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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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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趴在巨大的珊瑚床上，睡梦中细听见母后的声音，盛怒里带了恨意，她想去安慰她，可是手脚像是被什么绑住了，她在黑暗中一阵乱跑却总也找不到出口，好似有谁捏住了她的肺腑，呼与吸都用了十分的努力。
光，亮如雪，刺破了眼前的黑暗，敖寸心抬手去遮眼，却瞪大眼看自己的手忽而不见了，她不敢用另一个手去摸，猛的甩头，晶莹的指尖闪着粉红的色泽，仿佛讥笑着敖三公主一时的眼花，一眨眼，她站在阔大的岩白洞里，中央停着二哥二嫂的金玉双棺。
她听见有人在哭----。
二嫂的妹妹称心头戴白花，缩在神案下。
一场时日旷久的悲伤，好像整个西海里的水都积在了她的眼里，永也流不完似得。敖寸心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虽然她是一个孩子的母后，但和和几乎不哭，哭的都是她自己。她头次看大人哭，哭的人是痛快了，旁边的人，眼耳里无数细针在扎，胜似酷刑。
“他们都说你们夫妻情深生死不弃，姐姐，你是为了身后的这个虚名才这样做的吗？”。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姐夫爱那个法力高强的道姑，你不想被比下去才去练魔功的”。
真相之后的真相。
就算孙悟空做了玉帝，二哥死而复生，也不能将敖寸心的神思从那句话上拉开一分一毫。
西海二太子妃与二太子夫妻恩爱人所共知，正如西海三公主和二郎真君夫妻不和被人所共知。
二嫂她温柔，贤惠，宽容，体谅。敖寸心是崇拜过，羡慕过，也祝福过的。
怎么能有人来告诉她：这几千年来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她和你差不多，只是她死拽住不放，所以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即然不爱，为什么要成亲呢？为了父母之命，为了媒妁之言，为了救命之恩，成亲竟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所谓夫妻，敖寸心算是明白了，没有爱，就算是一起过的再久也是不能白头的。
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看向寸心，小心的问：“嫁给不爱自己的人，是不是很痛苦？”。
胸口好似有一把薄刃，贴着肌肤横切了血肉，刀尖捶抵在心尖捻转。
‘杨戬，这一千年来，你有没有爱过我’。
杨戬到最后也没有给出的答案，许多人都替他回答了。那么她应该知道这个答案吗：“反正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你后悔吗？”。
“我--”。好似摔了一跤，她痛的直喊母后，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寸心醒醒”。
西海清新鲜活之气扑面而来。“母后”。敖寸心睁眼扑进温暖的怀中，才觉的心跳慢了些。
龙后慈爱的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又做什么噩梦了？”。
不是梦，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以龙冢为界，有些话，有些事，寸心不愿把它们带出来，也不想有人再进去。
“就是称心要成亲了，她要请我去南海喝喜酒，还说她要谢谢我”。敖寸心蹭着头泥鳅一样钻到了母后的腋下，双手抱着母后的腰。
窗外。睡前丰茂碧叶稀疏了很多，它告诉寸心母后确实发过怒。自二哥死后，悲伤似乎蔓延了西海每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母后，我想去人间走走”。
“去吧去吧”龙母答应的出乎意料的容易。
“母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果果，二哥迟早也是要出事的，您不要记恨果果”。
