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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游增地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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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家床上。他有些诧异,这时他不应该在烈河的办公室跟她谈伏羲八卦阵的事吗,怎么突然回到了自己家里。
“老公你醒啦?”门口传来了初雪的声音,无南回头一看,初雪手里端着一碗汤正往房间里走来。
无南疑惑地问:“初雪?你怎么在这里?若连城呢?吾良呢?”
初雪奇怪地看着无南反问道:“连城在自己店里啊……吾良是谁?老公你新认识的人吗?”
无南警觉地巡视着四周,是他找到吾良后专门在府都买的房子,家具摆设都一模一样,他又看了看自己,确认自己没有受伤。
一切都正常,唯独少了吾良这个人的存在。
他试探地问初雪:“你和若连城,还好吧?”
初雪放下手中的碗,探了探无南的额头,面露难色:“没有发烧啊?难道是上次留下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无南赶忙追问。
难道是在游增地狱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初雪怎么会成为他的妻子?她和若连城怎么了?为什么吾良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初雪跟他详细说了一番,从细枝末节里他听出了现在所在的世界里他的身份。
他还是无南,不过不是昆仑的人,而是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工作就是帮人驱邪捉妖,初雪是他的妻子,刚刚有了身孕。若连城也不是什么下任阎王,是一个开了阴阳眼的古董商人,背地里倒卖些法器冥器。他和若连城是至交,甚至连他和初雪的婚事都是若连城撮合的。
前段时间他被请去为某个富商新置的家宅驱邪,却不想遇到了个修炼多年的蛇妖,几经缠斗他才勉强收服了这妖怪,自己也身受重伤,最近正在家里调养身体。
一个完美的生世,一段完美的关系,有至交,有爱人,还有一个即将降生的宝宝。
可唯独没了吾良。
他再次试探地问了问初雪:“你真的不记得吾良了吗?”
“老公,你什么意思?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是在怀疑我出轨吗?”初雪有些生气。
无南又好气又好笑,吾良明明是他自己喜欢的人,怎么会和她出轨?就算他答应吾良跟她出轨,若连城也不答应啊!
“好好好,别生气,刚有宝宝,别动了胎气。”无南不自觉地哄起初雪来,娴熟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初雪嘟嘟嘴,把汤递给他,说:“快喝了吧,等下凉了再热就没有营养了。”
见无南喝完了汤,初雪收拾了一下房间,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出了房间。无南起身,试了试召唤蛟鳞剑。蛟鳞剑是在昆仑的时候师傅亲自寻了108颗蛟的舍利子让神铸上仙炼化而成,凡人是不可能召唤出来的。果不其然,还是能召唤出来,证明初雪所说的道士身份不成立。
那么接下来就是去找若连城,初雪尚且是一介凡人,也许被人操纵也说不一定,但若连城是小阎王,被操控的可能性极低,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哈哈哈哈!无南,你不会是被那只蛇妖把脑子打伤了吧?”若连城哈哈大笑,就差眼泪没流出来了,“这蛟鳞剑可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你弄来做新婚礼物的,你居然还真幻想自己是仙人了吗?”
无南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若连城奇怪地盯着无南说:“你还差点被这蛇妖勒死,幸好是蛟鳞剑救了你一命,你都忘了?”
无南还想问什么,但是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锦玉。他接起电话,想听听锦玉会说些什么。
“道长,你今天说了要来堂口的,怎么现在还没来?”电话那头的锦玉声音娇媚,像是在撒娇一般。
无南说:“我马上过来,问你点事。”
有一瞬间,无南突然脑子一片空白,他要去堂口找锦玉问点事,他是想问什么?对,吾良。
别过若连城,无南立刻动身去了锦玉所谓的堂口。
风花雪月之后,吾良坐起身来穿裤子,烈河侧躺在床上,看着吾良的背影。
“说好的让他自己破咒,你还用洛神符助他,小吾良你这是犯规啊。”烈河从背后抱住了吾良,轻声指责。
吾良侧过身面对烈河,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反问:“你不也犯规吗?说好的索情咒,你可是往这咒里添了猛料啊!”
