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20、槐树街鬼市【二】

　　还有两三天就过年了，街上到处都洋溢着欢快喜庆的氛围。吾良很难得有这样在街上闲逛的机会，当然要好好享受这悠闲的时光。
　　“我这个人不太会收拾自己，等下还是你帮我挑衣服吧，不过你那些中世纪古董风就算了，哈哈！”
　　到了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店瞬间让吾良的大脑当机，平日里都是穿工装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穿什么，更不要说用了纸身之后连衣服都不用换了。
　　无南此刻就像一个霸道总裁带着出村少女一样带着吾良横扫商场，只要是吾良穿上不错的几乎都买了，吾良这才深刻意识到，这位昆仑来的爷到底多有钱。
　　一批又一批的店员满面春光地迎进迎出，整个商场的男装店员都在议论他们，有些腐女已经在八卦地猜攻受了。
　　“那个霸道总裁肯定是攻，你看那小胡子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说，好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
　　“什么嘛！明明小胡子是攻，高岭之花懂不懂？□□攻x女王受，我磕定了！”
　　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经理突然回过神，发现还在工作时间，把人都赶回了工作岗位，末了还不忘嘀咕一句：“肯定是高岭之花！”
　　买了一大圈，无南确认能塞满吾良的衣柜之后，才惊觉有点饿，又去了商场顶楼自己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服务员一见他就迎了出来：“无先生，好久没来了，今天还是老位置吗？”
　　无南点点头，跟着服务员去了靠窗采光最好的位置，两个风格迥异却一样帅气逼人的男人坐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道吸睛养眼的风景线。当然服务员也注意到，从来只一个人来吃饭的无南今天居然带了个人，还是男人，几个同事之间瞬间炸开了锅。有几个女孩子一直都很喜欢无南，在休息室大呼失恋，刚来的直男实习生却疑惑地问：“他不是带的男的吗？你们怎么都说失恋啊？”
　　其中一个女孩说：“你懂什么呀？这是女人的直觉。无南跟那个帅哥的关系一看就不一般，特别是无南！你是新来的当然不知道，无南平时虽然待人谦和，可始终都有一些冷冰冰的距离感，可你看他现在，看对方的眼神那可真是柔情似水！哎，我们几个是没戏了。”
　　实习生大呼夸张：“太夸张了吧！我看他们俩挺正常的，你们就在这加戏吧，两个大男人，被你们说得跟偶像剧似的，一群戏精。”
　　女孩子的世界男生自然是不懂的，大家都不愿再搭理他，作鸟兽散，各忙各的去了。
　　吾良望了望窗外，这里几乎能看完整个商圈，不禁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精致到令人发指：“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吃饭？太高级了！”
　　“不忙的时候会来，这家味道还不错，我帮你点了他们家的招牌菜。”无南已经点完餐，将菜单还给服务员，“你现在几乎和常人无异了，会比用纸身的时候更容易消耗体力，要记得按时吃饭。”
　　吾良缓缓点了点头，继续望着窗外的冬日景色。楼下的车流来来往往，跟他的思绪一样往各处奔流攒动。也许是因为这几天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是静止的，很容易胡思乱想，可看着这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他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很快菜就上来了，吾良平日里也算是风餐露宿，突然吃起西餐来，骁勇善战的暗差也难免显得笨拙。无南把他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动作娴熟地切好再端回给他。
　　吾良吃着无南给他切好的牛排，心里回忆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觉得自己是时候跟无南说清楚，便放一下了刀叉。
　　无南见他不吃了，问：“怎么不吃了？不和胃口吗？”
　　吾良看着无南，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风格，严肃地问：“无南，你觉得，我们应该是怎么样的关系？”
　　原本还在吃东西的无南也停了下来，他以为自己不说就能当没发生过，吾良也会当做一个意外慢慢忘记。但现在，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和吾良像之前那样自然的相处，因为自己的冲动，两人终于要有隔阂了。
　　无南久久不说话，吾良便先开了口：“那天晚上的事，我想了很多。虽然我平时看起来的确不靠谱，可我也不是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混账。所以，你想做什么说什么，我都认。”
　　“我不需要你这样勉强自己。”
　　“勉强？”吾良反问，“你觉得我是勉强吗？你离开的这几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想了很多。虽然那一天是意外，可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让我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机会。”
　　“可能以前的事我都记不住了，以前的我跟你发生过什么事，有过什么样的因缘，那些记忆已经从我现在的生活中抽离。所以，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我作为吾良，作为现在的我想要告诉你的想法。”