龙后将女儿抱得更紧：“你放心，这些自有你大嫂操心，寸心，你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只要你高兴快乐，父王和母后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时候了她还让母后为她操心，敖寸心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在眼泪快要下来的时候，寸心想起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赶紧抬头看天，泪水于是在平塘里风干成薄薄的冰霜，这一刻的敖三公主，眼睛冰冷冰冷的忧伤，而眉间腮上，是没心没肺的丽色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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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岸
说来也怪，一场轰轰烈烈惹得十万天兵下界，击的四海溃不成军，惊动的百年不曾握戟的司法天神亲自上阵的屠龙之战，西海及天兵，头阵先锋好端端的有来有回，阵亡单上只有西海二太子敖兴一人。莫不是这西海的运势背到家的坏！
哪吒踩着小风火轮从海里出来，茫茫海域上脑子也开阔，忆起数日来交战的经过，那孽龙出手只对主将，点到为止，胜战即走，除了西海二太子从未伤及无辜，这么一想，孽龙也算不得孽！
日暮交替，海岸绯如岩火，岸边显出一黑一白两个长影，身后铁索牵连一长龙奇形怪状刑徒，行迹隐隐现现，在潮湿的滩岸上踏沙无痕。
“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参见三太子”黑白无常上前接了大驾：“我等奉了阎君之命，来此接受刘小英雄捉拿的恶鬼”。
“十万恶鬼还没凑齐那？”不应该啊，凭沉香的本事，那事儿完了没有百年也有十余年了吧！
黑白无常解释道：“十万恶鬼早已尽地府，此次刘小英雄狭义出手，完结徘徊海岸不去的亡魂，近日猝死的渔民多是好杀贪婪之徒，加之死法特别，常在海岸滋扰生事，如今被宝莲灯感化去了戾气，等着回地府投胎转世”。
哪吒心笑这沉香是捉鬼捉上瘾了，眼尖见二哥带着哮天犬在不远处，侧身放鬼众过去，大声挥手招呼。
“西海的事算是完了，就剩回天庭复旨”。见大家都在，哪吒起兴说起西海的事，他虽瞧不上四海王族飞扬跋扈骄纵奢靡，可抛了礼制规矩三天下葬，俭省的有些不像样，好歹除去二太子的名号，敖兴还是归雁海的龙王，堂堂龙王太子的后事这样仓促，被推上去领罪的小龙王处境想来也不会多妙：“可怜那茂春龙王，好巧不巧的让孽龙跑进了他的地盘，玉帝倒是看在二太子的份上不再追究，听说是王母娘娘亲自下的旨，白白的被罢了职，西海还说茂春龙王原是天庭委派的，当由天庭处置”。
王母最讲究的莫过一个面子，当不至于在西海这事上与他难堪，而她一向舍必有得从不做无用功，此次冒然插手西海事务，杨戬一时竟猜不透她的用意：“茂春龙王现押在何处？”。
哪吒一愣，摇头：“天奴一早就将他宣去瑶池，连我和父王都没见着”。
“是天奴宣去，不是天兵押去？”。
“二哥的意思是----”哪吒若有所悟，区区一水域龙王，进南天门都不够资格，岂劳王母遣派心腹召见，确定不是明降暗护！二哥微一颔首的鼓励，引得哪吒将话说出：“茂春龙王的身份不一般”。
“哮天犬，去星君府将茂春龙王的卷宗送去灌江口”。杨戬向身后的梅山兄弟交代了几句同哪吒上了云头。
哪吒原本还嘻嘻哈哈，半空中俯瞰地面全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梅山兄弟分守各处，一千二百草头神严阵以待布满西海海岸。上一回动用亲兵还要追溯到三圣母思凡修改天条的时候，哪吒想着二哥徒手拦他乾坤圈，三公主那句：高抬贵手。西海二太子敖兴的死细看便是另一种光景，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因了三公主的关系，二哥对西海总有一份理所当然的承担，眼看免不了一场奔波，哪吒也想出份力：“二哥若是有事，只管吩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近来海脉似有动荡，你身为三坛海会大神，多少留神些”。哪吒点头却见墨扇横阻在胸前，转头见二哥眉头微皱，额间神目穿过云头直视下方执鞭催赶亡魂的黑白无常，直到众鬼族下了地，仍是凝目思索。
哪吒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二哥怪鬼差滥用私刑？”。
扇柄一摇：“人死之初七魄先散三魂再离，你且看云下的魂众”。
三头六臂多的是手脚，眼力上的功夫两只眼是没办法和三只眼比较的，哪吒有些惭愧的摸头道：“没什么不妥啊！”。
杨戬沉声：“魂已离魄未散，七魄却只剩六魄”。
黑白无常曾多次荣获天庭授予的：“专业技术标兵”“基层爱岗敬业好青年”，以其扎实的专业勾魂技术享誉六界，被忽悠可不是一点两点的道行，哪吒奇道：“少了那一魄？”。
“爱”。