原本还笑靥如花的烈河脸色一变,她推开吾良的手,一翻身下了床,轻纱已将自己曼妙的身姿包裹。
“彼此彼此,我不想跟你计较。”烈河坐在梳妆台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美貌,“我就想问你,你真的觉得自己对他没有一丝感觉吗?”
吾良哼笑了几声,走到烈河身旁,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说:“我对一个男人有意思?那刚才我跟你又算什么?”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吾良那充满占有欲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烈河,烈河竟被这情欲的眼神看红了脸,连呼出的热气都溢出娇羞来。
吾良猛地站起来,双手托着烈河的臀,烈河的手脚都在他的身上交缠,两个人就这样又倒在了床上。吾良想要亲吻烈河,却被烈河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说你对他没有感觉,却还是用了洛神符这种损害自身的办法去救他,不是吗?”烈河望着吾良,眼里尽是委屈。
吾良被这么一问,兴趣全无,翻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云鼎山为了就救,差点送命,洛神符最多也就是损元气,这是我该还他的。”
烈河坐起来,俯视着吾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说:“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啊,等你看清了,再回来跟我争吧。”
吾良没有再继续辩驳什么,他清楚烈河说得对,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自己的内心,甚至有些逃避,而他连自己在逃避什么,都不清楚。
无南赶到了堂口,锦玉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他很久,二话不说就挂在他的身上:“道长好久都不来了,几个工作都推了,是不想见到锦玉吗?”
无南有些抵触地挣脱了锦玉,说:“我过来问你点事情。”
锦玉败兴而归,坐到客椅上说:“好吧,你想问什么?”
无南努力地回忆,却想不起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只好问:“上次捉的蛇妖呢?死了吗?”
锦玉说:“没死呢,放在楼上仓库了,你说过段时间用来泡酒。”
“我去看看。”
二楼仓库只有一个瓦数很低的小灯泡,显得很昏暗。他翻翻找找,看到一个罐子,上面记录的日期是最近的。打开罐子,里面是一条小青蛇,蜷缩在罐子底部。
这么一条小蛇,可以伤到他?怎么想都太过蹊跷。
突然这条蛇抬起头,对准无南吐了吐信子,一跃而起,露出自己剧毒的獠牙,攻向无南。来不及反应的无南赶忙松开了手往后猛退一步,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黑猫从天而降,一口叼住了青蛇的七寸,飞快跑走了。一切都太快,无南甚至没有看清猫的全貌,它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罐子的落地声赶上楼的锦玉心疼地问道:“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
无南摇摇头,想起刚才的黑猫,问:“堂口养了猫吗?”
锦玉摇摇头:“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无南说:“刚才那青蛇想攻击我,突然窜出来一只黑猫把蛇叼走了。”
锦玉耸耸肩:“可能是哪里来的猫妖吧,看到蛇精大补,便叼走了。”
不对,还是不对。黑猫,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黑猫。到底在哪?为什么想不起来了?他好像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越是想要记起越是头疼欲裂,无南此刻感到天旋地转,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无南又回到了自己家里,旁边躺着的是正在打盹儿的初雪。他飞快坐了起来,惊醒了初雪。
“我怎么回来了?”无南问。
初雪很诧异:“老公?你一直都在家里啊?你忘了,上次接的工作你受了重伤,之后一直在家里养伤啊?”
不对,他刚刚明明在堂口二楼的仓库,差点被蛇妖攻击,是一只黑猫救了他,然后他想记起什么来,便晕了过去。
无南问:“那蛇精还是条幼蛇,怎么可能把我打成重伤?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初雪更加惊讶地看着他,说:“蛇精?什么蛇精?上次分明是一个占了别人家宅的猫妖啊!”
猫妖?怎么变成猫妖了?不是蛇精吗?他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管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毫无头绪的无南平添了些烦躁,他立刻下了床换好衣服对初雪说:“我出去一趟。”
出门后无南给锦玉打电话,让她在堂口等着,把事情原委说清楚。等到了堂口,锦玉依然和他动作亲昵,撒着娇问他为什么不来堂口找她,但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顺手就抱起锦玉亲了一口,说:“这不是来了吗?”
