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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游增地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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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之上,摆渡人慢慢摇着桨,吾良站在船头,让无南欣赏两岸的曼珠沙华。
“你知道为什么人间都有游轮了,忘川的渡船却一直是小木船吗?”吾良虽然在向无南提问,却没有回头看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地府和其他地方不同,死气沉沉的,只有这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那么生机勃勃。所以忘川一直都是小木船,慢慢的,只为了让在地府暗无天日的公务员,多一些时间看一看这唯一的美景。”
无南说:“在昆仑,像这样的花海随处可见,等事情解决了,跟我回昆仑,就能再见到了。”
吾良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头跟无南说:“诶,马上要过年了,槐树街的鬼市就要开了,到时候叫上若连城和初雪,再带上豆子大风,咱们一起去逛逛,这冥界里最大的喜事就是一年两次的鬼市,连地府都要放假一天,让我们这些公务员去这鬼市上玩玩。”
“好啊。”无南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又觉得不太对劲,眼神尴尬地在四周游离。
摆渡人把船靠了岸,提醒道:“吾科长,到了。”
眼前的彼岸花海中,藏匿了一条小路,若不是船停靠在这里,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碎石路。
吾良和无南下了船,一路向前走,这便是去游增地狱出口的路。从游增地狱出来的通常都是刑满的犯人,当然不可能给他们修什么大路,窄窄的碎石路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俩一个人都没有。说是刑满释放,但其实能在游增地狱做到不迷失自我的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在里面熬到灰飞烟灭,死了比活在那里面痛快得多。
游增地狱出口的大门紧闭,门上雕的熊熊火焰,炽烤着面目狰狞的小鬼。门的四方分别是游增地狱的四位典狱长,煻煨,尸粪,锋刃,烈河,个个怒发冲冠,怒目而视。
无南拿出阎君令,焚烧殆尽后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受罚的小鬼见大门打开,纷纷向外冲去,可门开了,结界却依然挡在中间,一番冲撞之后,不少小鬼被结界烧成一缕青烟,观望的人发现出去不了都失望而归。
吾良说:“走吧,门很快就会关上。”
两人穿过结界,身后的门又再一次合上,如同从未打开过。在关上的前一秒,一只乌鸦快速穿过大门,也跟着进了游增地狱。
和书上写的那般不同,真正的游增地狱和人间无异,并没有传说中的十六大酷刑,就连四位典狱长也是个个俊男美女,跟画像上的大相径庭。
吾良向无南介绍起来:“人间写的那些所谓的游增地狱,跟满清酷刑东厂监狱似的,都是假的。游增地狱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在这里受刑的每一个人都只会体验到人间的种种痛苦,不会有任何快乐。在游历之中,渐渐被吞噬意志,最后如同空壳,只盼早日灰飞烟灭。刚才那些冲撞大门的小鬼,基本都是新来的,刚受完八热地狱之苦,以为自己终于能脱离苦海,可没想到游增地狱其实更可怕,他消磨的是世间万物的心志,比□□的疼痛更加折磨。在这里面,一定要保持清醒,否则很可能有来无回。”
无南点点头,问:“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吾良说:“我在初雪的画面里看到了烈河典狱长,我们先去找她。”
烈河殿是游增地狱的南殿,掌管的是情欲之苦,凡是游历至此的罪人,男女都将深陷情欲之中,逃不掉,走不出,上一秒和这个人亲吻,下一秒就能和另一个人拥抱,可以说是极其yin乱之地了。但如果谁用了真情后又被抛弃,容颜就会迅速变老,丑陋不堪,遭受背叛和老去双重折磨。
烈河典狱长也是四位典狱长中唯一的女性,美艳妖娆,许多人来到这里,即使能撑过最初的磨炼,见到她也是功亏一篑,面对她的美貌,几乎没有人不无法自拔,许多人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容颜老去化为枯骨。
烈河殿里,随处可见情欲迸发的男女,若无旁人地纠缠交织在一起。吾良左躲右闪,生怕碰到这些人,沾上污秽之气。无南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因为是上仙,那些个男女都害怕他,所到之处,避之不及。
“烈河姐姐!”吾良站在大殿中央,朝着在高座上小憩的烈河大喊,“吾良我来看你啦!”
本来被打扰清休的烈河有些不悦,但一听是吾良来了,立刻开心了起来,连声音都比平时媚了几分:“哟,小吾良,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烈河在游增地狱待久了,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见过,可偏偏就在地府一百年一次的总结大会上,看了吾良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跟吾良暧暧昧昧一百多年,该干的不该干的也是干了一箩筐,要不是地府这不准办公室恋情的规矩管不到她这游增地狱来,两个人早就被地府开了丢到槐树街做无业游民了。
吾良嬉皮笑脸地说:“这么久没见,自然是吾良想姐姐了呀,这不偷偷溜进来看姐姐了吗?”