听说过魔道偷恶欲修炼，爱那种无声无息的醇厚正气偷去能干什么，这世道越发千奇百怪见怪不怪了，谁知道缺爱的小子又缺了德，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和了亡魂投胎却是大事：“二哥要去地府？”。
“你先回天庭”杨戬散了足底流云，点脚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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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
鬼门关后，一段黄泉路。
滚滚黄风黄沙黄雾。此一路，跌足的，拍手的，摇头的，唱喝的，群魔乱舞一番熙攘，直至忘川，忘川河畔彼岸花正值花期，绯丽香雾渐浓了黄泉。开在幽冥的花自有其不同之处，花与叶永生不见且花色如火，魔魅花香四溢，涉夺出前世今生的记忆漂浮在半空，一生酸苦在瞬间重历，迷乱间但见表情百变狂力泄尽，牵偶般同手同脚列队于路边缓行。堵塞路途渐留出空隙，杨戬真力下注脚底生风，疾行，身侧孤魂野鬼混混沌沌皆成流景，电光火石间余光掠一翩然白影，不及回顾已至奈何桥。
奈何桥前一片混乱。
残破魂身被识破卡在此关，投不得胎。牛头马高声呵斥着，无奈众鬼一拥而入撕扯的连长鞭也挥舞不开，只好一退再退到望乡台下，张着双手欲护住最后的壁垒。台上孟婆弯腰护着汤碗躲到桌底。
拥挤中有的即要趁机逃窜。不算太晚，杨戬一指白光化气为绳分开群鬼，又施下结界封了去路。天眼一开，正如所料，魂魄重聚后独爱未归体。
“有劳二位暂且将众鬼押下，容杨戬禀过阎君后再做处置”。话音伴着二郎真君俊美无双的神容在阴风里虚化，仿佛只是这暗沉幽冥里的一道流光，明灭间奈何桥已恢复了秩序。
即使只是一道光，却足以照亮不堪盈握的心，以日月凌空之势。久闻大名却第一次亲见司法天神真容，孟婆从桌底钻出来，对着司法天神隐没了的方向，一口气吸到天荒地老。
---什么是三界英雄？这就是！
---什么是三界战神？这就是！
---什么是三界帅哥？这就是！
双眼粉红星星无数，指头激动的咬在唇间，若是司法天神没走，估量着她早就小女儿状的鬼泣狂呼出来，毕竟看尽了形形色色的天下男子，纵使面相有相似的，气度上早被甩出了天外天。两相比较，身前的牛头马面简直惨不忍睹。
银白光圈中众鬼不甘叫吼的声音撕裂，牛头马面仍深陷在惊心暴乱中汗流夹背，望乡台前傻傻维持螳臂挡车的姿式，孟婆颇为嫌弃重掷了汤碗，桌台汤水四溅，呀！不小心又露出女汉子的本质。
没事没事，司法天神不是走了吗，孟婆自我安慰着，一撩额前刘海，一吼嗓子的气势磅礴：“不喝汤的给老娘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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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殿
垂天阴云，漫天迷雾的幽冥府邸，忽来明光瑶瑶驱开黑雾黄烟，袅袅清风里仙云飘飘，半睡半醒间闻着不同腐朽尘灰的明快，小寐的秦广王全身舒展的极不痛快，谁私点了天界瑞脑仙香，他听了万万场道法才得道祖赐的一小块，点一截少一截的肉痛着，闭着眼指挥道：“快灭了，快灭了”。
“不是--，那个--，有上仙求--请见”吞吞吐吐间将求改成请，这一身的仙品仙气，他一个小鬼头哪里敢让神仙多等，直接不传而入的请进门。
睡眼微张，入目深雪白衣，“彭咚”连人带凳的仰面朝天了，秦广王拍去上来搀扶的鬼手，爬起身急忙正了正衣冠，一辑到地：“幽冥府秦广王恭迎仙君大驾”。
“不必虚礼，秦广王可摔着那里了？”。
“下官惶恐，让仙君见笑了”。哪里是谁点了什么香，而是尽日浸染在清明之处，积纳成自带的气韵。
“秦广王近日可好”。
“好好好--，仙君可好---”。小鬼睇溜着身边的仙人，明明很温和，却吓的阎君站立不安，转头见阎君怒目竖眉的看他，小鬼拖拉着长舌立刻销了鬼影。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什么，这位仙君未得道时被小鬼错勾过魂身吃了不少苦，上一位主事的秦广王因此丢了乌纱，他从判官里补上来，亲自将他送出去，也因此知道了他非比寻常的出生。
“百年前游四海，见西海茂春景致别具一格，遂领了茂春龙王的虚衔闲居至今”。
何时轮到九天上仙向小小阎君报备行踪详述原委，秦广王纳闷着听的仔细，想着必有后话，但愿不是什么惊闻秘事。
“日前西海有妖物为乱在茂春就擒，听说此妖摄魂夺魄贪杀千人，被刘沉香送归的亡魂独缺‘爱’魄，今略施仙术寻回缺魄以馈大太子主客之情，亦是减免渎职之罪”景源仙君从袖间幻出玉壶，揭开壶口，白雾中连串漂出无数鬼魄。秦广王连忙叫黑白无常把魂魄收下。
小鬼上来传话：“张判官陪着司法天神过来了”。