锦玉笑起来,声音跟风铃一样清脆好听。他把锦玉放在办公桌上,纵情欲海,交织在一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无南的内心的矛盾感起了莫名的冲突,撕扯他,快要将他撕裂。
他来找锦玉,是为了问她一些事,他到底要问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锦玉还想继续,他却理智地将锦玉推开,说:“上次那个工作是什么情况?”
锦玉又坐到了同样的客椅上,跟他详细说了那天捉妖的情况:“上个月,若老板介绍了个单子,给他的富商朋友新买的家宅驱邪,结果哪知道里面是个厉害得不得了的猫妖,你们缠斗了整整三天才搞定,你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小半个月没来堂口了。”
无南问:“猫妖呢?”
锦玉说:“二楼仓库,在笼子里……”
没等锦玉说完,无南已经快步走向二楼。还是那个昏暗的仓库,角落里那个又旧又小的铁笼里,一只黑猫躺着一动不动,浑身通黑的毛色因为凝固的血显得毫无光泽,脖子上还挂了一串锁心铃。
无南看着遍体鳞伤的黑猫,心里莫名酸楚,开了笼子的锁想伸手去摸摸它的头,却不想身后传来锦玉的声音:“无南别碰它!”
无南本能回头去看了一眼锦玉,还没反应过来,黑猫已经从笼子里逃了出来,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对着锦玉嘶叫,很是愤怒。
锦玉的手里飞出了金色的丝线,对准黑猫,想要直捣黄龙,无南定睛一看,竟然是蔽日金丝!
她怎么会有蔽日金丝!?这不是泽霖师叔的吗!?无南连思考都没有,就挡在了黑猫面前,虽然锦玉及时收手,却还是伤到了他。
无南皱眉,回头朝他吼道:“快走!”
黑猫看了他一眼,快速跑掉了。而受伤的无南,眼前越来越模糊,又一次不省人事。
无南再一次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头有些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顺口叫起了初雪:“老婆?老婆!”
初雪闻声而来,手里端着碗鸡汤进了屋。见无南醒了过来,关心地问:“老公你可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我了!”
无南伸手搂住坐在床边的初雪,安慰道:“我这不是醒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违和,好像这确实是他的生活,可又太顺理成章了,他的记忆似乎在慢慢消失,准确来说是在渐渐被人篡改。
初雪看他沉默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老公?你还不舒服吗?”
无南回过神来,笑着揉了揉初雪的头发说:“没事。”
初雪把鸡汤端给他,他喝了两口,突然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疑惑了起来。这不是他和猫妖战斗时留下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伤的。
不对,这是之前在落云湖留下的伤口!他不顾性命去救人的时候,被蔽日金丝所伤。
蔽日金丝!无南匆忙把碗塞给初雪,随意披上件外套出门往堂口赶。锦玉对于他的到来很惊讶,但还是很快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迎接他。
无南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上了二楼仓库,直径走向角落被关在铁笼浑身是血的黑猫。他打开笼子,将奄奄一息的黑猫从笼子里抱出来,想查看它的伤势,背后却传来锦玉的声音:“无南,把它放下!”
无南回头,锦玉的神色慌张,似乎很害怕:“无南,它很危险,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收服,你快把他放回去。”
无南说:“它对我并没有敌意,身上也没有凶兽的气息,根本不可能干出鸠占鹊巢还伤人的事,你说实话。”
这时,初雪不知道从那里跑出来,站在锦玉的旁边朝向他,眼里尽是哀求:“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和锦玉的关系,只要你回家,我们的宝宝需要你。”
锦玉有些心虚,但还是瞪了初雪一眼,手里的蔽日金丝已经蠢蠢欲动,带着命令的口气对无南说:“把那孽畜放回去!”
“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非要把我留在这里?”无南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冷冷地质问。
原本奄奄一息的黑猫在无南怀里动了动,他赶紧查看起黑猫的情况来。锦玉见无南对她的话无动于衷,果断地用蔽日金丝发起了攻击。初雪来不及阻止,哭丧着尖叫:“不!”