烈河起身一跃,轻飘飘地飞到吾良面前,吾良一伸手,一个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当当地接住了烈河。
”上次一别就是好几年,你真是让姐姐好等,今天你可认罚?”烈河伸手捧住吾良的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欢喜之情。
吾良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阴森的寒光直直向他投来,这才想起来,无南还在,赶紧把烈河放下,说:“认罚认罚,等事情办妥了,姐姐怎么罚吾良都认。”
烈河脸色一变,偏了偏头,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无南,问:“这还带个昆仑的人来,小吾良你真是皮痒了?还是说连以保护苍生为己任的昆仑上仙也有犯了滔天大罪的时候,要来我游增地狱受罚?”
吾良解释道:“哎,这就说来话长啦!姐姐,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也不请我进寝宫去坐坐,非要在这污秽之地跟我叙旧吗?”
烈河瞥了无南一眼,不太情愿地答应了:“好吧。寝宫就算了,看在小吾良的面子上,就请这位上仙一同去办公室详谈。”
烈河的办公室和大殿相比,就冷清了许多,看厌了那些欲望的嘴脸,烈河自然是不喜欢有人的,办公室更是连个助理都没有。吾良对这里倒熟悉的很,拿杯子泡茶倒水,什么事做起来都是轻车熟路。无南明显看出了两个人的关系,心里很是不爽,要不是若连城早就知道吾良和烈河的关系叮嘱了一嘴,无南的火气烧了这烈河殿可是绰绰有余的。
烈河往办公室里一坐,没好气地说道:“说吧,你来干嘛的?”
“姐姐变脸可太快了,让我好伤心啊!”吾良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想逗烈河开心,可烈河并不吃这一套。
“说正事。”
吾良自讨没趣,收起了自己浮夸的表演,说:“这位是无南,昆仑上仙,机缘巧合认识的。”
“讲重点。”烈河不耐烦地打断。
“……姐姐可还记得三百年前大战时失踪的三件上古神器?我们发现其中之一的伏羲八卦阵可能藏在这游增地狱里。伏羲八卦阵作为昆仑世代保护的神器,本就是当年前任君主偷窃而来,无南上仙有义务将神器带回昆仑。我知道姐姐这里有线索,特地带上仙过来问问姐姐,是否知道些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就算是活了几千上万年的典狱长也不例外,吾良害怕烈河翻脸不认人把他们轰出去,赶紧切入主题,把伏羲八卦阵的事尽数告知。
“这件事,我确实知道一点。不过……”烈河话音未落便瞬移到无南面前,用手托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
无南来不及反抗,只看了烈河的眼睛一秒,双眼便失去了光泽,如同一个人偶一般,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吾良立马起身为难道:“姐姐你这是干嘛?”
烈河冷笑:“哼,几年不见,你就敢带着姘头来找我耀武扬威了?我不过就是对他施了个小小的索情咒,你就要跟我撕破脸了是吗?”
“姐姐,你想多了,我是个直男!”吾良哭笑不得,烈河原来误会了他和无南的关系。
“你是觉得自己对他没想法?罢了,你什么想法我不想计较,可他对你的心思,我不高兴!”
烈河作为游增地狱掌管情欲的典狱长,无南这种八百年修为的青春期小屁孩儿的心思她是一眼就看穿了。无南心里的爱意,是坚决,是无悔,是就算拼掉性命也义无反顾。她烈河虽心悦吾良,可这样的爱她做不到,那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她不甘心,她便要试试看,这位昆仑上仙对吾良的心意到底是不是她看到的那般坚不可摧。
吾良无计可施,只好像对付寻常女人那样哄起烈河来:“哎真不是你想那样啊,就算是,那我也管不了别人的想法对不对?寻找神器事关重大,别使性子了,赶紧给他解了,事情办完我任你处置行不行?”
烈河见吾良这样紧张,怒火中烧:“解?索情咒一旦施咒,那就不是我想解就解的。要是他能抵得过梦中的诱惑始终如一,索情咒不攻自破。与其关心他的死活,你倒不如想想,怎么让我开心?否则解了一道索情咒,我还有千万个咒能对他施!”
说完,烈河转身去了寝宫,让吾良待在办公室自己一个人想清楚。进退两难的吾良叹了口气,蹲在无南面前烧了一道洛神符,一缕青烟从无南的耳朵钻进了他的体内。
索情咒可强可弱,一切都是看中咒人的心意如何。如果是薄情寡义不懂情爱之人,索情咒形同虚设,中咒人就跟睡了一觉没有区别,可如果是心中对爱有执念的人,千劫百难种种诱惑都将摆在面前,哪怕是一秒的动摇,都是万劫不复,永远困在梦境中走不出来。吾良只能让洛神符进入无南的体内,在紧急时刻拉他一把,除此外别无他法。
“无南,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一定要挺过来。”吾良说完,看了无南一眼,转身朝烈河飞奔而去。
谁也不知道,在窗外,一直有只乌鸦在监视着所有人,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