家里唯一的宝贝孙女成婚，老两口的心事也算了了。说来也怪，自从这位公子住在小鱼家之后，小鱼家再也没有缺过粮食淡水，每天早上开门，必有海鸥往他们家门口扔粮食淡水。她爷爷奶奶只道是好人有好报，只有小鱼清楚，这位白鸟是个海鸥妖，还是南海鸟族族长的长公子，在她家白吃白喝住着，不给她家送吃的来，迟早全家饿死。”
　　“才开始还在害怕的小鱼，跟白鸟相处久了之后，不仅不再有恐惧之心，还暗暗生了些爱慕之情。是啊，一个美少年跟自己朝夕相处，一起吃一起玩，少女的春心肯定是泛滥成灾啦！两人竹马青梅两情相悦什么也不管就结了婚，还有了个可爱的儿子。”
　　“这么美满幸福的家庭，自然是会被小人妒忌的，渔村村长家的姑娘早就看上白鸟，恶向胆边生的村长为了女儿，就掳走了白鸟小鱼两夫妇，并杀害了小鱼，以他的孩子要挟，逼迫他和自己的女儿结婚。心灰意冷的白鸟含恨自尽，选择了为小鱼殉情。”
　　“然后他们的儿子，感应到自己的父母惨死，竟突然发狂，化身巨鸟把整个村子的男人吃掉，把女人的眼睛啄瞎，然后联合整个南海鸟族翻江倒海，把渔村给淹了！”
　　“现在啊，这只巨鸟依然住在这个岛上，只要有人上来，都跟当年一样，男人吃掉，女人啄瞎眼睛扔到海里喂鱼。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哪里，偷偷看着我们呢。”
　　最后一句，吾良故意凑到初雪的旁边，吓得初雪惊声尖叫。吾良一脸嫌弃地嘲讽初雪：“有那么恐怖吗？都是道听途说的而已，再说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凡人吗？区区一只半妖，还能从我们三个人手里把你丢到海里不成？”
　　“你就别吓初雪了……”无南话音未落，一股杀气扑面而来，还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已经被重重迷雾包围。
　　三个男人互相确认了一下，果然。
　　是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