此时的黑猫迅速挣脱无南的双臂,幻化成人形,站在无南前面为他挡下一击。这背影笔挺,又带着点痞气,无南再熟悉不过。吾良!原来他忘记的就是吾良!那个对他重要至极的人!一瞬间,那些慢慢被销毁的记忆全部回到了无南的脑中。无南笑了,觉得自己可真够混蛋的,连吾良都能忘记。
吾良对他笑了笑,说:“别睡了,该醒了。”
说完,吾良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吾良!”
无南对着空气大喊一声,刹那间,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在烈河寝宫的沙发上坐着等无南的吾良还在喝茶,霎时间腥味布满口腔,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
原本坐在床边和他冷战的烈河立马上去扶他,嘴上虽然责备,可心里却心疼不已:“叫你用洛神符!”
吾良用烈河递来的纸巾抹了一把嘴,成竹在胸地笑了:“醒了。”
在初雪的哭喊声和锦玉的尖叫声中,陷入一片混乱的无南再次眼前一黑,醒过来时,终于是他熟悉的画面,吾良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斜斜地盯着他,调侃道:“哟,醒啦?”
无南问:“我睡着了?”
吾良点点头:“是啊。”
无南说:“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不等吾良继续逗无南,烈河已经换了身衣服从寝宫来到办公室。她依然不太待见无南,毕竟对她来说,和无南的相遇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不甘心地对无南说:“好了,你赢了。想问什么问吧。”
无南疑惑地看着吾良,吾良则立马开口:“伏羲八卦阵是不是在游增地狱,我们在哪能找到?”
烈河优雅地扶着脸颊,悠哉悠哉地说:“我也就三百年前在煻煨那里见过一次,你们去找他吧。不过你们可得小心,这两天他大姨父,煻煨殿那边已经挂了一大片了,可别招惹他,特别是你,小吾良。”
吾良笑道:“煻煨那个娘娘腔,还能把我怎么样?谢谢姐姐提醒,走了啊,事情办完回来看你。”
“慢着。”烈河起身走到吾良身旁,“小吾良可真绝情,最后陪姐姐说两句话都不肯。”
无南还是不太能接受烈河跟吾良的亲昵,避开了自己的眼神。烈河打量了一下他,问:“我明明给了你那么完美的人生,你为何非要这么固执?”
无南礼貌地弯了弯腰,谢绝道:“多谢烈河典狱长的好意。只是对无南来说,没了吾良,便不配称之为人生。”
“哟,小吾良,人家告白了!”烈河娇嗔道。
听烈河这么一说,无南的脸有点泛红,他别过头不愿让吾良看见。吾良向烈河拱拱手求饶:“哎哟姐姐,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烈河把手放在吾良的胸口上,暗暗发力,吾良只觉胸口一热,就被烈河推了出去:“你出去,我有几句话跟你的小情人说。”
把吾良关在办公室门外后,烈河对无南说:“我很佩服你,能在我抹去了小吾良存在的情况下走出索情咒。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我输了,他的确应该是你的。”
无南说:“我尊重他的选择。”
烈河被逗得呵呵笑,她拍拍无南的肩膀,抱歉道:“我为我的行为道歉,是我嫉妒你对他纯粹的感情。可没想到,他竟愿意自损催动洛神符救你,是烈河自不量力,以为早已得到小吾良的心。为表歉意,他身上的封印,我替你破了十道,加上他自损催动洛神符破的一道,一共十一道。”
“多谢烈河典狱长。”无南心里竟有些感动,这样一个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的确担当得起游增地狱的典狱长。
烈河嫌弃地摆摆手说:“别谢我,好歹也是我的情敌,趁我变卦之前赶紧走。”
无南行了个礼,算作拜别,转身时,又被烈河叫住:“跟吾良说,我已经跟他玩腻了,让他别再来打扰我。还有,你的身体,好自为之。”
听到烈河提及自己的身体状况,无南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便出去跟吾良汇合。
烈河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想起曾经和吾良的种种,自言自语道:“小吾良,看来你总算碰到了对的那个人了,可要好好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