“是这话了，阎君只管去，小仙先告辞了”景源仙君淡笑着拱手作别。
“仙君慢走”阎君不敢多言，俯身恭送了仙驾，即刻转身去大殿见了司法天神，仙君所料不错，司法天神是为缺魄而来，阎君一字一句转述了仙君的原话，头顶掠过司法天神深沉的眸光，迫的他胆子一颤，好在司法天神随即也抬手告辞。
残魂缺魄本不算大事，却接连惊动两位上仙大驾，尤其是景源仙君，长居三十四重天从不过问红尘俗世，连日两次援手地府，第一回遣小童押送人间道青鬼九十八只，说来是犬王遗漏的，第二回亲下幽冥送来缺魄千枚，说来是沉香遗漏的，这样一想，好似与真君齐力同心的维护人间安定，可面上却是素不相识让他在中间传话，这二人的关系本就玄妙，闹不好上面两位大人都要过问了，牵扯的着实有些广，他有些不能招架，连着人去请其他九殿阎王同来商议。
“报---”。
这麻烦都扎堆了，“又有什么事？”。
阎君听着连篇的鬼话，桌案一拍：“敢私照三生石，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我叉进来，最近十八层地狱都空闲着那”来的好，一肚子气正没处撒，撞上来算她倒霉。
小鬼溜溜眼珠子，疑心自己没说清，又上前说了一遍。
“谁？抱着兔子？”。确实是气过了没听清。
秦广王擦擦头上冷汗，甩袖道：“还拦什么拦，你不知道那位与司法天神的情分吗，好生赔礼道歉，快快放行吧，我这小庙那里容的了这些大菩萨！”
砸吧砸吧干的冒烟的嘴，一杯茶下肚也没消解心中抱怨：“都当名山大川巡游来了吧！也不看看这黑灯瞎火怨气冲天的有什么热闹好凑的”。这也是他时运不济，今日本是卞城王当值，下回打死也不与人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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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江口
哮天犬在杨府门前来回急走，不住张望天际，这一回，盼着主人快回的希望里多了一丝忐忑。
他去星君府，小童茶盘果碟上的殷勤，星君和颜悦色笑的客气，可开口要茂春龙王的卷宗，只得了两个字：“没有”。不留一丝余地。
已不记得多久没有碰过钉子，即使是软钉子，哮天犬不想让主人失望，晃荡在星君府想找个办法，巧碰了溜达的孙悟空，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孙悟空是斗战胜佛，面子想必够大，于是拽了孙悟空又攀上了水德星君，星君满面赔笑，多给了四个字：“失手销了”。被送出门，却听转身回府的星君嘟哝：“一家人都闹不明白，却来问外人！”。什么自家外人的，哮天犬全然听不懂，
“主人”。已闻到云层里主人的气味，嘴一咧，撒脚脚要扑过去，想到没完成的任务，狗蹄子改蹦为跺，用力磨着脚下的砖石，有些没脸见主人。
杨戬从云头落地：“怎么不进去等”。
哮天犬慢慢挪着小碎步，有气无力的哼哼：“水德星君说茂春龙王的卷宗失手销了，要不我去问问四海老龙王”。
杨戬闲步入府，淡淡道：“不用了，我已知晓茂春龙王的身份”。
不是销了么，主人怎么知道的，追上去问：“谁？”。
“景源仙君”。
“景源仙君？”。这仙哮天犬知道，那会儿被沉香斩尾的龙孙是他的儿子，玉鼎真人说他是元始天尊的关门小弟子，入门比主人还晚好几十年，按着辈分却是主人小师叔，被元始天尊留在身侧亲自教养，宝贝的连截教倾巢而动的封神之战都没舍得让他去，不说是住在三十四重天上的神仙吗，怎么跑到水里做龙王去了？好吧，这大约是一条狗狗不能明白的，于是哮天犬不想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再去西海”，话说他好喜欢西海的骨头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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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海岸
旭日初升，浅滩上亲密相依的一双人儿看着天空。
“沉香，你看海边的太阳好红好圆啊”。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常常带你来看，等宝宝长大了，我们就三个人一起来等太阳”。
“这回的差事挺难吧，守了四个月了还没结果，等你回去，宝宝该不认识你了”。
“小玉，你看我们一直都在给舅舅添麻烦，这回舅舅让我来帮忙，我心里好高兴呢，再说我斩了西海龙孙龙尾，也算是还西海一些人情吧，可惜我能帮的只有这点”。
“你说的对，最累的还是舅舅，舅舅这般奔波除了怕天庭迁怒无辜，也是因为你有愧西海，你好好的在这里帮忙，下一回，我带宝宝来看你”。