　　“才开始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明明我跟你无冤无仇，只是个地府的公务员，按部就班完成工作，游戏人间，每天都逍遥自在。可你，说着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拔刀相向，甚至夺走我工作必须的身体，害我东躲西藏，害我遇到初雪，害我卷进莫名其妙的阴谋之中。”
　　“后来，我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吵架斗嘴，并肩作战，你三番五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我陪你在云顶山休养生息，一切的一切，我都记得那么清楚。”
　　“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变了，很奇怪，那是一种信任，一种依赖，甚至是害怕。每次我看到你受伤，我就很惊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预感，你会离开我。”
　　“所以我发火，口不择言，我只能这样来掩饰我离不开你的事实。烈河跟我说，我没看清自己的心，之前我不明白，这几天你不在，我终于明白了，有的感情，是真的藏不住的。”
　　“我，吾良，一个地府小小的公务员，没钱没资产没过去还没良心，只有这十二分不靠谱的真情想要给你。”
　　说到这里，吾良站了起来，无南随之扬起了头，吾良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所以，你愿意接下这份真情，和我交往吗？”
　　良久，无南一言不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吾良心想自己怕是要被拒绝了，非常懊悔自己一时冲动选了这么个公众场合告白，还被一群八卦的女服务员偷偷围观告白失败的糗样，真是丢脸丢到奈何桥了。
　　气氛一时间有种冰冻三尺的冷，吾良干咳了两声坐回原位，轻声挽尊：“不要就算……”
　　“我要！”无南眼见吾良要反悔，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向来行事缜密的他紧张到差点掀翻桌子。吾良赶紧伸手要扶，幸好有惊无险，无南顺利站了起来。
　　他向吾良鞠了一躬，说：“这十二分不靠谱的真情，我就收下，和我的元神放在一起，你看行吗？”
　　两人相视一笑，坐下来继续吃饭，旁边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的服务员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初雪在加了快半个月班之后，总算在若连城的护送下到了家，一开门就看到吾良和无南勾肩搭背在客厅看电视，一晃神还以为又看到当初的露露和然然，确认过眼神，才肯定这俩在客厅沙发卿卿我我的的确是家里两个大老爷们儿。
　　初雪猫着腰狐疑地往前挪了两部，试探地问：“你们俩……？”
　　吾良蹭起身来转头说：“正式给你介绍，我老婆。现在我们可不是电灯泡了，你们才是。”
　　若连城一把搂过初雪，说：“你老婆能有我老婆好看？”
　　无南和初雪是相当的后悔找了这俩熊孩子谈恋爱，为了争自己老婆好看，居然打了起来。无南叫初雪到沙发上坐着一起看会儿电视，让他们自己打，反正打累了就会停。
　　每年到了这个时间，大家总是要回家过年的，初雪也不例外，于是问了问无南他们怎么安排。
　　若连城扣住了吾良的双手，一歪头说：“你们要跟我们去南岛度假吗？”
　　一听到热带区度假，吾良也停了下来，兴奋地问无南：“你过年要不要回昆仑的？反正我现在被停职，你不回的话一起去南岛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无南说：“倒是不用回昆仑，我们没有过年的习惯，不过初雪应该要回老家吧。”
　　初雪点点头，脸上泛起红晕：“嗯，连城陪我回去待两天，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南岛。”
　　吾良扑到无南身边搂着他说：“去吧去吧，发生那么多事，也该好好休息下，而且传说南岛有个妖怪，其血治百病，我去给你讨点。”
　　想跟吾良在家里单独相处的无南架不住吾良的野蛮撒娇，最后应了下来：“好吧，那就等初三初雪和连城回来，一起去吧。”
　　吾良突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鬼市会开，又提议：“若连城跟着初雪回去见家长，咱俩总不能在家看春晚吧，我们去鬼市怎么样？反正去游增地狱的时候就说好要去的。”
　　无南点点头，表示赞同。
　　若连城凑过来调侃道：“鬼市可是不招待冥界之外的宾客的，你这算是带家属吗？”
　　吾良推开若连城，如子弹上膛的机关枪一般怼了回去：“那不然？地府什么时候规定不许带家属了？我跟谁在一起也管？你们当阎王的还包办婚姻的吗？”
　　若连城撇撇嘴，抱了抱初雪，叮嘱道：“这两天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想出门就告诉我，我陪你，三十我来接你回老家。”
　　初雪甜甜地点点头，送他出门。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因为累了小半个月，初雪除了无南叫她吃饭，她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床，当然也避开了大部分良南夫夫的秀恩爱闪光弹，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幸免于。平时吾良看起来凶悍无比，可谈起恋爱来那可真是个又腻歪又赖皮的主。无南呢，对谁都稍有距离感，可面对吾良他是能宠着就绝对不管着。初雪有一次起来喝水，迷迷糊糊看到吾良给无南撒娇，睡虫都吓跑了。
　　送走初雪之后，吾良看看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提醒无南，该去鬼市了。站在门口，他帮无南把大衣的衣领拉了拉，说：“走吧！”
　　有些起风了，但握着吾良的手，无南一点也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