“沉香你快看，是海市蜃楼吗？”小玉跳了起来，指着远处飘渺的人影，叫得像个孩子。
沉香仰面倒在沙滩上痛笑：“那是水族送饭来了，只有人，怎么能是海市蜃楼呢”。
“沉香，你快看！”小玉指着远处，凝重了表情，沉香坐起来，瞬间也换了脸色。
海面冒出的是一个红衣小童子，红彤彤的太阳下全身发着红彤彤的光，挎着与他身高差不多的大篮子，缓慢的朝他们走来。
沉香跑到海中接过大篮子。加上小抓髻也还不到他的腰，真的只是个小孩子，沉香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忍心下的手，真觉的自己很混账，蹲下身子，柔声道：“你的尾巴长好了吗，还有没有那里痛？”。
小童子回头看了一眼海深处，忽然问：“你要向我道歉吗？”。
沉香笑了，重重点头：“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童子歪着头，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海深处，仿佛下了好大决心似得，仰头对沉香露出了白净的乳牙，大声问：“母后说男孩子要大气一些，要是别人诚心向我道歉，我就要原谅他，你是诚心的吗？”。
沉香真想把他抱起来，亲亲他那可爱的小脸，又怕他不喜欢，于是也笑露了牙，大声道：“对不起，诚心的”。
“那我就不生你的气了”小童子很认真的回答，转身奔向深海，跑了几步，回首对沉香挥手：“哥哥，再见”。
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却比不上他笑的烂漫，那声“哥哥”，久久回荡在海岸，荡漾着暖暖的波光。
小童子欢快的朝远处跑去，顺着他奔跑的方向，依稀可见一个纤丽身影。
“好像丁香”沉香看得模模糊糊，但也知道只是好像，那种与生俱来的华贵是丁香绝没有的。
“你说什么”小玉听着游戏一样的和解，忍不住也走上来。
沉香揽了爱妻的肩头，笑：“听见没，刚才我新收了一个弟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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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
初生的太阳在山间浇出一层淡淡的金色，树木在清风中展开柔嫩的枝条，碧绿的枝头花苞顶露，悄声绽开第一片花瓣。不知谁家的仙禽起的头，林间枝头递次响应起众鸟欢歌。
杨戬在篱笆后已站了好一会儿，其实他大可以进去敲门，敖三公主会请他喝一杯茶坐一坐，但他享受在这样清淡恬适的早晨从灌江口驾云过来，看两个孩子穿好衣裳吃完饭从屋里跑出来照看他们的小菜地，然后乖乖的坐在院子里读上一早上的书，敖三公主有时也会陪着念一段，更多的时候则是与小婢女挑拣着西海送来的首饰衣物，午饭过后，这三个人却能在满是水的大河蚌里睡到日落西沉，杨戬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默默的看着，不比当年在玉树下遥望嫦娥仙子的悸动，却悦然于这种平静的宁和。
日已高照，可是屋内仍很安静，今日寸心似乎有些迟了---。
“真君”。声音自身后而来。
“大太子妃”杨戬并不躲闪的转过身，眼内澄明坦荡。
大太子妃忍着心里的高兴，不问他的来意，也不急着说自己妹子的去向，偶然相遇似的与真君闲话：“我看神山比凡间好多了，可就是有人喜欢到处乱跑，还丢三落四的让人操心，说是喜欢的不得了转身就甩在了西海，只顾着烟花三月下扬州去了”，大太子妃从身后婢女的托盘上捡了一枚花钿极自然的递给杨戬：“真君要是不介意就帮我顺路捎给寸心”。
“好”杨戬并不推辞，淡笑着辞别大太子妃。
待到云头上放慢了行速，拿出袖间的花钿，举在半空，银丝下坠以攒攒朵朵的小白花，花瓣纹理刻得栩栩如生，是珍珠雕琢的茉莉。
茉莉，送君茉莉，请君莫离。大太子妃良苦用心，他并非不懂，只是---。低头收了花钿，云海下的人间隐隐现现。
杨戬只留脚下的薄云降到半空。他身下，莺歌草长，绿柳江岸，复苏的大地洋溢着勃勃生机，天地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人间好似重生。刹那间，杨戬无比清晰的洞悉了自己，拨云见日般照亮心底的渴望。
他已不是满身鲜血从天庭坠落西海冰冷深渊的通缉犯，现在他穿一身无暇白衣，要去的是水暖花香的扬州。即然一切都不同了，又怎么能执着过去的结局呢。
往事已矣，来日可追，他想给遗憾一个机会，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与敖三公主再遇，无论琼花树下，还是二十四桥边，都是不错的事情，杨戬嘴角上扬，那一笑，化了春风。
寒随一夜去，冰霜昨夜除，狂风落尽沧桑，春已到。
人间三月，春已到----。
